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座岛屿,横亘在茫茫海面之上,成了外海的天然屏障,也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
修士若想从道君护海礁前往外海,唯有在此处落脚,耐心等候。
只因那通往外海的传送大阵,便设在十八岛礁的正中央,且五十年方才开启一次。
错过一次,便要在这枯寂之地,再耗去半百光阴。
这些岛屿,也并非善地。
十八座岛,便有十八位岛主。
此地不问出身来历,只凭修为定尊卑。
修为高者,即能当一岛之主。
如今这十八位岛主里,修为最高的是位元婴老怪,独占了最大、灵气最旺的主岛。
往下数,又有七位金丹修士,各占一座岛。
剩下十座岛,全被假丹修士和筑基大圆满修士占了。
假丹修士的岛稍大些,筑基大圆满的岛虽说灵气枯竭,却也算得一岛之主。
想成岛主,也简单。
寻一座岛屿,当众击败或是格杀原岛主,便可取而代之。
胜者接管岛上一切,包括原岛主积攒下的财富,以及向岛上所有修士征收赋税的权力。
这赋税,名目繁多,苛刻至极。
凡是想在岛上落脚的修士,无论长居或是暂歇,都需按月缴纳一笔不菲的灵石,称之为安身费。
想在岛上开铺做买卖,每笔交易都得抽两成利交给岛主,叫交易税。
就算只是在岛附近的海里打海兽、采采灵药,要是被岛上巡逻的撞见,也得交出两成收获,这叫地盘钱。
这么一层层盘剥下来,最底层的炼气散修,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赚的灵石刚够交税,根本剩不下多少。
而岛主们,则安坐洞府之中修行,便有源源不断的灵石汇入囊中。
一套森严的体系,将这片弹丸之地,打造成了一座吞噬灵石的血肉磨坊。
虽苛刻,却又是内外海的必经之路,往来修士依旧络绎不绝。
道君护海礁,本身便是一处宝地。
周遭海域,暗礁丛生,海流诡谲,却也因此孕育了诸多外界罕见的奇珍。
机缘与凶险并存。
无数修士在此发家,更多的修士,则葬身于茫茫大海,或是成了他人纳戒中的一缕冤魂。
李思敏悄然快了几分。
陈根生随手指了一座不大不小的。
那岛屿约莫几百十里方圆,有个五个简单的码头,停着几艘看起来还可以的灵舟,甚至有些许凡人驻地。
岸上建了些石屋,几个修士坐在屋前,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
李思敏背着棺材,稳稳地落在码头的空地上。
一个炼气修士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恭敬。
“前辈安好!这里是排名第六的岛屿,名叫萤照屿,晚辈是负责接引的修士。”
陈根生见他客气,也抬手拱了拱手,语气平和。
“不必多礼。我与舍妹二人正好路过此地,不知你可否多跟我们说说,这萤照屿是个什么情形?”
那炼气修士见陈根生主动搭话,态度热络,连忙也是躬身作揖。
“晚辈姓王,单名一个宝字,在这岛上开了家小符箓铺子,平日里也兼着接引,混口饭吃。”
王宝手脚麻利地引着两人朝岸上走。
“此地名为萤照屿,在十八座岛礁里,算是不大不小,正好排在第六,由一位金丹境的岛主坐镇。”
陈根生眉毛一挑。
“这等小岛我看一般,为何是排名第六的?”
王宝话匣子彻底打开。
“您这就问到点子上了!这十八岛礁的排名,可不光看地盘大小,那得看岛主经营的本事!”
“咱们这萤照屿的岛主司青梅,那可是个狠角色,画道则金丹修士。”
陈根生惊讶,这道则有点陌生了。
王宝见他不懂,兴致更浓。
“前辈有所不知,司岛主平日里就爱在她的洞府里画画,可她画出来的东西,都是活的!”
“早些年有个不开眼的假丹修士,仗着自己肉身强横,在岛上闹事,不肯交安身费。结果呢?”
“司岛主就从她那洞府里,丢出来一幅画。画上就一个手持大刀的将军,那将军直接从画里蹦出来,三刀就把那假丹修士给劈成了八块!”
“自那以后,谁还敢在萤照屿上炸刺?大家伙儿都说,宁可得罪阎王爷,也别惹司岛主。”
陈根生只当是听了段新鲜趣事。
“这么看,这岛主的日子,倒过得挺逍遥自在。”
一旁的王宝听见这话,满是羡慕。
“前辈有所不知!您要是有真本事,能跟现任岛主斗法并赢了他,那您就能取而代之,做新的岛主了!”
第201章 劫雷罡柱碎丹青
“不知小兄弟,方不方便,再给我说说这岛主?”
