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看着地上罗清的尸体。
朱厚熜感到了一抹愉悦。
还有意外之喜。
看来今天不光能处理掉孙恩,就连罗教也能一并全部处理掉。
“如你所见,我要死了——”
孙恩上前一步,他指向了身后的水潭。
他认真的看着眼前的明廷天子,似乎要从他的眼中看到渴望兴奋等等情绪……
但是令他失望的是。
眼前的朱厚熜的表情似乎比他自己还要冷漠。
对于长生之术,他似乎一点也不上心。
“你难道不好奇传说中的长生药到底是什么吗?”
孙恩问道。
哪怕是即将死亡终不能让他的情绪再起一点的波动。
尸解仙的长生仙术终究有着无法避免副作用。
或许这也是孙恩如此渴望寻求真正长生的原因所在。
随着尸解的程度愈来愈深,他已经完全丧失了自己的本心。
或者说,他已经完全丢失了自己。
生没有所谓,死更是没有所谓。
如果不是在刚刚尸解的时候他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强行给自己下达了禁制。
让之后的孙恩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找到长生药,获得真正的长生。
恐怕孙恩早就消散在世界的某处,成为了一具冰冷的,默默的注视着人间百态的冰雕。
“生死自有天数——”
朱厚熜回答。
他看出了孙恩气数已尽,于是主动消散了周身的术法,接受了孙恩的邀请,与其坐在这罗清的尸体旁促膝长谈。
身后的张法维紧紧的盯着刚刚复活的唐赛儿。
他感受到了这个女人身上的邪术的气息。
虽然她看起来十分的虚弱,可能连樊河她都不一定能够应付。
但是张法维对这些邪术师却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轻心。
这些邪术师的力量来源从来不是来源于自身或是某一直系的血脉供奉。
她们可能与任何可怕而诡谲的存在扯上关系。
用通常的手段根本无法做到全面应对。
“我们终究无法预测明天,因此长生和不死说到底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
朱厚熜回答道。
这也是他并不相信所谓的长生药真的能令人长生的原因所在。
他太了解这个世界的尿性了。
没有任何的东西是无偿的。
任何术法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能够施展。
至于长生术——
朱厚熜看着眼前的孙恩。
“如果真的那么有用,怎么不见始皇帝的秦庭千秋万代呢?”
“真是豁达——”
孙恩感叹道。
听到朱厚熜的话语似乎是击碎了他心里的某种偏执,他那原本被光芒覆盖的五官从光晕之下显露了出来。
“若是我当年能有你这样的想法就好了——不过追寻大道如此之久,若是说最终也无法获得长生大药,我却也意外的有些不甘。”
孙恩手掌向下,直接从地上取下了一块石板,银白色的光芒闪烁。
片刻一块美玉便呈现在朱厚熜的眼前。
上面赫然刻着两个字。
《说秦》
“这是我过去曾经搜集到的一些有关于始皇帝那个时代很有趣的故事,始皇帝的谋划恐怕不仅仅是长生那么简单,他已经成了某种可怕之物萦绕在这个国家,我们终究无法挣脱暴秦所施加于我等身上的枷锁。”
始皇帝。
朱厚熜看着眼前的石板,眼中光芒闪动。
最终他还是接过了孙恩最后的馈赠,眼前的孙恩此时对朱厚熜而言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威胁。
朱厚熜却并没有立刻参阅其中的文字。
而看着朱厚熜谨慎,孙恩遥望着一旁的寒潭,想到接下来朱厚熜和水中之物在百年之后定然要进行的恶战。
他不由得提醒道。
“秦朝是一个独特的朝代……无论是战国还是两汉,同这暴秦都完全不同。”
是的,没有哪一个朝代会将他国家的三分之一的人民用法律武器变成奴隶。
从而可以获得用之不竭的免费劳动力。
没有哪一个朝代会强迫未成年人服苦役,并让其子孙后代生生世世都为帝国服务。
任何一点小过错对于秦人而言都是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最后一步。
陈胜吴广从不怀疑自己一旦落入秦庭之手将失去所有的未来。
于是他们举起了反乱的旗帜,哪怕他们的罪责似乎并不比造反的罪名更大。
但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没有人敢拿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做赌注。
