“独孤兄只说了一方面，但还有一方面，是需要连起来一并来看的。”
独孤求败说了一部分，那一部分并不完全，所以李寄舟在这之后又补充上了所欠缺的另一半。
“后唐之时，天下大乱，当时的辽人从中原这边夺得了大量的藏书典籍，历史典故，那些东西在一开始虽不受辽人所知，但在后来却确实成为了辽人用来壮大的根本。”
“所以南诏国在哪，说不定辽人会知道。宋朝嘛…”
说到这里，李寄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他们的地图说不定都是新近描绘的吧。”
“描绘这些地图的人，又到底是否真的见过这世间苍茫大地的真正模样呢？还是说只是凭借着自己的想象，以及几本支离破碎的古籍，就擅自填上，或是随意地将地图标识点缀上辽国、西夏、大理这些词语，滥竽充数吗？”
刘晋元默不作声，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辩驳，所以只能沉默以对。
而相较于他，李逍遥和林月如倒是对视了一眼，一人因李寄舟的冷酷而心惊，另一人则是对他的直言不讳格外震撼。
毕竟，这个世上敢说这些话的人可不见得有多少啊。
“唉，说的没错。”刘晋元深吸一口气，但却并不反驳，而是认下了这个说法。
“哦？刘兄不生气吗？”
“何必生气？这是事实。”刘晋元长叹一声，“既是事实，我又如何能将之辩驳。”
“哈，我以为刘兄会说你要成为那个力挽狂澜的救世主，将燕云十六州收回，将天下一统。”
“哼，若是真如李兄所说，我此刻又怎会在这里呢？”
若是能力挽狂澜，自己就该在那边梁朝堂之中挥斥方遒，或是在边关塞外练兵抗敌，而不是在这里闯荡江湖。
刘晋元很懂。
而李寄舟显然也是一个知情人。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刘晋元这个状元，看来对大宋也不是那么忠心啊。
? 第477章：可以选择的权利，被选择的命运
六人一路走走停停，一路上不断朝着目的地接近，也在沿途多处打听。
入夜，升起篝火，成为无尽黑暗之中最亮眼的一道风景线，宛如是在黑暗森林里升起了一团标注自身位置的篝火，将暗夜中所有存在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其实独孤求败不止一次感知到黑暗中的窥探，那目光里的贪婪和渴望，和曾经他与李寄舟一同上路时，所感受到的妖魔的目光一模一样。
因为遇到得多了，独孤求败也产生了相应的抗性，因此对这份目光极为熟悉。
他原本以为这次又要和以往一样和李寄舟并肩作战，解决这些对他们生出觊觎、又过分狂热的妖魔鬼怪。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这些妖魔却没有那么积极，反而只是远远看了这边一眼，便重归于黑暗中，再没有动作，类似曾经的狂热也不复存在。
这份变化让独孤求败有些摸不着头脑。
两个人的时候这些妖魔就跟发了疯一样拼命往这边冲，人数拓展到六个人的时候却一个个怂得不行，根本不敢贸然接近。
…难道是因为人多，所以震慑住了它们？
妖魔也有欺软怕硬，会因为对方人多而退却吗？
独孤求败有些懵懂，但李寄舟却很清楚这些妖魔退让的原因。
无他，这里可是有赵灵儿这个女娲传人在，尤其还是保持完璧之身的女娲传人。
即使她自己不自知，也未曾处于解放女娲真身的状态，可那份冥冥中的气息，已经足以让一般的妖魔不敢有丝毫妄动
深山老林里大多是那些未曾修炼出智慧的妖兽，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气息。
说起来，如果赵灵儿不会因为怀孕的缘故控制不住自身姿态变化，化为女娲真身，那是不是意味着原著中因此事而亡的蛇妖与狐狸精会因此有存活下来的可能？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丧命？
那这样的话，灵儿要如何与阿奴相遇呢？
在上一代圣姑被酒剑仙破身之后，她便怀孕诞下了阿奴，所以严格来说，这位妙龄少女其实身上担负着圣姑的责任，天性本就和灵儿十分投缘。
“哎呦，这一路上我还以为会碰到什么妖魔鬼怪，没想到却还挺风平浪静的。”李逍遥双手背在后脑勺，依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神色放松。
“看起来果然是本大侠天资聪颖，就算是行走江湖，路走得也这么轻松啊。”
作为打击李逍遥得意忘形的最佳选手，林月如丝毫不惯着他，眼看着这小子一副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模样，她当即开口道：“我看不是轻松，而是混吃等死吧！”
