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可思议的,是那些被测出伪灵根的孩童。
李思敏并未将他们带上山悉心教导,反而让他们也跟着出海,去滩涂上挖蟹捕鱼。
只是每日会供给一些混了灵鱼肉的吃食,改善根骨。
这些孩童,如今一个个晒得黝黑,身子骨却比同龄人壮实得多。
他以前在海岬村也过这样的生活。
李思敏目光落在海滩上,几个孩童正合力拖着一张小网,网里几尾活蹦乱跳的鱼,让他们发出了阵阵欢呼。
师兄想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此时,有个女童忙忙地从山下跑了上来,脸上激动。
“夫人!夫人!大喜事!”
“您快去看看吧!”
“铁柱今儿出海,竟从一头鲯鳅的肚子里,剖出了一样东西!”
“夫人!您快去瞧瞧!铁柱他……他出息了!”
二人随着女童下了墨韵崖,来到山脚新落成的渔市。
此时的渔市早已没了往日的交易景象,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老天爷开眼了!这铁柱娃儿是走了什么运道!”
“一条鱼肚子里,竟然能有仙家宝贝?”
人群中央,一个半大少年正手足无措地站着,怀里死死抱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片。
他便是铁柱。
在他脚边,一条足有半人高的大鲯鳅被剖开了肚子,腥气混着海风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刘青引李思敏穿过人群,她瞥见玉片后脸色轻变,片刻神识探查后神情异样。
“是一部功法。”
“很寻常的炼气期功法,青州特产的引气诀。”
对凡人而言,这是踏入仙途的唯一门径。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引气法门,可在这道君护海礁,任何与修炼有关的东西,都价值不菲。
刘青眉头紧锁,压着声音低声说道。
“夫人,按岛上的规矩,凡在岛上辖区内寻得的机缘和无主之物,也都要纳税。”
李思敏则是当即对刘青吩咐。
“往后在萤照屿,凡有此类机缘,岛上一概不取。”
“将此事传扬出去。”
刘青不敢迟疑,躬身领命。
处理完渔市的事,李思敏遣散了众人,独自一人回了墨韵崖。
那被雷罡轰得稀烂的洞府,维持着原样,没有修缮的意思。
走进洞府深处。
师兄就在那口巨大的棺材里。
棺盖敞开着。
他赤着上身,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像是在酣睡。
看着师兄那张在昏暗洞府中依旧能看出几分温和轮廓的脸,心里忽然觉得很安宁。
师兄这一路,吃了太多苦。
从海岬村的孩童,再到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模样,好像从未有过真正安歇的时候。
或许这便是他歇息的方式吧。
师兄应该是累了,睡一会。
李思敏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的和谐。
而躺在棺材里的陈根生,忽然像是梦到了什么,发出了呓语。
“我要吃光……”
李思敏忽发奇想,少女情态未改。
既许捏我颊,不许我捏你?
她伸一指,轻戳陈根生面颊。
越戳越酣,竟迷于此间。
萤照屿上起变化。
最先热闹起来的是坊市。
原先岛上只有寥寥几家铺子,卖些寻常的符箓丹药,还是前岛主司青梅门下的产业,价格高得吓人。
如今李思敏将那些铺面尽数收回,再以极低的租金租给外来修士。
“正宗西漠佛修开光法器!假一赔十!”
“南疆毒沼金丹修士秘制情蛊!让你心上人对你死心塌地!十八护岛礁独此一份!”
“新开洞府,依山傍海,灵气充裕,拎包入住!前十位签约者,送五年份墨韵藻一斤!”
坊市里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两个刚从隔壁菱花屿搬来的筑基修士,正坐在一家新开的茶楼里感慨万千。
“张兄,我那间铺子半年的租金,还不到菱花屿一个月的安身费!”
“谁说不是呢!前几日我出海宰了头二阶海兽,得了颗妖丹,按菱花屿的规矩,怎么也得给岛主上缴两成地盘钱。可在这,刘青管事只过来道了声贺喜,连半块灵石都没提!”
“听说那位李夫人,还给凡人免了税,建渔港,办渔市,比凡俗的皇帝还仁慈。”
他们正说着,茶楼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破烂的炼气修士,正被几名修士围在中间,脸上满是狂喜。
“我真不是在做梦吧?”