第473章 二天命
朱厚熜在出发前特意命翰林院收集来了大量有关始皇帝和秦帝国的情报。
也许是朱厚熜上辈子学艺不精,亦或是这个世界的始皇帝和前世并非是同一人。
就翰林院给出的资料来看,秦庭的残暴程度是现在的人们无法想象的。
就像哪怕是蒙古人也会不逼迫孕妇强行进行劳动,死了随便就挖个坑就地掩埋。
与秦庭相比,元庭的统治集团都算的上温良恭俭了。
秦帝国的统治模式和后世的朝代完全不同。
他们尚未完全摆脱战国时期那种统治者完全将人们看做资源,而建立的军国一体的体制。
秦国的官僚热衷于通过秦法将人民变为官府所有的奴隶。
没收他们的财产,并给他们戴上枷锁劳动,以方便世世代代的为自己劳动创收。
这是赤裸裸的暴政。
“从这个方面来看,哪怕是杀人如麻的项羽与秦庭比起来都更像是个好人,至于刘邦,就更是天下少有的仁君,而那些表示要施行仁政的儒生更是大善人……”
孙恩给朱厚熜说道,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
他身影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这让他不得不加快语速。
“你应该感受到了池中之物正在醒来,这个时间不会太久——但却也足以让凡人感到绝望。”
他注视着朱厚熜的表情,尝试从他的脸上看到任何对于漫长等待的不安。
果然是这样——
孙恩看着朱厚熜那张平静的面容。
这是长生者独有的平静。
看来这位明廷的地上人神已经找到了自己道路。
不大可能是明廷的传承……那么也许是那些道门的后辈研究出来了什么——
真是可惜,无论是什么,已经失去了肉体的自己注定已经无法参透这通天大道了。
“我会再次等待他醒来,然后给予他应有的制裁——”
听到这话,张法维叹了口气,而樊河的脸上露出了一分忧虑。
“在那之前,还劳请你将这二人送出蓬莱岛外。”
“我在外边等着你,等待你告诉我这里的真相。”
孙恩说道。
他将带走樊河和张法维两人。
却独独留下了从唐彩儿的尸体上复活的唐赛儿。
樊河表示了抗拒,他跪倒在地,表示要与君父同生共死。
“你的家庭仍需要你的保护,将士献身许国,是为了天下大义,更是为了自己的小家。”
朱厚熜安抚着眼前这个勇敢的战士。
他们是帝国的基石,是整个帝国能够运转的基础。
他勒令樊河离开。
孙恩在得到了朱厚熜的授意之后直接将两人拉走。
原本刀剑相向的两人这一刻皆是心意相通。
孙恩等待着朱厚熜带回此处的真相,他知道他不会等太久,也许下一瞬间朱厚熜便会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唐赛儿——弥勒如今还活着吗?”
朱厚熜看着眼前孤零零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复仇的火焰在他的双眸中燃烧。
百年来白莲教裹挟流民乱军,在大明境内纵横来去。
不知道残害了多少百姓。
而明军所造成的破坏自然也被算在了他们的头上。
“回答我!想来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你恐怕就再也无法复活了吧——毕竟纵然是弥勒也无法将他的触手伸向这神弃之地。”
登上仙岛朱厚熜便感觉到了他和火德天命之间的联系断裂。
此地连天命的影响都能屏蔽,朱厚熜不认为弥勒还能比那些可憎之物更强。
唐赛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在这样可怕的,连孙恩都要避让的人神面前的对抗毫无意义。
她的态度变得谦恭了起来。
对抗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哪怕是只能让自己死的舒服些,她也必须在言语上保持恭敬。
“弥勒尊神陷入了沉睡……格外漫长的沉睡,和元庭天命的争斗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唐赛儿小心的回答道。
“和天命的对抗——”
朱厚熜思考着她话语中的真假,但很快,他便摇了摇头。
“弥勒没有理由和天命死磕到底。”
“是的,弥勒真佛从未如此想过,但元庭的那些天命并不这样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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