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经 第728章

  余琛和摩柯佛子见状,一声叹息,却是印证了心头猜测。

  ——天威尊者走马灯中,那个毁灭了玉兰寺的家伙,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余琛轻叹一声,再抬手一指。

  那股恐怖的意志,笼罩下来,平静冷酷地引动变化。

  那怪物疯狂挣扎,咆哮怒吼,却好似螳臂当车,徒劳无功。

  一具狰狞恐怖的肉身,便一丝丝分解了去,化作漫天暗红黑线,又散作虚无!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那畸变的天威尊者瞪圆了双眼,但已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肉身,分崩离析。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余琛摇头,冷漠又平静。

  下一刻,声音戛然而止,肉身灰飞烟灭!

  无尽黑暗,一朝溃散,消融殆尽。

  余琛手一挥,斡旋造化神通,顷刻解除。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地上惊魂未定的百姓们,“佛子,走吧。”

  摩柯佛子双手合十,诵念佛经,缕缕佛光,洒落而下,安抚那些惊恐的心灵。

  然后也跟着余琛,转身而去。

  途中,气氛沉默。

  来到一枚无名山洞,俩人进去,暂作歇息。

  余琛盘膝而坐,恢复精神。

  ——斡旋造化的确是无比可怕的招数,但对精神的消耗,也是巨大。

  趁着这个功夫,他取出度人经来,念头踏入其中。

  黄泉河畔。

  天威尊者,盘膝而坐。

  在遗愿完成的那一刻,金光自天上洒落而下,将他笼罩。

  于是,那些被他无意识扭曲的虚假的记忆,尽数修正。

  真正的真相,终于被天威尊者所回忆而起。

  而他真正的走马灯,也终于完全浮现在余琛眼前。

  ——首先毫无疑问的是,“舍圆武僧”这个人的确是不存在的,毁了整个玉兰寺的,就是天威尊者本身。

  但其中,却是另有隐情。

  多年以前,天威尊者年幼之时,全家被贼寇屠杀殆尽,幸亏他被圣寺高僧所救,带回寺中,踏上佛修之道。

  但因为幼年时候那般惨烈的经历,天威尊者对于力量的追求,强烈到了可怕的境地。

  ——那不要命地修行,疯狂追求力量的,不是什么徒弟,是他自己。

  后来,圣寺当中,一位高僧发现天威尊者的心性缺陷,踏入藏经阁中,为他带出一门驯服心魔的内经心法。

  便是依靠这门心法,天威尊者教化和驯服自己的心魔,脱胎换骨,不再被那执念心魔所困。

  ——也正是因为如此,天威尊者下意识中,才会认为那“舍圆武僧”,是他的徒弟。

  甚至,在厮杀斗法时候,他还能操控心魔,爆发出更加强大可怕的战斗力。

  而这个时候的天威尊者,也正是摩柯佛子所认识的那个不拘小节,放浪形骸的荤和尚。

  所以按理来说,驯服教化了心魔的天威尊者,应当高枕无忧了才对。

  可因为太过玩世不恭,放浪形骸,大传荤腥之道,正巧那段期间,摩柯圣寺掌管戒律与刑罚的大智天菩萨苏醒。

  对于这位古老而严肃的菩萨而言,天威尊者的行径违背清规戒律,难以饶恕。

  便将其罚进摩柯寒潭,面壁思过。

  而意外,也正是在那时发生。

  摩柯寒潭位于摩柯佛土中央,靠近那禁区封印,乃是由万古玄冰凝成的一处深渊。

  其中万般严寒,空洞寂寥,却最是能够磨炼心性,被摩柯圣寺用来惩戒罪僧。

  天威尊者被放逐摩柯寒潭以后,整日百无聊赖,数着天数过日子。

  直到某一天,他在昏昏欲睡中,朦朦胧胧,见到一尊无比恐怖的可怕存在。

  只看那伟岸的存在,掩映在浓浓的黑暗当中,看不清真正模样。

  但仅是那阴影一般的轮廓,便让天威尊者浑身战栗,头皮发麻!

  那时,他已是天尊之境,自然明白,不会有无端之梦。

  所以他想要弄清楚,那让他感到无比可怕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事物。

  可稍微一靠近,他只看见,那恐怖存在,动了。

  那是一枚恐怖的头颅,双目空洞,长发飞舞,肌肤如同煤炭一般漆黑。

  轻轻一颤!

  然后一根发丝从那头颅之上,飘落下来,落在了天威尊者身上。

  紧接着,他一瞬间惊醒!

  发现浑身上下,已是大汗淋漓,心有余悸!

