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只是声音变得不太正常，庚辰感觉自己的视角好像都变高了很多。
如果说，先前的庚辰是小人国中的小人，那么现在的它就是当之无愧的巨人了。
目之所及之处，那些原本还显得无比高大的石柱，在此刻的庚辰眼中却显得如此的不起眼。
“我现在……不是庚辰？”
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现在的自己。
庚辰惊愕的发现，现在的自己赫然变成了一条苍老的不成样子的老龙。
周身的鳞片早已脱落、充满褶皱的皮肤显得无比丑陋……
哪怕只是轻轻的转动一下脑袋，都会被那苍白的须发给缠住。
恍惚间，一个远远超出了庚辰人生长度的记忆涌入了它的脑海，让它体验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是一条苍龙的全部人生。
一个以一己之力让苍龙族群得以繁衍的传奇人生。
“初代苍龙！？”
电光火石之间，庚辰就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前这番景象如此的熟悉了。
因为这番景象分明是铭刻在自己记忆深处的，属于初代苍龙的记忆。
只不过，相较于自己基因中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
现在的这些场景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清晰，就仿佛身临其境般经历了初代苍龙的一生。
“这里是招魂大阵!？”
一脸恍然的环顾了一圈四周，庚辰直到这个时候才想明白那些石柱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里是二代苍龙为了保存自己的灵魂，借助虞渊的特殊环境布下的招魂大阵。
这个招魂大阵原本的作用是让前生的灵魂通过轮回体系，再次回到转生后的身体之中。
可惜的是，经过忘川河洗礼的灵魂，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灵魂了。
因此，这个招魂大阵基本上也就成为了一次失败的尝试。
然而招魂大阵虽然没起到原本的作用，可却意料之外的诞生了一个新的效果。
那就是不断汇聚灵魂元素，在虞渊这个本就处于阴阳交界的地方孕育出了一个幽泉。
很难说，鬼龙的诞生是否与这个幽泉有关。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几乎每一代鬼龙都会来到幽泉，汲取其中的力量进行成长。
除此之外，按照山海文明的推测，这个幽泉大概率也是鬼龙、乃至于苍龙一族真正的传承之地。
毕竟初代苍龙虽然将自己的记忆铭刻进了后代的基因中。
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最初的两代传承之外，剩下的记忆都不完整。
随着时间的推移，基因中的记忆会逐渐衰减、消失。
到最后除了直系血亲之外，根本就没有其它苍龙可以完整地继承那些来自初代的古老记忆。
更遑论，身体介于实体和灵体之间的鬼龙，能否在自己的基因中刻录新的记忆都是一个未知之数。
在这种情况下，以鬼龙的性格，必然会有一个完整保留了历代所有苍龙记忆的传承之地。
就算自己的某次转生出现了问题，新的鬼龙也可以通过这个传承之地来获取过往的所有记忆。
“传承之地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已然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情况，庚辰的眼中充满了惊异之色。
在幽泉之中，庚辰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作为鬼龙的那部分潜力正在被激活。
除了来自初代苍龙的记忆之外。
自己现实中的身体也在迅速吞噬那些实体化的灵素，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
“等等，那条鬼龙为什么会让我进入传承之地？”
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庚辰又不是正统的鬼龙嫡系，更没有完整继承历代苍龙的记忆。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庚辰都没有资格进入幽泉的传承之地，接受历代苍龙的传承才对？
“你是想同化我吗？”
“你是想把我也变成你的化身之一吗？”
抬头仰望天空，却只能看到那一望无际的汪洋的庚辰如此咆哮着。
“你不会得逞的！你休想用历代苍龙的记忆来覆盖我的自我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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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新生之死
现实世界，幽泉之中。
隐藏于暗中的鬼龙自然听到了庚辰的怒吼。
但祂却只是一言不发的环绕着招魂大阵，默默的凝视着正中央的庚辰。
不仅如此，当庚辰陷入挣扎之际，鬼龙甚至还会主动调整招魂大阵的强度，用以减轻庚辰的痛苦。
于是，庚辰时而痛苦、时而轻松地挣扎在历代苍龙们的记忆中。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庚辰见证了历代苍龙们对于超脱轮回、永生不死的执着。
要说对于长生的妄念，每个种族、每个个体都有，但绝对没有谁会像历代苍龙们这么执着。
