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会时停啊 第495章

作者:6r2

【当一切体系都达到了巅峰,一切再无进步之时,你们接下来又要做什么呢?】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

克苏恩原本紧张的精神一下放松下来:

“发展是永无止境的。当一种学派到了顶点,另一种学派就会随之诞生。至少在可见的未来内,文明的火种永远不会断绝——我刚刚不是在问你所谓知性的终点吗?这和我们现在讨论的有何关系?”

【当然有,先知。你要明白,发展也是有尽头的。】

“我当然知道,如果发展没有尽头,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就都是在解一道没有答案的问题了吗?不过,到达发展的尽头必然要经历近乎等于【无限大】的时间,以我们的视角,发展就是永无止境的。”

【很明智的判断。对你们来说,发展确实是‘永无止境’的。只是,你们注定到达不了那个地步,因为‘知性’这种物质的凝点要远低于‘发展’这种概念的凝点。】

“……什么意思?”

【你刚刚说的很对,根据降临这数十年的观察,我得出了与你近乎相同的结论——你们不断令文明进步是为了反哺于自身。但随后,你我的结论就产生了分歧。】

流星平静的叙述着:

【你认为你们的终点就是发展的终点,这是一个无法估量的目标,称其为‘永远’也毫无问题。只是,这是错误的观点,知性的终点早就被注定了——那就是‘大脑感受欢愉的极限’。】

【随着文明的不断进步,你们成功的令自己生活的愈发舒适。发展或许是没有极限的,但你们的知性却有。】

【为了方便理解,以一个两边不一样高的连通器做个比喻吧。象征着‘发展’的那边有万米高,而象征着‘你们’的那边只有几十厘米。一开始向这个容器中加水,两边的水位自然会同时上涨,这也是你所说的‘发展改善生活’的阶段。】

【然而,若是继续加水,象征着‘你们’的短管就会到达自己的尽头。固然‘发展’那边还可以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你们已经永远的停在了这里,化为世界终极结局的一部分。】

【不用着急反驳,先知。我刚刚所指的‘极乐’并非用药剂或炼金技术达到的短暂欢愉。即使是你们也清楚这种欢愉是虚幻的、无用的。但是,正如你所说,技术的发展会带来幸福感的提高,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们即使什么都不用做,高度进化的社会环境也足以为任何人提供超越想象的‘极乐’,如此,你引以为傲的所谓永远发展的知性还会产生变动吗?】

【答案就是这么简单,当文明进步到一个特殊的点,你们的大脑已经无法承受更多欢愉时,凝点就随之而来,你们引以为傲、觉得可以凭此跨越终极结局的知性也就不再变化。】

【没错,属于你们的结局就是一个个静止的个体。知性或许还在你们的大脑内存在,但它早已在你们自发研制的技术下被灌满了最为单纯的欢愉——到了那时,你们与路边的石头将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再来看看吧,先知。没有任何存在试图摧毁你们,你们只是自发的走向沉寂而已。】

【知性和世间万事万物之间的区别好像并没有那么大,对吗?】

第-8章 3/50的失明(加)

“……”

勉强读完了终端上那疯狂的理论,伊谛普斯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牢笼的角落。

万事万物最终都会走向沉寂?知性也不例外,而凝点就是‘大脑所能感受到的最大欢愉’?

文明发展的最大目的是为了让生命生活的更好,如果一直发展下去,文明已经到达了生命能感受到的欢愉的极限,知性就将走到终点、不再变化?

那我们为何要发展文明?难道这也是【知性】如万物那般自发性的走向沉寂的过程吗?

“——嘭!”

狠狠锤了牢笼一拳以让自己清醒过来,伊谛普斯咬牙对终端问道:

“……当时的人们呢?我不相信他们会轻易相信这种虚无的结论。无论何时,脚踏实地才是知性的本能。”

【异常始于行动代号·根源的记录被第三方公开之后。】

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资料,终端回答道:

【一种名为‘极乐’的病症突然出现于全体知性种族中。发病原理未知,发病人群彼此随机无关联,具体症状正如天外流星所描述的‘知性凝点’一样,患者陷入无可估量的欢愉当中,虽然可以检测到脑部活动,但其中除了欢愉之外就再无他物。并非死亡,但已永远不会再产生变化。】

……这才是灾厄的真正面目吧。

幽幽的叹了口气,伊谛普斯心中了然。

对知性虚无意义的怀疑、现实中发生的‘极乐’危机。两者相加之下,的确足以成为终结光辉时代辉煌的导火索。

为了完成自救,也为了证明自己的意义,万年前的人们选择执行了【行动代号·加法】,试图以歼灭炮击坠带来这一切灾厄的那颗天体。

……不,等等。

伊谛普斯突然一愣。

根据这台终端留下的记录,截至它被送进避难空间开始实验为止,那门超乎想象的歼灭炮仍没有完工的迹象。

但是,既然我旁边这只猴子并没有在实验日程注明的三十天内被接回本世界,也就代表万年前的文明正是在它被送入避难空间的三十天之内毁灭的吧?

既然已经被毁灭,就不可能继续建造。

换句话说,【行动代号·加法】的歼灭炮还未完工就胎死腹中,那颗代号南256的灾厄之星还挂在天上?!

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爬上伊谛普斯的脊背,他紧紧抓住手中的晶片:

“你刚刚说你有占星功能?可以认出那颗‘南256’是否还存在吗?”