那炼气修士手里捧着一块散发着光晕的石头,十分激动。
“就是随手在礁石缝里掏了一下,就得了块海魂石?”
周围修士全是羡慕,没有半分嫉妒。
“恭喜道友!这块海魂石,少说也值一百下品灵石!”
“快收好!回头去坊市寻个好卖家!”
茶楼里的张姓修士看得啧啧称奇。
“李兄,你瞧见没?这便是气象!在这萤照屿,得了机缘,旁人只会为你高兴,没人动歪心思。换做别处,这道友怕是活不过今晚。”
“人心安稳,才有这般光景啊。”
这样的事情,在萤照屿上日日都在上演。
凡人出海,网到了藏有珍珠的灵贝。
修士历练,在海底洞窟发现了前人遗宝。
甚至有孩童在沙滩上玩耍,都能捡到被海浪冲上岸的灵草。
而岛主府,对此一概不取。
短短一月,萤照屿上的常驻修士,便暴涨了三成有余。
刘青恭敬地站在李思敏身后,汇报着岛上的近况。
“回夫人,如今岛上在册修士已有四千五百余人。坊市新增商铺三十二家,新开辟的洞府也已租出大半。岛上凡人渔获颇丰,已有不少人攒下灵石,想从修士手中换取些延年益壽的丹丸。”
刘青未想过,一座岛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得如此生机勃勃。
“渔市那边,铁柱那孩子,用那部引气诀,已经成功引气入体,如今也是炼气一层的修士了。”
李思敏听着,静静地看着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坊市,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笑意的修士与凡人。
师兄想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第204章 棋中虫计猎凡修
李思敏所修的《初始经》,共五层神通,却藏着一桩隐秘。
最后一层境界高深异常,可拆分神念神识,用以造就金丹分身。
此功法开篇第一句便是:为两千余年前筑基修士所创,专司引气入体、通畅经脉,且于神识有助益。
陈根生明白这话不实。
筑基修士怎有能力创出此等神通?
一眼便知是假。
若说源自上古修士,倒还贴合,两千年前,断无此等悟性的筑基修士存在。
陈根生的结丹谋划,同样紧扣《初始经》。
只因他本体为蜚蠊,其结丹方式从根源上便与寻常修士两样。
而虫躯外又是尸傀,要迈入冥魄境,所用的方法也和李思敏的进阶之法全然不同。
刘青最近常去渔市。
她看着山下那些凡人,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李思敏让那四个测出伪灵根的孩童依旧过着凡人日子,她起初是不解的。
修仙之路,分秒必争,凡俗烟火最是拖累,怎能还让他们混迹于鱼虾之间?
那四个孩子,三女一男,名字都透着股凡人最朴素的期盼。
铁柱真名叫赵盼儿,家里几代单传,盼他能延续香火。
三个女孩,一个叫王念慈,一个叫孙来福,还有一个叫李有余。
念着慈悲,盼着福来,想着有余。
这四家原是村里最穷苦。
赵盼儿的爹,换了新造的大渔船,船头挂着避风符,安稳得很。
王念慈的娘常年卧病在床,药石罔效,如今吃了混着灵鱼肉的饭食,竟能下地走路了。
孙来福家里,以前过年才舍得见点荤腥,现在顿顿有鱼有肉。
李有余的两个弟弟,也穿上了新裁的衣裳。
孩子们每日里跟着长辈出海,回来后便聚在滩涂上,学着引气入体。
没有师父指点,没有丹药辅助,只凭着那一部最粗浅的《引气诀》和日渐改善的根骨。
可就是这样,不过短短数月,四个孩子竟都先后引气入体,迈入了炼气一层。
对凡人来说,无异登天。
此时,刘青刚从坊市巡查回来,便被村口乌泱泱的人群堵住了去路。
四个孩子的爹娘,领着全村老少,齐刷刷地跪在地上,为首的正是赵盼儿的父亲。
他怀里抱着一个木匣子,匣子里装满了晒好的鱼干,是他能拿出的最贵重的东西。
“仙师大人!求您行行好,领我们给夫人磕个头!”
“我等凡夫俗子,不敢叨扰夫人清修,这点心意,还望仙师代为转达!”
“是啊!夫人给了娃儿们仙缘,这是再造的大恩啊!”
“仙师,您若不应,我们便长跪不起!”
村人们的眼神质朴又热切,那份发自肺腑的感激,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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