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职责,只是保证王平的生命安全。
至于王平做什么,他从不干涉。
一声悠长的船笛声,从窗外的秦淮河上传来。
一艘巨大的三层货船,亮着成排的灯笼,在几个纤夫的拉动下,缓缓驶过烟雨楼下的河道。
林七安注意到,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灰衣护卫,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那半开半阖的眼睛,睁开了一丝缝隙,目光不经意地,朝着窗外的货船,瞟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
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林七安看见了。
护卫的目光,在货船的船头,那面迎风招展的,绣着一个“赵”字的旗帜上,停留了不足半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的眼睛,便重新闭上,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林七安的心里,却掀起了一丝波澜。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弹奏,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白云城,姓赵的势力不少。
但能拥有如此规模的货船,走秦淮河水运的,只有一个。
城西,漕运赵家。
一个以水路运输为生的二流家族,据说与城外的某个水匪帮派,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个护卫,跟赵家有关系?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对那艘船感兴趣?
林七安没有答案。
乐师们纷纷起身,收拾着自己的乐器,准备去后院领今晚的赏钱。
林七安也收起古琴,混在人群中,低着头,走下楼梯。
在他经过二楼的走廊时,‘观澜阁’的门,正好打开。
鸨母红姐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抱着琵琶,垂着头的苏轻语。
林七安与那灰衣护卫,再一次擦肩而过。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看他一眼。
林七安顺利地走出了烟雨楼,消失在后巷的夜色里。
他没有回客栈。
而是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脱下那身青布长衫,换回自己的衣服,重新戴上斗笠。
然后,他转身,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他斗笠的边缘,带着秦淮河上,特有的潮湿水汽。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
第47章 一曲杀机
铁砧巷的尽头,那间破败的铺子里,炉火已经熄灭。
杨锻山坐在一条矮凳上,用一块油布,仔细擦拭着手中的工具。
铺子里很安静,没有了那震耳欲聋的打铁声。
林七安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巷子里的阴冷空气。
杨锻山没有抬头,只是从身旁的工具架上,拿起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护腕,随手丢了过去。
林七安伸手接住,护腕入手沉重,表面磨砂,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
他翻转护腕,在内侧摸索片刻,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小的,几乎与护腕融为一体的凸起。
“这东西,叫‘逐风翎’。”
杨锻山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按一下,一条命,没有第二次机会。”
“里面的针,我淬了从南疆商人手里换来的黑树蛇的毒。就算是七品武者,三息之内,也得浑身麻痹,内气散乱。”
他终于抬起头,那只独眼看着林七安。
“别丢了刘三爷的脸。”
林七安没有说话。
他将那只名为“逐风翎”的护腕,戴在左手手腕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宽大的袖口垂下,便将它遮得严严实实。
林七安转身,走出铺子。
声音从门后传来。
三日后的夜晚,秦淮河畔,烟雨楼。
林七安换了一身得体的深蓝色绸衫,头发用一根碧玉簪束起,扮作一个颇有家资的外地富商。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白云城最有名的“醉仙居”的招牌酒菜。
红姐在门口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比楼里的灯笼还要灿烂。
“哎哟,张公子,您可算来了!观澜阁早就给您备好了,茶都是新沏的雨前龙井!”
“有劳红姐。”
林七安客气地点点头,随着红姐走上二楼。
观澜阁是烟雨楼位置最好的雅间,推开窗,便能将半条秦淮河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林七安在临窗的位置坐下,红姐亲自为他布菜倒酒,又说了几句讨喜的奉承话,才扭着腰肢退了出去。
林七安没有动筷子。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指搭在冰凉的酒杯上,静静地等待着。
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身影,带着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满脸醉意的狐朋狗友。
“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敢占了本公子的雅间!”
王平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独自饮酒的林七安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林七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你?一个浑身土腥味的乡下货,也配来烟雨楼?”
红姐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血色尽失。
“王……王公子,您息怒,这位张公子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
王平一把将红姐推了个趔趄,径直走到林七安面前。
“小子,本公子今天心情好,给你个机会。自己从这儿滚出去,再把楼里所有的账结了,我就当没见过你。”
林七安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没有看王平,而是对着惊魂未定的红姐,微微躬身。
“在下初来乍到,不知此地是王公子的专属。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便是。”
他这副不卑不亢,却又主动退让的态度,反倒让准备看好戏的王平觉得有些无趣。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王平叫住了他。
“想走?可以。”
王平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我听说你花了一百两,就为了听苏轻语弹首曲子?”
“行啊,本公子今天就成全你。”
王平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对着门外喊道。
“去,把苏轻语给本公子叫来!”
很快,抱着琵琶的苏轻语,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罗裙,脸上的面纱也换成了白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憔悴。
她看见满脸煞气的王平和一旁站着的林七安,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轻语见过王公子。”
王平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眼神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轻语啊,这位张公子,可是你的知音。今天,你就弹一首最拿手的,让他开开眼。”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七安,笑容变得玩味。
“不过,寻常的曲子,怎么配得上张公子的豪气?不如,就弹那首失传已久的《广陵散》如何?”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立刻起哄。
“王少高见!《广陵散》乃千古绝唱,我等今日有耳福了!”
苏轻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屈膝行礼,声音都在发颤。
“王公子……恕罪。那《广陵散》的曲谱,早已失传数百年,轻语……轻语实在不会……”
王平的脸沉了下来,一把甩开她的下巴。
“废物!连首曲子都不会弹,还当什么头牌!”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七安,忽然开口。
“王公子,何必为难苏姑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王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怎么?你一个粗鄙的商人,还想为她出头?”
林七安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在下不懂音律,只是常年在南北行商,听过一些奇闻异事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平,最后落在了垂着头的苏轻语身上。
“《广陵散》虽是绝唱,却过于高雅。我倒是在北地边关,听一个戍边的老兵,说起过另一首失传的古曲。”
林七安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首曲子,叫《破阵》。”
“曲子里,没有风花雪月,也没有高山流水。只有一个被奸臣陷害,满门抄斩的将军。”
“据说,那曲子的开篇,压抑沉重,如同暴雨将至,是将军的绝望与蛰伏。”
“曲至中段,金戈铁马,杀声震天,是将军集结旧部,孤军破城,血战复仇的惨烈。”
“至于结尾……”
林七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莫名的寒意。
“老兵说,曲子的结尾,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
“是手刃所有仇敌之后,站在尸山血海上的,永恒的死寂。”
林七安说完,对着王平,再次躬身。
上一篇:锦衣卫:开局满级九阳神功!
下一篇:情报:从潭中蛤蟆到通天妖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