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高文又经历了一次失败的拔剑,并且因此而感到惭愧,伊恩便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的。”
“虽然你没有成功,但也不失为一次好的尝试。”
“我为你的努力而自豪,高文。”
“父亲大人……”
高文的心中很是感激——自己的父亲虽然平时严格无比,但在这种时候,却也有着铁汉的柔情。
不过,这并没有让他得以忘记心中酝酿已久的疑惑。
“父亲大人,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
“就是——”
高文看着眼前那把插在磐石中的剑刃。
“你上一次不是说赤龙在未来会成为你和母亲的大敌吗?”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和母亲还要支持这种事情?”
不愧是所有兄弟姐妹中最为优秀的长子。
高文察觉到了前后的矛盾。
不过伊恩并不惧怕这些疑问——他早已思考好了一切。
“高文,你说的没错。”
“赤龙确实可能会成为我和你母亲未来的敌人,但在那之前,我们所需要考虑的是整个不列颠现在的安危。”
“现在的安危?”
“是的。”伊恩点了点头,“比起未来尚未发生的种种困难,当下是绝对无法忽视之物、”
“白龙仍然肆虐在不列颠的土地上,我们需要那么一位能够解决掉这些问题的人。”
【你的话似乎对高文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他陷入到沉思当中。】
【你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因为你知道高文会以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一切。】
【而且你此行的目的也并不是以父亲的身份来说教他的。】
伊恩暗暗地观察起那把插入到磐石中的剑刃。
他忘不了摩根那因为无人能够拔出剑刃而安心许多的睡脸。
他不想破坏她的好心情,所以最后选择了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
伊恩不相信阿托利斯能够拔出剑刃,却也担心着那微不足道的可能性。
如果——
她真的拔出了剑刃,自己和摩根的未来,会走向怎么样的结局?
伊恩完全预测不了。
【该来的始终还是会来。】
【阿托利斯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与在你面前所表现出的少女模样所不同的是,此刻的她显得刚毅了不少。】
【虽然仍未褪去那股清秀的感觉,但也足以让人产生英气的第一印象。】
【不过,在看到你的瞬间,她还是表现出了少女所特有的青春气息。】
【她朝着你露出了微笑。】
【而你也报之以伪善的回应。】
【但你不知道的是——这次见面将改变你们所有人的未来。】
【痛苦而布满荆棘的果实,此刻已经长出了小小的芽苗。】
伊恩来了。
阿托利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地跳个不停。
其实昨天说出那样子的话以后,她根本安心不下来。
伊恩能够来见证自己的尝试固然是好。
可倘若他不来呢?
如果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对他发出的邀请,又该怎么面接受这种情况?
诚心而论——
阿托利斯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想好这一切。
她只是像遇见橡果的松鼠、觅得嫩芽的小鹿一般跌跌撞撞地行动了起来。
幸好,结果得偿所愿。
阿托利斯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多了几分力气。
她的视线回到眼前那屹立在磐石中的剑刃,树海般碧绿的眼眸里满是它的身影。
阿托利斯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那是她的真名——
阿尔托莉雅。
那是长久以来,梦中训练自己的声音所一直呼唤着的真名。
她起初并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需要隐藏起这个名字。
直到前几天艾克托说出自己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的秘密,而是受人委托进行照顾时。
阿托利斯,或者该叫阿尔托莉雅,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所背负着的命运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所以,她进城了,并且向伊恩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
少女走向那把剑,发现了让她更为震撼的事情。
只见那把剑刃与自己在梦中所见到的那把一模一样,就连花纹也未曾有过丝毫的改变。
她熟知握住它的手感,亦知道藏于石中的部分是何等模样。
她感觉得到这把剑在以无声的呐喊高呼着自己的名字,连脚下的大地也跟着一并跟着舞动起来。
再然后剑身上的期待——那是比呐喊还要炙热的注视。
少女意识到这是自己势必拔出之剑。
她平复好情绪,朝着那把剑刃伸出了自己的手。
就在即将触碰到剑柄前的那一刻。
那道终日在梦中训诫着自己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阿尔托莉雅。”
“你真的想好了吗?”
“一旦将它从磐石当中拔出,你的人生就会走上另一条路。”
“你将获得许多东西,也将失去许多东西。”
“在生命的尽头所等待着你的,或许会是无穷无尽的悔恨,又或者是数不胜数的唾骂。”
“即便如此,你也还是想要拔出它吗?”
“如果你早一些说出这些话,我或许会放弃。”
“但现在不会了。”
少女的脑海中回闪过许多一路上看到的笑脸。
“大家都在笑着……那不会错的。”
“不过——”
少女坚定的眼眸中飘荡着几分动摇。
“既然我能够得到什么的话,就请让我保留住那份对伊恩先生的心动吧。”
“什么?!”
声音慌了——这似乎是其所未能预料之事。
但已经来不及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了。
石开。
剑现。
少女拔出了从未有人拔出之剑,指向了头顶的天空。
61.难以接受的王选骗局(四千字章节)
“……”
“……”
现在是正午时分,不列颠的太阳正在卡美洛的上空照耀着。
城中瓷白色的地面被照得有些发烫,但却没有任何一人在意这种事情。
因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
在他的脚底位置,是碎开的磐石,断开的纹路无声地宣誓着它曾经的牢不可破。
他的手中高举着一把剑刃。
不列颠的日光照落在剑身上,让它焕发出荣耀的余晖。
沉默,而后喧嚣四起。
“你们看到了吗?他把那把剑给拔出来了!”
“怎么可能?!明明看上去就没什么力气啊!怎么都不像是能够拔出来的人吧?”
“不对劲!这不对劲!有内幕!”
人声鼎沸。
围观的民众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述说着自己的怀疑。
但也有着例外。
比如说高文。
他瞪着眼睛,望向前方那位拔出剑刃的少年,那继承自摩根的蓝色眼瞳里,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感情。
当然。
那份所谓的感情,并不是和周遭人相同的怀疑,而是一种幻想照进现实的感叹。
高文是在王选之剑前尝试过最多次的人。
他深知拔出这把剑刃的困难性——如今却有人做到了这一切。
这是真实?
还是梦境?
高文捂着自己的脑袋,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楚这当中的界限。
他只得向一旁的伊恩开口宣泄自己心中的这份不真实感。
“父亲大人,这该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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