“你说什么？你这男人婆！”果然还得是林月如，一句话就气得李逍遥暴跳如雷，几乎是原地一下蹦了起来。
“难道我说错了吗？”林月如丝毫不退，针锋相对，两人一如之前那样又吵了起来。
然而不管是刘晋元还是独孤求败，或是其他人，都早已习惯了现在这幅画面。
“李兄，方便到这儿来一下吗？关于旋风剑法，我还有些地方不懂。”刘晋元拨弄着火堆，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李寄舟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而闭目养神的独孤求败一听李寄舟要讲解武功，当即睁开眼，两只耳朵也悄悄竖了起来。
任何有关武功或者剑法的事情，他都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
夜深之后，终究有人要留夜警戒，这个人便理所当然地是李寄舟。
五心朝天的他盘坐在地上，看似是在练功打坐，但实则早已将神念铺开，扩散到四周，让这黑暗中除去篝火摇曳之外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动静也瞒不住他。
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就像是一盏明灯，吸引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存在。
在李寄舟这铺开的神念中，虽然并没有反馈回来什么东西，可他的神念却在此刻进入到一个奇怪的状态。
睁开眼，眼前所见便是一处灰蒙蒙的空间，上无极限，下无定位，乾坤颠倒，四时无序。
在这片灰蒙蒙的世界中，天之彼端，一抹灵光突然出现，随即迷雾散去，一座直插云霄的高塔立刻呈现在李寄舟的眼中。
高塔耸然而立，释放无量光辉，风铃作响，整座塔却邪气十足，隐透危险。
而在最底层通往内部的大门处，无数双血色手印印刻于门户之上，标注着其中血雨腥风的过往，以及世事的难平。
锁妖塔。
在看到这座塔的瞬间，李寄舟便立刻在心中生出了这样的名字。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此刻看到这座蜀山锁妖塔。
“道友，久违了。”
也就在这个疑问生出刹那，一道苍老却并不显得死气沉沉的声音便在四周响起。
随后，背负着双手，身着藏青色道袍，头发灰白交接，面容平静，但唯独眼神泛起波澜的一道人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此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邻家老头，并没有什么起眼的地方，看起来平平淡淡，极为平凡。
但李寄舟却知道，人的眼睛有时候是会骗人的，而人的感觉也是一样。
眼前这老者哪里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平凡人，他是将自身融入到天地之中，而天地也接纳了他。
如同是一滴雨水汇入江河，混入其中，成为大河的一部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我是蜀山的掌门。”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或者说接下来的谈话也不适合用来隐瞒。
“蜀山距离我的所在怕不是有千里之远。没想到剑圣前辈能跨越这个距离，直接与我对话。”
李寄舟微微颔首，看似是在赞叹，实则却是表情全无，只是用陈述事实的语气来阐述这等异事。
“其实这不是我独有的能力，你也能做到。”剑圣笑着摇了摇头：“而且我相信以你的天资和见识，你也一定知道我的来意是什么。”
“为了灵儿吗？”李寄舟开口道：“作为这世上屹立于顶点的人之一，命运的走向在你的眼中无比清晰。”
“你其实已经知道，他们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没有所谓的命运，只有个人的性格所带来的必然，而那必然也是最终将会导致的结果，那不是天意，而是人意。”剑圣摇了摇头，对此倒有不同的见解。
“灵儿姑娘痴情；月如姑娘直率；晋元兄弟隐忍；而李逍遥，是倔强。”
“每个人的性格早已注定了他们会在某些时刻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而这个选择所招致的结果，其实也早已注定。”
