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上,淡黄色的光晕一闪而逝。
一张完美的清洁符,成了。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之间。
陈根生看着手里的成品,又看了看自己各司其职的六只手。
原来,是这样用的。
他心中再无波澜,立刻开始了下一张。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更加熟练。
六手联动,铺纸,蘸墨,掐印,运笔。
行云流水,毫无凝滞。
或许是太过顺畅,他这一次灌注的灵力,比书上所要求的,要快了不止一筹。
就在笔锋离开符纸的瞬间。
那张本该泛起寻常微光的符纸,竟骤然爆发出一团明亮的青色光芒。
光芒刺目,甚至带着一丝风的锐气。
待光芒散去,符纸上的符文,已经不再是《符箓初解》上那个简单的模样。
它的纹路变得更加繁复,更加玄奥,隐隐构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图案。
陈根生将这张变异的符箓捏在指尖。
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灵力,远超寻常的一品符箓。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轻身符了。
更像是一种劣化版的御风符。
这副皮囊果然是自己最大的本事。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十日。
甲字十九号院的院门,再未开启。
陈根生彻底沉浸在了画符之中。
院子里,废弃的符纸灰烬越堆越高。
而他身前,一叠泛着幽幽青光的符箓,也变得越来越厚。
当最后一罐朱砂用尽时,他面前,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张变异的轻身符。
他将符箓收好,走出院门,径直朝着红枫谷坊市而去。
坊市依旧人声鼎沸。
陈根生没有去摆摊,那太慢了。
他径直走到一个贩卖低阶法器的摊位前,几个外门弟子正在为了一柄下品飞剑的价格,争得面红耳赤。
“师兄,我这趟出谷,就差一件趁手的法器,五十五块灵石,卖给我吧。”
“不行,至少六十块。”
陈根生待人群散去,追了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张泛着青光的符箓。
“用这个,还比飞剑快。”
那名急于购买飞剑的弟子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是二品御风符箓?”
“二十块灵石。”
陈根生语气平淡。
那弟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看了一眼摊位上平平无奇的飞剑,又看了看陈根生手里那张一看就非凡品的符箓。
短短半个时辰,他身前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当最后一张符箓被一个女弟子抢走时,此时身上一共一千二百七十颗下品灵石。
一张变异的符箓,在红枫谷外门,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有人说,甲字十九号院住进了一个符箓天才。
也有人说,那人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得到了一位前辈的传承。
更有人断言,他手里的符箓已经卖完,不过是昙花一现。
各种传言,沸沸扬扬。
但这些,都与甲字十九号院里的陈根生无关。
浓郁的灵气,被他贪婪地吸入体内。
那驳杂的五行灵力,在他六手法印的强行约束下,被糅合、压缩,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经脉。
院门之内,静如死水。
修仙无岁月,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静修两个月,红枫谷十年一度的外门斗法大比,终于来临。
这一日,天还未亮。
三声悠长的钟鸣,响彻了整个红枫谷。
外门弟子们从居所中涌出,神情亢奋,朝着演武场方向汇聚而去。
甲字十九号院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陈根生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弟子服,缓缓走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抹鱼肚白,迈开脚步,汇入了那股奔向演武场的人潮之中。
第24章 万蛊将出覆红枫
十年一度的斗法大比,是整个外门最大的盛事。
高大的石制擂台,足有十座,并排矗立在广场中央,气势非凡。
数千名外门弟子汇聚于此,将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喧闹声直冲云霄。
“听说了吗?李师兄这次闭关出来,已经是炼气十层顶峰,就差临门一脚了!”
“那算什么,王家的那位,据说得了一件上品法器,这次是冲着前三去的!”
“都别争了,今年的头筹,必是我家哥哥的!”
弟子们三五成群,脸上带着亢奋与紧张,高声议论着,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偶像能拔得头筹。
报名处更是排起了长龙,一个个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野望。
陈根生混在人群的边缘,一身青衣,神色淡然,与周遭狂热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这两月,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符箓,在外门也算闯出了点名堂。
“这不是陈师兄吗?”
一个面熟的弟子挤了过来,脸上堆着笑。
“陈师兄也来凑热闹?怎么不去报名?以师兄的本事,拿个名次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是,陈师兄,你那‘小御风符’还有没有货?再卖我几张呗,价钱好商量!”
不少人认出了他,纷纷围了上来,言语间颇为热络。
毕竟,他的符箓,是真好用。
陈根生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脱了身。
他看着那熙熙攘攘的报名处,没有半分前去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
那筑基丹确实诱人,但小命更重要。
虽然这红枫谷明面上最强的只是几个结丹长老,可谁知道哪个角落里,会不会藏着什么元婴期的老怪物,就喜欢看小辈们打架取乐?
也不是怕那圣女的纠缠。
万一哪个大佬眼神好,或者有什么识破伪装的秘法,一眼看穿了他这蜚蠊的真身,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陈根生能从一只凡虫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天资,而是小心,是谨慎。
把自己的命,放到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赌,不值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高处那专门为宗门高层搭建的观礼台。
长老们已经陆陆续续就坐,唯独最中央,那个属于圣女的位置,还空着。
陆昭昭还没来。
不知为何,想到这个名字,陈根生便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这喧嚣之地时,脑子里猛地一抽。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剧痛,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锥子,狠狠刺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
“后山,速来。”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虫魔江归仙。
陈根生不敢有片刻耽搁,强忍着脑中的不适,低下头,快步挤出人群,朝着与演武场截然相反的后山方向走去。
后山,一处隐蔽的山崖上。
虫魔江归仙,负手而立,正俯瞰着山下那片热闹非凡的演武场。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又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陈根生走到他身后,躬身行礼。
“为师的大法,快成了,这空气里,都是精纯的血食的味道。”
他伸手指了指山下的演武场。
“多好的养料啊。”
陈根生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再过半日,我养了百年的灵虫,就要迎来最终的蜕变。”
“而这满谷的修士,从外门弟子,到内门长老,都将是它们进化路上的血肉祭品。”
陈根生实则暗怀幸灾乐祸之意。
以整个大比之人作此血祭?
此乃数千鲜活修士,甚者,或含那结丹期长老在内。
“为师恐你身在此间,为灵虫误伤,故特唤你前来。
“你我师徒一场,这般好的苗子,为师怎舍得就此失了。”
演武场上的喧嚣,仿佛被无限拉远。
那些弟子们兴奋的脸庞,那些长老们含笑的目光,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虚幻。
他们还在为了一场虚无的排名而争斗,为了一颗小小的丹药而拼命。
却不知道,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山谷。
半日之后,这里,将变成一座只有虫豸的坟场。
数千名修士的性命,在虫魔口中,竟轻如鸿毛。
江归仙见他神情恍惚,语重心长地说:“你不会觉得为师滥杀无辜罢?”
他背着手,望向远山。
“师尊当年本体还在元婴之时,便是被这灵澜国几个门派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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