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被血腥屠戮的各地叛军。
有歪斜倒塌的残破废墟。
还有，那发现求活军逃脱，惊怒交加的大乾皇帝。
“得加快速度了”，许系收回目光，继续压榨气血内天地的力量，以更快的速度开辟安全的道路。
目前的突围，光是应付十万大山的妖魔，就已经足够勉强。
倘若再加上大乾的追击。
两相包围下。
求活军即使真的能冲出大山，最后还活着的人，也必然剩不下几个。
……
【离开大乾的第三十天】
【在你的带领下，求活军已走出极远的距离】
【兵刃破损，甲胄残缺，锄头断了一把又一把，粪叉碎了一柄又一柄】
【你战至疲惫，全身浴血，那是来自不同妖魔的污血】
【武映雪担忧你的身体状况，向你提议，由她进行开路，你拒绝了这项提议】
【随着你们的深入，十万大山里的妖魔愈发恐怖，常有先天第二境，即与少女同境界的大妖魔出没】
【那样的对手，配合源源不断的妖魔潮，不是少女可以独自应付的】
【同一天，你感应到自己留下的后手，被不知名的存在触动了】
【那是你用以迷惑大乾追击者的布置】
【你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误导他们追击的方向，为你和求活军创造出更多的突围时间】
【现如今，后手被触动，说明追兵已至，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你又一次压榨起体内气血】
……
对武者来说。
战斗是一件趣事。
性子沉闷也好，性子胆怯也罢。
在体内气血的循环刺激下，很少有武者能保持冷静，安心于写字画画。
唯有战斗，拳拳到肉的战斗，才是武者们最渴望的东西。
可是。
再怎么喜欢战斗，再怎么喜欢生死间的碰撞，当这种行为连续发生成千上万次后，武者的热血也会被耗凉。
许系已经战斗得太久了。
他一边开路，一边死战妖魔。
拳头打爆无数个狰狞头颅，从内迸发的血与肉，一次次，一次次，将许系脸上的急切衬显突出。
大乾的追兵就在后方。
保不准就是对应武道人仙的妖魔。
一想到这，许系的拳头根本停不下来，拼了命的想要开辟前路。
直到夜晚时分，他才会短暂的歇上一会。
“先生，我给您煮了碗热汤。”
夜幕降临。
星月被茂密的树冠遮蔽。
一簇簇篝火形成地上的星光，点缀大地的同时，也温暖着百姓们害怕的心。
武映雪从旁侧走出，仍是那身红白劲装，手中端着碗肉汤，小心翼翼的将其递到许系手中。
“辛苦了，映雪。”
许系接过热汤，轻饮一口。
汤很简单。
一点点麦麸，一丢丢盐巴，一碗热水，再配上些许切碎了的妖魔肉干。
寡淡而无味，甚至显得怪异的滚烫热汤，就这样崭新出炉。
鉴于目前的环境。
许系觉得，能喝上这样的汤，已经算是不错了。
“先生，味道怎么样？”，少女以期待的语气询问。
“嗯，我觉得还不错”，许系给出一个万金油回答。
少女听得很受用。
嬉笑着露出笑颜。
她再次端来一碗热汤，自己捧着坐在许系身旁，和许系一同饮汤，享受这难得的休憩时刻。
武映雪的双腿并不安分，坐着坐着就自己晃荡起来。
白皙，像是起落的脂玉。
轻盈，好似风中的柳枝。
少女饮着汤，开心的与许系交谈，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只是脸上的疲惫渐显，同样终日战斗的少女，很快眼皮变得沉重，在无声中睡了过去。
许系顺势接住少女后背。
“傻乎乎的。”
看着少女疲倦的睡容，许系颇感无奈。
他看得出来，武映雪是担心他，可少女自身疲惫成这样，总觉得很不靠谱。
啧上一声。
许系将少女轻放在地上，为其创造一个安稳的睡觉环境。
自己则是起身，在各处篝火中巡视，检查提防是否有什么缺漏。
有百姓看见许系的到来。
往往会充满敬意的喊上一声“系哥儿”。
“阿牛？”
走着走着。
许系走到队伍的最后方，他看见阿牛独自坐着，似乎是在守夜，又似乎是在发呆。
直到许系走近，阿牛才慌慌忙忙站起。
“没事，阿牛，坐下吧。”
许系压手示意。
落座在憨厚的汉子身旁。
“刚才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许系对阿牛问道。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
被晒得黝黑的汉子，此刻显得腼腆，很是不好意思：“俺只是在想，许大哥你一直说，让人吃饱饭是为了活着……”
“嗯，我的确是这样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俺就寻思，吃饭是为了活着，那活着是为了什么。”
许系大感震惊。
不得了。
阿牛竟然开始思考人生哲理了。
许系哈哈笑道：“那阿牛你想出来了吗，活着是为了什么。”
汉子更不好意思了：“俺活着就是想吃饭，吃很多很多饭，可俺寻思，这样是不是哪里错了。”
许系摇头。
他看着夜晚的十万大山，看着那连星光都为之吞没的幽暗。
对阿牛的想法表示支持：
“这样就够了，阿牛。”
“只要你觉得开心，那就是你活着的意义。”
是、是这样吗……
只要自己觉得开心就够了……
阿牛低头，双眼注视自己的粗糙掌心，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第150章 幸运的阿牛
满地的鲜血，染红了眼前一切。
凶兽的利爪和破损的兵刃，错乱交插在大山各处。
太阳重新升起。
阳光依旧明亮。
照耀因鲜血渗透，而呈现暗红之色的土壤，求活军的百姓们踩踏着血泥，再一次向大山外的世界迈步。
那并非豪言壮志的征途，更非光辉璀璨的英雄路。
仅仅是一段微渺可笑，试图挣扎着活下去，仅此而已的求活之路。
“该继续前进了。”
许系走至队伍最前端。
体内气血轰鸣，各个器官犹如精密咬合的齿轮，在本就压榨的基础上，去进一步压榨天地之力。
许系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的路途。
他只知道——
出拳，出刀，斩尽妖邪，开辟前路。
“爹！娘！可恶的妖怪，我跟你们拼了！！”
“阿兄，阿兄！”
“狗蛋，你别吓我，快，快醒醒！”
漫长且黑暗的求活之路，充满各种悲剧和离别。
血与肉混合铺就，肉与骨碎裂洒落，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们，无不在忍受超越人理的痛。
他们所经历的，并不比许系来得轻松。
许系曾问过他们，是否会怨他，带着大家进入十万大山。
但百姓们的答案一如既往。
不是撒谎，没有作假。
“系哥儿是不会骗俺们的，系哥儿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害俺们呢。”
百姓们是如此说的，尽管他们经历的痛苦，像是钝刀子般，一遍又一遍割裂着濒临崩溃的心脏。
但他们依然相信。
相信在许系的带领下，大家能够真正活下去。
听着人们信任的声音，对上那一双双浑浊中透露真诚的眼眸，许系嘴唇微启，他没说些什么，只是握刀的手更加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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