”即使在这时候有人违背他们的性格走向，做出了想要改变他们命运的事情，但他们本身却不见得会接受这种改变，继而会带来更多的变故。”
很显然，相比那些时不时就将天意挂在口中的人，剑圣独孤宇云对天意全然没有什么敬畏，甚至他也不觉得，这世上真有天意这种东西。
“受教了。”李寄舟顿首，果然，比起拜月那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的家伙，已经得道的剑圣在这一方面确实有超出寻常的境界。
“根据他们每个人的性格，推断出他们的命运，并不困难。”
“但你不一样，虽然你的性格底色也几乎表明了未来并不会比他们好到哪里去，但是，你有选择。”
? 第478章：胶佬和手办达人和抛尸狂魔之间不可不说的那些事
剑圣并不是来说教的，而是来阐述道理的。
这世上执迷之人甚多，能看透的却并没有多少，李寄舟在他眼中的性格本就摆在明面上，而他若是善加干涉，甚至成为他人未来可能的一部分的话，那么他这样性格的人掺和到其中，便就会衍生出无数种可能。
剑圣其实早就想来与他会面，只是在蜀山上，以李寄舟的性格推断李逍遥一行人的未来可能性，花费了些时间。
但到底，还是让他推算出来了，只不过那结果仍旧难以让人接受。
所以在思忖自己究竟是否要插手其中的时候，他选择先来于此，和李寄舟见上一面。
人性什么的先不谈，命运什么的也先放到一边，剑圣这一缕剑气留影可着实不凡。
很显然，蜀山派掌门人，剑圣独孤宇云虽是一缕剑气跨千里而来，不仅做到了神念通行，甚至还在睡梦中与李寄舟的精神链接，做到了形意一体。
这种本事，非得道之人不能企及，哪怕是拜月也要弱了几分。
“你若想学，待你日后来到蜀山，我可以教你。”相比起还在蜀山的条条框框中打转的酒剑仙，剑圣很显然已经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早已不拘泥于一派形式，蜀山在他的手中早已化腐朽为神奇，化教条为无穷，拥有着奇妙的可能。
这话一说，便表明了剑圣认定李寄舟日后必定会踏上蜀山。
李寄舟心中暗忖，就是不知那时的他，是孤身一人，还是与逍遥他们一起呢？
这话藏在李寄舟心中，却也表明了他其实对于未来也并非一无所知。
剑圣在方才的对话中其实已经透露了有关未来的部分，李寄舟听明白了，而他也将自己的问题反馈了回来。
“在你所看到的未来中，我们是因为什么上了蜀山？或者说是我为什么上了蜀山？”
“有你的加入，我想带走灵儿姑娘是不可能的事。”剑圣毫不避讳，将自己原本的打算公之于众：“我之所以想带走灵儿姑娘，是因为我找到了在那可能性的未来中一个不那么悲惨的结局。”
他们每个人的性格，我想你也明白，有些时候事情明明不是必然，却因个人的选择而成为了必然。”
“所以你做出的选择，他们真的能够理解你在做什么吗？”
“你是想说，即使插手其中，他们也不见得会记你的好，甚至无法理解你究竟在做什么，对吧？”李寄舟当然明白剑圣所指的是什么，毕竟在原著剧情中，剑圣就是这样主动出手，将灵儿关押在了锁妖塔内。
那并不是因为他认不出灵儿乃是女娲传人的身份，而是因为他为众人挑选了一个相对来说可以保全所有人的结局。
只要李逍遥能够窥破、能够放下，那么他就能够与林月如潇洒一生，幸福美满。
唐钰小宝与阿奴在经历了拜月教主设置的有关爱的考验后，心绪逐渐趋于平静，又在拜月的推动下明了自己对彼此的感情，从而走到一起。
而二人的完美通关也能让拜月明白这世间有关爱的真义。
至于拜月本人，因为李逍遥已经放下，所以他便无法收集五大灵珠，想要执行的灭世清洗计划也无从进行。
而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有剑圣在压着他，也因此，他的危害仅在南诏国一地。
以他的性格必定无法窥破道之所在，百年之后，拜月的危害必然消除。
那时灵儿便可从锁妖塔中走出，带着她与李逍遥的女儿再度踏足南诏，履行自己作为女娲传人的职责。
彼时逍遥和林月如也已成家立业，唐钰小宝与阿奴也是子孙满堂，所有人都能得到一个相对圆满的结局。
虽然还是有牺牲，还是有遗憾，可已经是他为他们挑选的最好的结局了。
只是…
只是李逍遥看不透，放不下。
所以以他的性格底色，他最终会在未来成为蜀山的掌门。
一贫道人。
剑圣长叹一声，他看着李寄舟略有沉思的面容，已经清楚这位其实是知晓他的打算的，他们之间的对话完全可以更开诚布公一些。
“而成为蜀山掌门，就意味着他一生孤苦伶仃，走向那仅存他一人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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