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要让州府知道。”
王腾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我那个好弟弟,是死在阎罗殿杀手的手里。我这个做兄长的,为他报仇,闹出再大的动静,也是理所应当。”
“至于那个叫苏轻语的女人……”
王腾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她带回来,我要亲自审问。”
福伯领命,正要退下。
王腾叫住了他。
“去账房支五万两银子,送到赵家去。”
福伯愣住了。
“赵家?漕运赵家?”
王腾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支狼毫笔。
“告诉赵家的家主,就说我王腾,想请他们帮个忙。帮我查一个人,一个杀手。”
“王平死了,白云城这块肥肉,我一个人吃不下。总要分些好处给别人,才能让他们替我办事。”
福伯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二少爷尸骨未寒,自家少爷,就已经开始布局,联合外敌,瓜分王家的势力了。
这份心性,这份手段……
王腾的声音,将福伯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让白云城的这场雨,下得再大一些。”
福伯深深地弯下腰,身体缓缓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书房里,重归寂静。
王腾提笔,饱蘸墨汁,在崭新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烟雨楼,观澜阁。
雅间内,一片狼藉。
陈叔站在房间中央,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悔恨与暴怒。
在他脚下,王平的尸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冷。
苏轻语瘫坐在角落里,那身淡粉色的罗裙上,溅满了血点,如同一朵朵在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陈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刺客,是谁?你们是怎么串通的?”
苏轻语抬起头,看着他,凄然一笑。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帮我报了血海深仇。”
陈叔的耐心,已经耗尽。
保护不力的滔天大罪,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需要一个交代,需要用这个女人的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陈叔一步踏出,五指成爪,抓向苏轻语的咽喉。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护卫,好大的火气。”
陈叔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豁然转身,看向门口。
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个人。
女人身穿一袭紧身的黑色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的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和一抹弧度诱人的红唇。
她的出现,无声无息,仿佛她本来就站在那里。
陈叔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女人的靠近。
“你是谁?”
陈叔的声音,充满了警惕。
“阎罗殿,银狐。”
女人红唇轻启,吐出五个字。
陈叔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阎罗殿,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我王家嫡子!”
“一桩生意而已。”
银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有人出钱,我们办事,天经地义。”
她的目光,越过陈叔,落在了角落里的苏轻语身上。
“倒是你,陈护卫。”
银狐的语气,冷了下来。
“任务已经完成,按照规矩,所有与任务相关的人和物,都归我们阎罗殿处理。”
“这个女人,你不能动。”
陈叔怒极反笑。
“这里是白云城,是王家的地盘!你们杀了我家少爷,还想带走人证?”
“你可以试试。”
银狐向前走了一步。
她走得很慢,高挑的身影在烛火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股比陈叔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杀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陈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了,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这个女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至少,也是八品圆满。
甚至……更高。
“我再说一遍。”
银狐停在陈叔面前三步处。
“把她,交给我。”
陈叔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地盯着银狐脸上的面具,牙关紧咬。
放人,他无法向王家交代。
不放,他今天可能走不出这间屋子。
就在两人对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踏,踏,踏……”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一队身穿王家服饰的护卫,冲上了二楼,将整个观澜阁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
“陈叔,我们奉大少爷的命令,前来封锁现场,带走所有相关人等!”
陈叔愣了一下。
银狐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你们王家的内部,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和睦。”
她不再理会陈叔,转身,走向苏轻语。
“跟我走。”
银狐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苏轻语抬起那张沾着血污,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看着她。
“去一个,能让你活下去的地方。”
银狐伸出手。
她的手指纤长,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像染了血。
苏轻语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王家护卫。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银狐的手。
冰凉,柔软。
银狐拉着她,站起身。
两人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门口走去。
那名王家护卫头领厉声喝道。
“没有大少爷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
银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护卫头领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一窒,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告诉王腾。”
银狐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回廊。
“这个人,我阎罗殿保了。”
“他若有意见,可以亲自来跟我谈。”
说完,她拉着苏轻语,与那群护卫擦肩而过。
没有一个人,敢出手阻拦。
陈叔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攥紧的拳头,最终无力地松开。
第60章 标尺
三日后,白云城以东,百里外,青河镇。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些贩卖山货、布匹和铁器的铺子。
往来的多是些附近村落的乡民和南来北往的行脚商人。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头戴破旧斗笠,风尘仆仆的汉子走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客栈,“迎客来”。
汉子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常年在山林里讨生活的猎户。
他将一个半旧的包裹往肩上颠了颠,走到柜台前,声音沙哑。
“掌柜的,一间上房,再切二斤熟牛肉,一壶最便宜的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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