  然而,当他再想在梦中去探查那恐怖存在时,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见到一点儿。

  很快,面壁结束。

  他第一时间将此事上报掌管戒律和刑罚的大智天菩萨。

  然后,回到玉兰寺。

  本以为,这番经历会只是小小的插曲。

  可在数年后的某一天,一次入定修行之时,天威尊者发现了。

  他的神薹内景中,那被他驯服的心魔之上,环绕着那一缕“头发”。

  天威尊者大骇!

  可,为时已晚。

  那头发丝儿,融入心魔。

  于是,那心魔,睁开了眼,朝着他笑。

  最后,一场大战,在天威尊者神薹爆发。

  他对决那已诞生了神智的心魔,鏖战数天数夜。

  他败了。

  心魔,杀死了他的神智,占据了他的肉身。

  不仅如此,那心魔还洞开域外之门,引无穷污秽,入侵玉兰寺,感染无数僧侣。

  于是,恐怖的怪物自那些僧侣身上诞生,张牙舞爪。

  整个玉兰寺,一朝覆灭。

  而这一切,却都被天威尊者的魂魄,看在眼里。

  他急切,他愤怒,他死不瞑目。

  但却难以接受,是自己亲手毁灭了整个玉兰。

  记忆扭曲。

  最后,余琛和摩柯佛子无意闯入。

  ——这,就是玉兰寺覆灭的真相。

  明悟过来一切以后,天威尊者,涕泪横流!

  “是贫僧……是贫僧……贫僧是罪人……”

  他站起身来,血泪留下。

  余琛沉默良久,安慰道:“尊者,有罪的是那心魔,是那可怕存在,而并非尊者。”

  “无所区别。”天威尊者摇头,脸上痛苦不堪,“是贫僧无能,方才使那心魔被污染;是贫僧无能,未能再一次将其驯服,方才造下如此滔天大孽!

  若非施主,若非摩柯,恐怕玉兰寺方圆万万里,都难逃一劫,贫僧……是罪人!”

  余琛叹了口气:“尊者,无论如何,如今那心魔伏诛,尊者遗愿完成,尘缘已了,应当转世投胎去了。”

  天威尊者抬起头来,放眼望这世间。

  只看天穹阴森,大地死寂,滚滚黄泉,浩荡流淌。

  又看黄泉对岸,曼陀花开,巍峨殿宇,阴影沉浮。

  再看那沃焦烈阳之下,森罗地狱,刀山火海,残酷至极。

  他转过头,“施主,此处可是传闻中的阴司冥府?”

  余琛点头。

  于是,天威尊者双手合十,作揖行礼,化作一道流光,自行投入那无穷火海之中,只留一句。

  “如此正好,怕唯有那十八地狱,火海刀山,油锅蒸笼,方能洗贫僧罪孽!善哉!”

  熊熊烈火,瞬间将他的身躯,焚烧殆尽。

  但在地狱的规则之下,下一刻,便又重生。

  无穷的生灭循环之间,无尽痛苦,自此而生。

  但天威尊者那悲切痛苦神色,方才有可一瞬间的……安宁。

  余琛见状,叹息一声,手握度人经卷,化作流光,回到了大千现世。

  他睁开眼,眼中滋味难言。

  “施主,天威师弟……如何了?”摩柯佛子问道。

  余琛照实一讲,摩柯佛子听罢,沉默良久,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造孽……”

  “佛子,依你看来,天威尊者梦中所看到的那诡异存在究竟是什么?”余琛问道。

  “摩柯寒潭靠近禁区,倘若贫僧没有猜错的话,应当便是……那被镇封于禁区的怪物。”摩柯佛子眉头紧蹙。

  但他哪怕身为佛子,也只知晓那禁区中的确封印着恐怖的怪物,但那怪物究竟是什么,却是不知其所以然。

  顿了顿,他继续道:“但既然天威师弟出世前,便已将此事告知了大智天菩萨,那他应当对此事做出反应了吧?”

  “大智天菩萨?”余琛眉头一挑,“就是将佛子一掌拍死的那位?”

  摩柯佛子点头,“那位菩萨为人严苛,最是重清规戒律,贫僧做出那等荒唐事,他怒极而下杀手,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余琛听罢,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那便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在圣寺发现玉兰寺已覆灭之前,潜入圣寺,取得那佛祖至宝,恒沙万界。”

  至于身份,便已简单了。

  ——天威尊者,玉兰寺万千僧侣,无数个身份,都能安在余琛头上。

  并且因为他读取过天威尊者的走马灯,哪怕在那大祈佛会上遇上熟人,也能应付自如。

  摩柯佛子听罢,点了点头。

  正好这时,度人经突然飞出来,嗡鸣震动,金光大放。

  一卷灰黑色书典,落在余琛手里,化作一道灰光,钻进他的肌肤里。

  与此同时,余琛眼前,地覆天翻。

  他的魂魄,好似出窍,飞上高天,穿越时空,降临到一个陌生的恢宏大世。

  落在一座凡人城池当中一个屠夫身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杀猪宰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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