为了能够超脱轮回，历代苍龙们根本就不会去接触那些与长生无关的事情。
习惯也好、爱好也罢……
历代苍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超脱轮回，根本不会产生除此之外的其它念头。
就算是学习山海百族的知识和能力，那也都是围绕着“超脱轮回”这一目的而进行的。
只要与“超脱轮回”这一目的无关，就算是再新奇、再厉害的能力也与苍龙无关。
站在庚辰的角度，它根本就无法理解历代苍龙们是怎样熬过这种枯燥且无味的生活的。
——超越轮回、永生不死。
这个念头似乎成为了铭刻在历代苍龙们灵魂深处的烙印。
庚辰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自己也变成了那种为了永生不死，可以抛弃一切的家伙，到底会是一种怎样可怕的画面。
家人朋友、兴趣爱好……
庚辰有着太多无法割舍的东西了。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永生，庚辰根本就无法做到舍弃自己的人生。
可惜的是，随着传承的继续，随着庚辰经历了更多苍龙们的人生……
它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观念正在被那庞大的记忆给覆盖，自己正在一点点被烙上“永生”的思想钢印。
在那跨度极大，并且几乎无法用时间来计算的记忆冲击下，自己引以为傲的亲情、友情、爱情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历代苍龙们那漫长的时间和人生阅历，让庚辰的感情变得淡薄、思想变得冷酷。
【不，那不是我的记忆！】
【我是庚辰！是山海之民！】
惊恐中夹杂的愤怒、愤怒中又夹杂着反抗……
庚辰不断回想着自己过往人生中的趣事，回忆着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们，试图记住那位始终关爱着自己的养父夔龙。
奈何，与历代苍龙们的记忆相比，庚辰的人生实在太过短暂。
任凭其如何努力，都不可避免的开始遗忘那些对它而言十分重要的过往。
当记忆中的养父和兄弟姐妹们变得模糊……
当再也记不得第一次下海、第一次飞天时的喜悦……
由这些过往组成的庚辰的人格便理所当然的消失，然后被一个由历代苍龙们的记忆重构出来的复杂人格给取代。
这个人格是苍老的，因为祂继承了古往今来历代苍龙的记忆。
但同时，这个人格又是如此的稚嫩，因为祂的一切认知都来源于苍龙们的记忆。
【那么，我现在到底是谁？】
【苍龙？鬼龙？还是庚辰？】
当新生的人格脑海中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时，祂迷茫了。
明明是以最正统的方式接受的记忆传承，可由于庚辰的持续反抗，新生的人格对于自己身份的界定变得模糊了起来。
如果以记忆的数量来看，新生的人格毫无疑问是历代苍龙的合体。
可问题是，接受过山海文明教育的庚辰坚定的认为，自己不是任何人的代替品。
自己就是自己!
是那条成长于山海文明之中的苍龙!
是山海界独一无二，无法被复制、不会被取代的庚辰！
【是的，我是庚辰，永远都是庚辰！】
当新生的复杂人格坚定了这个信念之后，现实中的祂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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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
伴随着一声响亮且悠长的龙吟。
庚辰自从学会山海文明的语言之后，就已经很久没发出这种纯粹而原始的长啸了。
因为祂一直认为，只有野兽才会用声音去威慑敌人。
在进入文明阶段，成为真正的山海之民后，想要威慑敌人的方式实在太多了。
通过声音和体型对敌人造成威慑，是一种早就跟不上时代的做法了。
不过，在抛弃了所有的顾虑之后。
庚辰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种纵声狂啸的做法实在太过解压了。
好在解压归解压，庚辰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处境，在长啸的同时便也转身望向了幽泉的深处。
在那里，一条介于有无之间的鬼龙正一脸惊讶的望着他。
那条鬼龙的体型实在太过庞大，就仿佛是从幽冥界钻出来的一般，给人一种极致的压迫感。
此时的庚辰早就通过吸收幽泉中的灵素，突破了苍龙这个物种的极限、拥有了超越巨型苍龙的体型。
然而，体型比初代苍龙还要庞大几分的庚辰，在对面那条鬼龙面前却仿佛泥鳅一般。
不论其它，单单这种体型上的碾压性差距就足以令人战栗了。
“你现在是谁？”
短暂的沉默过后，对面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鬼龙率先开口了。
声音出乎意料的苍老和低沉，甚至让庚辰一时间忽略了双方体型之间的巨大差距。
“我是庚辰，永远都会是庚辰！”
先是愣了一下，庚辰随即便斩钉截铁地答道。
“你的计划失败了，我是不可能成为你的化身的。”
“因为我和你的那些同胞不同，我从未怀疑过自己的信念和人生。”
听闻此言，对面的鬼龙再次出乎意料的笑了起来。
“哈哈，原来你是这么看待这次的传承吗？”
“你以为我在同化你的人格？你以为我想要从你那里获取山海文明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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