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寿元将竭的老头,又能耍何伎俩。
于是这临时拼凑的队伍,始行于斯灰败死寂之地缓缓前移。
九道身影,延之甚远,各距数里,于低空之中,仿若数只惊弓之鸟。
不疾不徐间,陈根生从队尾起,逐个杀死红枫谷修士。
怪风呼啸,尽掩此间动静。
铅云密布,遍遮所有罪迹。
而前方之人,对此浑无所知,仍小心翼翼朝着未知远方飞去。
终至最后,只剩队伍最前的王胖子。
王胖子飞着飞着,总觉心头不安,周遭太过沉寂。
身后那几人,往日里最喜以神识传音闲谈,今日怎的都成了哑巴?
神识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应。
王胖子心里咯噔一下。
“刘长老?李道友?你们别吓我啊!”
原本应该跟在后方的七名同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还立着一个孤零零的黑点。
是那个老不死的孙长老。
是他把所有人都杀了?
那个黑点,在视野中飞速放大。
陈根生不紧不慢地飞了过来,落在了王胖子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行将就木的衰败模样。
“王道友,为何停下了?”
他甚至还关切地问了一句。
王胖子两腿一软,竟自半空直坠而下,一屁股瘫坐于龟裂黑土之上。
“孙…… 孙长老!不!前辈!前辈饶命啊!”
他连滚带爬跪至陈根生跟前,涕泪纵横。
“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求前辈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饶晚辈一条狗命!”
陈根生不言不语。
王胖子见状,连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玉瓶,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一颗筑基丹!您拿去换些灵石也好啊!”
陈根生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胖子心头一凉,咬了咬牙,又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阵盘。
“前辈!这是大迷踪阵的阵盘!布在洞府外,防御力惊人!晚辈愿献给前辈!”
陈根生伸出枯瘦的手,拿过那方阵盘,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然后满意地收起来。
王胖子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看来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
陈根生却依旧是摇了摇头。
“我还有!我还有宝贝!”
他像是倒豆子一般,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在其中疯狂翻找。
最后,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捧着一颗青翠欲滴的灵果,颤抖着递到陈根生面前。
“前……前辈!您看!这是‘青木元灵果’!木属性的至宝啊!传闻一颗就能增添数月灵气!”
他满怀希冀地望着陈根生,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陈根生义正言辞。
“我不吃果子。”
那张属于孙长老的面庞,自中间裂作两半,一颗虫首从中探露而出,血盆大口骤然张开。
王胖子眼前唯余一片无尽黑暗,随即,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秘境内的一个山洞前。
背负细剑的青衣少女,将一卷玉简递与面前接引的玉鼎宗弟子。
“此乃我红枫谷十位长老的同心简,依约交付贵宗。”
那玉鼎宗弟子客气接过后,低头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脸上神情便相当复杂。
他目光中只有同情与尴尬。
“这位师妹。”
弟子张了张嘴,似在斟酌措辞,终是艰难开口。
“那个,你这红枫谷的同心简,怎的……都暗了?”
“一个活口,都没剩下啊。”
那玉鼎宗大圆满弟子姓魏名鹏,平日在山门前迎来送往,也算见过些世面。
可他从未见过这等阵仗。
十个筑基大圆满,一个时辰不到,死得干干净净。
而眼前这个作为护道人的少女,竟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
魏鹏叹了口气。
“师妹……节哀。”
青衣少女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魏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十位长老全数陨落,贵宗此次损失惨重,此事非同小可,我需即刻上报宗门,查明缘由,给贵宗一个交代……”
“管你屁事?”
魏鹏又惊又怒。
“你这是何意!同门尽丧,你竟说出这等话来!”
青衣少女似乎懒得再与他废话,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再多嘴,我杀了你。”
魏鹏身子猛地一僵。
“不对……你便是不说,我也要杀。”
魏鹏堂堂玉鼎宗内门弟子,奉命在此接引各宗护道人,代表的是玉鼎宗的颜面。
眼前这瞧着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敢说要杀他?
“放肆……”
他保持着怒目圆睁的姿态,张着嘴。
一道血线,自他眉心浮现,笔直地向下蔓延,穿过鼻梁,嘴唇,直至下颌。
两半身体,朝着左右软软倒下。
那柄背负在少女身后的细剑,不知何时已然归鞘。
她青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风雷鸣墟的深处飞去,转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第152章 赤蜈凝影见假师
那具属于孙长老的干瘪皮囊,瘫软在龟裂的黑土地上。
陈根生从中挤了出来。
他的身躯正急速膨胀。
甲壳挣破血肉,筋肉纤维如断索般绷裂。
六条臂足自肩胛与肋下撕裂开,野蛮生长而出,携着大量淋漓的血丝。
一颗熟悉的虫首取代了布满皱纹的老脸。
锯齿状的口器开合间,发出满足的嘶鸣。
比门板还宽大的墨玉虫翅随后展开,掀起一阵狂风,将那具空洞的皮囊吹得翻滚出去。
他莫名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高大强壮。
吞噬九名筑基大圆满修士,及那头五阶老蚌积三千年的精纯能量,竟在玄匣之力催动下,此刻尽在他体内化为奔腾洪流,融作修为。
他已记不清,何时食人所得竟这般丰厚。
也不知缘由,是玄匣之功,还是自身本有此能。
颠三倒四的狂笑自那可怖口器中迸发,在这片灰败天地间回荡。
猖狂!得意!
此般模样,方是他陈根生本色。
狗屁老翁,什么唯唯诺诺,尽皆去休!
他又仰头发出一声怪啸。
双翅乱振,化作一道闪电,直冲云霄。
天穹之上,铅灰色的云层压抑得令人窒息,无声的电光在其中蛇行。
寻常修士在此处,只怕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陈根生却如鱼得水。
此番重回筑基后期修为,只觉自身愈发不似修仙斗法之辈,反倒像个体魄强健到变态的体修。
然而这风雷鸣墟实在太过广袤,其内混乱无比,雷霆罡风更是严重干扰了他的感知。
找了半天,连根雷蚤的毛都没找到。
陈根生悬停在半空,烦躁地挥舞了一下臂足。
煞那间一道璀璨剑光,自他后方劈杀而来!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爆开。
陈根生那坚不可摧的甲壳上,竟被斩出了一道白印,火星四溅。
虽不受伤,但庞大的虫躯失去平衡,如同被拍飞的苍蝇,朝着下方大地直直坠落。
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弥漫。
百丈之外,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来人一身金虹谷内门弟子服饰,面容坚毅,正是吴大。
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自己是将这妖物打落,甚至没能破开它的甲壳?
深坑之中,陈根生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劈中的后背,声音充满了嘲弄。
“你来送死了。”
吴大听到这番话,眼中怒火喷涌。
“今日,我必将你挫骨扬灰,以正天地浩气!”
陈根生双足抱胸,嗤之以鼻。
“你智谋不如我,斗法不如我,道躯亦不如我,拿什么和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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