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叶偏过头打量着灰原泛红的脸颊,关切地往前挪了半步:“可是我看着小哀脸色真的不太对劲。要是水汽太重闷得难受,要讲出来哦,小孩子逞强最容易着凉的。”
“我不泡了。”
灰原抓起搁在青石台上的干燥浴巾,裹在身上,光着脚踩上浸着泉水的木地板,头也不回地往内厅走。
和叶眨了眨眼,神情茫然地看向留在池边的男人。
“羽田叔叔,难道我说错话惹她不高兴了?”
“当然没有。”
羽田秀玄靠在池壁边,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小哀心思重,平时在家里也总是这副防备心十足的脾气。大概是嫌我们聊天太吵,扰了她的清静。”
他顿了顿,从池水里直起身子。
“等会儿我过去哄哄她就行,先让她自己呆一会儿。”
“那好吧……”
……
日银大阪分行临时指挥所。
服部平次把头上反戴的鸭舌帽扯了下来,露出被压得乱糟糟的短发,抓着桌上的现场勘测图往前推了半寸。
“茶木警视,现在最关键的是把基德那封预告函里的暗号解开,而不是把机动队全调去通天阁底下吹冷风!”
茶木神太郎端坐在长桌主位,捧着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推理暗号?”
他反问得慢条斯理:“难道基德寄来一张卡片,大阪府警就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一次?那个小偷希望我们往东看,我们就往东看,万一那张纸条从头到尾就是个障眼法呢?”
“这……怎么可能,基德作案从来都有固定的逻辑……”
服部平次咬着牙,手掌拍在桌沿上,却在对方那副波澜不惊的官僚作派面前撞了个哑口无言。论临场应变他自认不输任何人,但在这种老油条面前打嘴皮子官司,他实在占不到半点便宜。
……
通往二楼更衣室的榻榻米走廊干燥而温热。
灰原扯紧了身上的大毛巾,脚步踩在蔺草编织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那家伙嘴上说着当监护人,到了这种地方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悠闲模样,居然还真有闲情逸致听那个大阪高中生聊平民侦探的琐事。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和叶用宽大的干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湿漉漉的马尾辫还在往下淌水,低着头一阵风似的从灰原身边冲了过去,带起的风里还混着柑橘沐浴露的甜香。
“借过一下小哀!”
少女的声音细弱蚊蚋,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几步跨上木楼梯,转眼便消失在楼道拐角。
灰原站在原地,抬手擦了擦被风带到脸颊上的一滴水珠。
“小哀,你没事吧?”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秀玄已经换上了旅馆提供的深灰色浴衣,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胸口露出平整结实的轮廓。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脚步很轻,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
灰原仰起头看着他,眉头微蹙:“叔叔,你怎么也出来了?”
“看你气冲冲地跑出来,怕你真被地热蒸出毛病。”秀玄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小手,指尖微凉,便顺势把她拉近了些,“走廊通风,湿着身子容易感冒。”
灰原试图把手抽回来,却被对方不轻不重地合拢在掌心里。
男人的手掌宽大,带着刚泡过温泉的干燥暖意,顺着她单薄的手背轻轻揉了两下,原本有些冰凉的指尖很快回了温。
灰原抬着另一只手拽着领口,语气依旧别扭:“我才没有那么脆弱。”
秀玄轻笑出声,单手将她抱了起来,稳稳托在臂弯里。
“没有就好。要是刚接来家里就病倒了,回去之后小兰大概要连着念叨我一个星期。”
悬空的身体骤然有了着落,灰原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他的肩膀以防跌落。鼻尖嗅到的是极淡的松木香气,耳侧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叔叔,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路滑,老实呆着。”
秀玄抱着她迈步踏上楼梯,步伐走得很稳。
“难得带你出来散散心,别老把心思藏在肚子里。既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就用不着摆出一副寄人篱下的样子。有什么想要的、想说的,直接开口就行。”
灰原靠在他的颈侧,被握过的那只手下意识攥了攥衣角,掌心残留的暖意久久没有散去。
亲人……
对她而言,这本该是只存在于泛黄旧相片里的词汇。
这个看似危险、深不可测的男人,有时候却真实得让人抓不住破绽。
第74章 电影中的贝尔摩德
被羽田秀玄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远山和叶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穿着一身蓝白色连衣裙的她坐在大厅中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中的手机。
“和叶,刚刚其实我也没有看到……”
也已经换好了衣服的羽田秀玄抱着灰原走了出来,见她好像还没有缓过神来便打算解释一番。
“羽田叔叔,你不用说了!”
远山和叶实在不想提起刚刚的尴尬场景,“那都是我自己不小心的,和羽田叔叔你无关啦,这样的事情就当做没有发生就好了。”
灰原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说的倒是轻巧啊,可是你自己恐怕也不能当做没有发生吧!