王宝凑近几分。
“您瞧见岛中心那座悬在半空的山没?那叫墨韵崖,是司岛主的洞府。”
“那山上啊,有一处画中天,乃是岛主亲手所绘,里面山川河岳,妖兽横行,与真物无异。”
“修士只消付些灵石,便可在里头历练厮杀。既能磨炼斗法技艺,又无性命之忧,端的是神妙无比!”
王宝说到此处,脸上满是向往。
“只是一个时辰便要十块下品灵石,我这点家当,一年也就能进去个一两次,过过干瘾。”
陈根生听着,心里却在盘算。
这画道修士,倒是有点门道,竟能凭空造出一处试炼地来敛财。
“除了这画中天,岛上还有司岛主画出的丹青卫巡守,那些卫士不食五谷,不惧生死,只认岛主令牌。谁敢在岛上生事,丹青卫便会将其拿下,绝无情面可讲。”
陈根生拿眼角余光扫了扫岛中心那座悬空的墨韵崖。
“这岛上的凡人是如何过来的?”
王宝一愣,旋即叹了口气。
“这些凡人祖上,也不知是何等毅力,竟能从大陆那边驾着凡舟,一路迁徙到了这无尽海上,在这岛礁扎了根。”
他话里带着几分敬佩,又转为无奈。
“唉,凡人在此地,过得不易。”
“司岛主虽不至于滥杀,可那丹青卫巡逻,瞧着凡人不顺眼,便要刁难一番。前些日子,还有个凡人渔夫,出海打的鱼多了些,被巡逻的瞧见,说是偷了岛上的灵气,硬是把人打了个半死,鱼全抢了去。”
“咱们修士,被盘剥也就罢了,毕竟是求个安身之所,图个机缘。”
“可那些凡人,手无缚鸡之力,不过是想活下去,却也要遭这等罪。那司岛主高高在上,哪里会管这些蝼蚁的死活。”
陈根生向王宝,伸出一只手。
“你身上的灵石,都拿来。”
“还有这道君护海礁的地图,也一并给我。”
王宝傻了,这是碰上黑吃黑的?
看这两人模样,男的瞧着随和,女的却像个煞星,自己不过炼气修为,如何反抗?
陈根生笑呵呵解释。
“小兄弟有所不知,我马上就是这萤照屿的新岛主了。”
“既是如此,你提前给我交些赋税,本就是应当的。你若有这道君护海礁的地图,拿来便能抵一年的税。”
王宝活了几十年,没见过这么狂的。
人还没上岛,就惦记着岛主的位置。
可看他那笃定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笑。
“前辈……这……这与规矩不合啊。”
王宝哭丧着脸,却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摸出一卷有些破旧的兽皮地图,递了过去。
码头上其他几个修士,也瞧见了这边的动静,远远地指指点点。
议论声中,陈根生与李思敏的身影,已然行至墨韵崖。
整座山崖悬于半空,不见根基,周遭云雾缭绕,崖壁上生着几株虬结古松,墨色崖体上似有流光运转,透着一股出尘的韵味。
崖壁半山腰处,有一洞府,门口牌匾上书画中天三字,笔走龙蛇,意境非凡。
洞府门口,立着两尊三丈高的甲士,身披重铠,手持长戟,面目模糊,瞧不出五官,正是王宝口中的丹青卫。
丹青卫身上没有半点活人气息,只有淡淡的墨香。
陈根生停下脚步,又侧头对李思敏交代。
“思敏,我准备在这岛上闭关结丹,往后你管理这座岛屿。”
他话音刚落,便飞至空中,俯瞰着两尊丹青卫,微微张开了嘴。
一口中,紫电凝聚,发出噼啪爆响。
周遭空气霎时变得灼热,一股寂灭万物的恐怖气息,自口中弥漫开来。
粗如水桶的劫雷罡柱,猛地喷射而出。
雷光过处,空间都泛起涟漪。
那两尊丹青卫,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在劫雷之中化为飞灰,连墨迹都没剩下。
雷柱去势不减,重重轰击在画中天的洞府大门之上,把洞府炸了个粉碎。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痕,瞬间以洞府为中心,朝着岛屿席卷开来。
岛上的凡人惊叫着躲进屋里以为打雷了,修士们则骇然地望着墨韵崖的方向,人人自危。
陈根生静静等待。
过了片刻,一道娇气女声传出。
“道友好大的火气。”
洞府残破的门口,一幅掉在地上的山水画,里头景物迅速褪色。
一名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自画卷中踏出。
女子面容绝美,气质清冷,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手持一支画笔,笔尖上还沾着未干的墨。
她便是这萤照屿的岛主,司青梅。
她脸上不见怒意,反而有几分好奇。
“道友无故毁我洞府,是何道理?”
陈根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朝着她拱了拱手。
“此来,当为这萤照屿之主。”
“道友是自行离去,还是将性命交付于在下手中?”
司青梅上下打量了陈根生一番,又瞧了瞧他身后那个背着棺材、面无表情的女子。
“这道君护海礁,有护海礁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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