【当然可以,伊谛普斯先生。】

晶片一闪一闪:

【想要执行此功能,您首先要到达可以直视天空、视野开阔的位置。】

“等等,我这就出发。”

一念及此,伊谛普斯当即从牢笼中站起,右手迅速勾勒出象征着力量的图案。

【法印·力量强化】。

朴实的名称下带来的是极为恐怖的增益,单手抠住了面前的金属网,伊谛普斯只是轻轻一扯,这个只为禁锢实验动物而建造的笼子就被轻易撕开一个大洞。

“……”

对着出口微微驻足了片刻,伊谛普斯突然单手召唤出火焰,回身甩向笼子角落那只被困死在这里的实验动物。

……同为被禁锢在不可能脱逃出的牢笼里的囚徒,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透过面具注视着猴子的尸体逐渐化为灰烬,伊谛普斯不再踌躇,一步踏出了牢笼。

我现在的位置是被称为【天罚之坑】的深坑底部,头上是一片茂密到令人生寒的树海。想要让晶片开始观星的话,先要移动到地面上才行。

一边这么想着,伊谛普斯一边向深坑的边缘前进。

然而,他还没走几步,手中紧紧攥着的晶片就突然一阵发烫:

【检测到外界信号,开始接收数据。】

【终端持有人:菲林博士,一级研究员权限。在万年无人应答的前提下获准接收更高一级机密数据,行动代号·火种概要已录入数据库。】

【提示,接收到行动代号·加法,命令级别,最高级。】

【执行自我删除程序。】

“——你说什么?!”

尽管因为这一连串莫名的术语有些发懵,但伊谛普斯听懂了晶片的最后一句话:

“停止!给我停止!不要删除那些东西!”

【抱歉,您没有权限中止这个命令,行动代号·加法要求清空的数据已完全清空。】

“!”

迅速打开了晶片的储存空间,伊谛普斯一阵发愣。

消失了。

百年来的新闻报道大部分都还存在,但越接近最后,新闻缺失的就越多。而刚刚看过的那些直接提到【灾厄】【极乐】等词的报道无一例外的被清除完毕。

历经万年的时光,某个不可见的幽灵仍徘徊在这片大地上,执着的想要抹去任何有关【灾厄】的真相。

“那……你还能找到南256的星辰吗?”

【检索中……没有找到与关键词‘南256’相关的记录,请您确认后重试。】

——全完了。

伊谛普斯抬手想要将晶片丢飞出去,即将脱手的那一瞬间却又僵在了原地。

事已至此,仍有大量的疑问没有解决。

灾厄还是否存在于这片天空中?

我们的文明为何能安然无恙的度过灾厄,延续到今天?

名为【行动代号·加法】,理应是建造歼灭炮的反击行动为何要删除终端内的资料?

是谁、为什么隐瞒了万年前的真相?

那种名为‘极乐’的恐怖异常究竟还是否会重回大地?

乃至于万年后的精灵族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母亲到底是谁,她有什么目的——

——已经无所谓了。

任由自己的身体顺着引力倒在地面上,伊谛普斯望着面前被树海完全遮盖的上空。

好黑。

按照预估的时间,现在应该还是白天才对。即使有树海的掩盖,周围也不应如此漆黑。

黑的到底是什么?

不对。

到底什么是光亮?

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伊谛普斯疲惫而又惊讶的发现,在自己的主观感觉中,世界居然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并不是失明,如果不捂住眼睛,他可以看清周围的每一样东西。

真正出现问题的,是他的内在。

打从一开始,名为【伊谛普斯】的纽带上就不存在一丝彩色。

而眼前一片漆黑之人,是辨认不出其他的颜色的。

第-9章 3/50的相遇(加)

浑浑噩噩的走到最近的小镇边,伊谛普斯并没有进入镇子的范围,而是随意在附近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挂在脖子上的晶片仍有一部分可以正常运作。来自【行动代号·加法】的信号只是删去了有关灾厄的一切情报而已,并没有影响到其它基础功能。

但是,这些对现在的伊谛普斯来说毫无意义。

近半年不眠不休的寻找、查证,在我好不容易能向那个【真相】迈进一步的时候,某只看不见的大手突然袭来,如此轻易的摧毁了我努力的一切。

仔细一想,不只是这次,我这辈子好像还从来没有【赢】过啊。

儿时被众人所排挤的回忆、母亲‘夏娃’毁灭家园的回忆、被送到精灵圣地后生活在恐惧与伪装中的回忆……这些往事在此刻一起钻进了伊谛普斯的脑海,不断交织、盘旋,最终定格在一个笑容上——

“伊谛普斯,今天有带给别人欢愉吗?”

——那是一个本该如婴儿般纯真、却令人浑身毛骨悚然的笑容。

由伊谛普斯拼尽了全力、不惜以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去实施的计划,在‘母亲’的眼里还不如愚者的拙劣把戏。

因此,她甚至都没有对他动怒。

面对他做好赴死觉悟的孤注一掷,她只是以开玩笑的方式将其一带而过,还用那‘母亲’的口气温柔地迁就了他。

这种算不上轻蔑的轻蔑比任何严酷的惩罚还要可怕,它彻底让伊谛普斯看清了自己无力的现实,并从根源上掐灭了他找寻光芒的那丝希望。

……没错,我已经深刻理解了。

打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眼前的世界就已经永久定格为了黑色。

没有彩色、没有光芒,甚至连幻影都不曾出现。

伸手捂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之后又将手拿开。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伊谛普斯却只是愣愣地感叹道:

“好黑……”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刚刚那只被困死在囚笼中的猴子。

所谓的‘避难空间’四周虽是一片白雾,但在那只猴子临死前的视角里,它的周围应该也是一片黑暗吧。

这么说来,死后会看到什么?

还是【黑】吗?那就和现在毫无分别了。

对啊,既然毫无分别,我又为什么要害怕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