羽田秀玄倒是无所谓,点了点头不再多谈,开口道:“时间还早,我们一起去外面吃点东西吧。”
“平次呢?我们需不需要叫他一起啊?”
远山和叶在这个时候倒是想起了他。
“平次那家伙现在应该在布置陷阱吧,不过既然和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还是打个电话给他好了。”
羽田秀玄对这个爱出风头的高中生侦探的心思已经基本拿捏。
很快正在另一边嚼着饭菜一边拿着笔推理着基德的预告函的服部平次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到羽田秀玄的电话,他张口就来:“羽田叔叔,难道你也要来和我一起击败基德吗?”
“那真是太好了,我和你说啊,我已经差不多知道他预告函里面的线索了,也许在你来之前就可以解开了。”
“我可没有给你丢脸啊,嘿嘿嘿。”
羽田秀玄抽了抽嘴角,这个家伙还真是拼命啊,“平次啊,我是来问你需不需要和我们一起用餐的。”
“啊?只是这样啊,那还是算了吧,羽田叔叔。”
“我的基德推理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了,可没有时间和你们一起共用午餐啊。”
……
羽田秀玄放下手机,看向远山和叶开口道:“和叶你都听到了吧,平次这家伙就是这样努力啊。”
远山和叶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既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我们三个一起去吧。”
灰原看着羽田秀玄的笑容,心中对大阪黑人的无语已经难以言表。
这是何等的注孤生啊……
不过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推理就是比正常的恋爱更加重要的事情吧。
身为一个正常人的灰原表示自己稍微可以理解一些。
自己做实验到了关键的时候,对于一日三餐不也是经常会遗忘嘛。
这样的话,服部平次忘记青梅竹马也就不难理解了。
本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的,可是他遇到的是羽田秀玄......
……
就这样,羽田秀玄在和远山和叶吃完中餐后,三人又一起去看了时下最热门的一部电影。
“哇,客串出演的克丽丝·温亚德好漂亮啊。”
看着电影上穿着华丽的衣服摆着pose的贝尔摩德,和叶不由被其的表现出来的角色魅力所倾倒。
而隔着羽田秀玄而坐的灰原看到突然出现的她却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嗯?
羽田秀玄突然感觉到左边一只前所未有的冰凉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大拇指。
他想起了什么。
灰原对于黑衣组织里的人物十分敏感,几乎是不管有没有遇到过的人只要看见其长相就能通过对方的气质识别。
可以说,想要辨识其是否是黑衣组织成员的身份,只要带上灰原就够了。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副作用的。
一直生活在黑衣组织阴影下的灰原对于组织的成员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遇到了羽田秀玄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样的恐惧感觉了,可在看到贝尔摩德的脸庞后她马上回忆起了过去的时光。
那是随时都可能会死亡的时候。
“小哀,这部片子如果你觉得不好看的话我们就先走吧。”
羽田秀玄反握住她的小手,他温热的手心慢慢把身体里的温度传导到了灰原的身上。
灰原轻轻地朝着他看过去,看见他关怀的目光,她摇了摇头,“片子不错,只是有我不喜欢的演员。”
“那……”
“不用了。”
灰原跳下自己的位置,走到了羽田秀玄的身前萌萌地张开双手,“叔叔,我要你抱着我看。”
“……”
……
“哇,真是过瘾啊,里面的枪战场景真是太刺激了。”
“不愧是大制作的片子啊。”
等到电影院内的灯光打开,其他人也开始陆续地离开,远山和叶才如梦初醒。
见灰原坐在羽田秀玄腿上脸色红红的,可是也不下来,她忍不住疑惑地开口道:“小哀,片子已经放完了,你怎么还不起来啊?”
“你这样的话羽田叔叔可也被你害得不能起来哦。”
羽田秀玄咳了咳,“小哀只是还有些没有缓过来罢了,还是让她再坐一会吧,反正也没有规定一定要马上离开。”
“她是第一次看到枪战电影,刚刚可是吓坏了呢。”
见灰原咬着牙欲言又止,远山和叶只以为是不好意思也没有多在意,“原来是这样啊,那灰原你就先坐一会吧。”
“我去帮你买瓶可乐,你先在这里等会吧。”
见电影院的人都已经走完,灰原脸色通红地回头,咬着牙开口道:“叔叔,真是个hentai!”
“额。”
“我是想到了其他事情,这是意外,这是意外。”
“哼!”
……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基德的预告函的位置就是杯户市饭店的屋顶!”
“这样的话,基德就先由我来抓住了啊。”
“哈哈哈哈哈,工藤,果然更厉害的还是我啊。”
在无数的头脑风暴后服部平次终于找到了破解的方法。
得意的他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就准备给羽田秀玄报喜。
自己做出了那么多警察都做不到的事情,怎么可以不告诉羽田叔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