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司哥接下来的目标不是冲击将棋史上的七冠王吗？把带来连胜运气的护身符留给我，真的没关系吗？”
羽田浩司屈膝蹲下身，将掌心搭在秀玄单薄的肩头，眼角弯弯：
“在棋盘上输了棋，归根结底只是算力和大局观技不如人，怨不得运势。”
羽田秀玄合拢掌心，将那枚微凉的角行木棋握在手心里：
“浩司哥，我一定会成为让你骄傲的人的。”
听到这句诺言，羽田浩司面上的笑意反而收敛了些许。他缓缓站直身躯，注视着眼前的义弟：
“秀玄，记住四个字——贯彻初心。在充满名利与诱惑的名利场里，只有贯彻初心的人才能穿透迷雾，看到终局最纯粹的风景。”
羽田秀玄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着羽田浩司踏上争夺棋王的远征，秀玄的日常生活重新归于平淡与规律。
日常由清晨的晨跑、小学的通识课、傍晚在京极道场的挥汗如雨拼凑而成。相较于某些命案频发的特殊体质者，他平静度过了一整年。
而此刻，在群马县驶向东京都的高速小巴后座上，羽田秀玄正疲于应付身旁女孩连珠炮般的提问。
这学期，十五岁的有希子升入了东京都内享有盛誉的帝丹高中，藤峰夫妇索性将家业与住所一同迁往东京，新居选定在了繁华便利的米花町。
两家在东京的居所虽然不在同一个丁目，但比起以往横跨县域的距离，走上两条街区便能碰面。
经过这一年的身体抽条，九岁的羽田秀玄个头蹿到了一米五上下。
有希子坐在他身旁，不过稍稍高出半个脑袋，车窗倒映出的轮廓终于有了几分青梅竹马并肩出行的融洽。
“小玄，你说要是我因为口音或者习惯被新同学排挤孤立该怎么办啊？”
尚未踏进校门，有希子便已经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捧着脸颊陷入了对未来的杞人忧天。
……
开学后的发展证明，所谓的排挤纯属少女的臆想。
凭借出众的容貌与毫不做作的开朗做派，有希子在开学报到的第一天就成为了班级关注的焦点，并且迅速俘获了一位足以托付一生的挚友。
周六午后，羽田秀玄按响了米花町一栋独立宅邸的门铃。
“叮咚——”
玄关内立刻传来拖鞋踩踏地板的急促跑动声。
房门推开，有希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屋里拽，笑靥如花：
“小玄快进来！我之前在电话里反复跟你念叨的英理，今天正好来家里做客！”
即使是在难得的周末，端坐在矮桌前的少女依然穿着帝丹高中深蓝色制服。
一副宽边黑框眼镜遮挡了大半张脸，长发束在脑后。虽然打扮得毫无时尚感，却掩盖不住端正标致的五官。
少女正握着自动铅笔在稿纸上飞速演算，笔尖沙沙作响，全神贯注得连玄关开门的声响和落座在对面的脚步声都浑然不觉。
“砰砰砰。”
有希子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三下。
沉溺在题海中的妃英理如梦初醒般抬起头，镜片后的黑眸闪过一丝茫然。
有希子顺势将双手按在羽田秀玄的肩头，笑眯眯地昂起下巴：
“英理，这位就是我在群马常常提起的好朋友——秀玄酱。我的弟弟，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哦。”
迎着少女探究的视线，羽田秀玄落落大方地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羽田秀玄。”
妃英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放下铅笔，略带歉意地伸出手与他虚握了一下：
“我是有希子的同班同学妃英理。实在抱歉，刚才解题太专注，没有注意到你进来。”
“没关系啦英理，他平时走起神来比你还夸张，他才没资格挑你的毛病呢。”
有希子在旁边鼓起腮帮子，语气里满是对某个经常在发呆中无视她话语的男人的幽怨。
羽田秀玄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干咳一声。
简短的寒暄过后，妃英理的视线再度不受控制地滑回了草稿纸上的复杂几何代数图，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某种死胡同。
有希子可没耐性陪着学霸刷上一整天试卷，她拉开椅子凑上前去：
“英理，难得的周末，把作业放一放嘛！我打听到商业街新开了一家法式甜品屋，招牌栗子舒芙蕾评价超高，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妃英理从草稿纸前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困惑：
“可是有希子，昨天放学的时候，你分明是邀请我来共同完成这份下周要提交的练习的。”
“哎呀……劳逸结合才能提升大脑效率嘛……”有希子心虚地移开视线。
隔着矮桌，羽田秀玄垂眸扫过那页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手指在稿纸中段某处轻轻一点：
“第二步建立辅助坐标系的时候，公式选错了。用常规的平面向量定理硬套，只会让三次方程的根陷入死循环。”
解题节奏突然被一个孩子横插一脚，妃英理的眼底闪过不悦。
羽田秀玄没有理会少女微冷的神情。他从桌角抽过一张空白稿纸，从笔筒里挑出一支黑色圆珠笔：
“从这个拐点切入，将未知数代入拉格朗日插值模型，求导后的极值自然会收敛到整数区间。”
不足一分钟。
一个整数解被圈在了末尾。
妃英理怔怔地盯着最终答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卡了她十分钟的难题，在对方笔下甚至没有撑过六十秒。
被碾压的错愕在胸腔内蔓延开来，紧随而至的，是绝不甘心居于人下的争胜心。
从小到大，她在任何智力较量中都是绝对的断层第一。
如今眼前这个男生，竟在一瞬间激发出了她的战意。
“英理，不是吧？连小玄都能随手写出来的题目，你居然算不出来？”
有希子看不懂繁琐的式子，但眼见比自己小得多的秀玄轻松搞定，忍不住开口调侃妃英理。
羽田秀玄转动着指间的圆珠笔，似笑非笑地瞥了有希子一眼：
“有希子，少在那幸灾乐祸。这是东都大学理学部公开模拟考的压轴大题，给你三天时间你连题干的专业术语都认不全。”
“东大模拟考？！”
第11章“好朋友”，毛利小五郎
有希子率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很早就已经接受了羽田秀玄很厉害这个概念，受到的冲击明显要小。
甚至她还走到妃英理身边开导起了她，“英理，小玄一直都很厉害的，你就不要在意了，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们帮你出去买礼物。”
迷迷糊糊之中，妃英理就被有希子带了出来。
都已经走到了街道上她才回过神来，“这个……有希子，还是算了吧，不要让你破费了。”
有希子挽上她的胳膊，不容拒绝地笑着开口道：“当然要了，这可是我在东京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的第一个生日。”
“你也不想我因为没有送你礼物而感到内疚吧。”
“这个……”
面对和羽田秀玄待了好几年的有希子，妃英理完全不是对手。
有希子见她动摇，直接拉着她往前面走去，“所以啊，乖乖地和我们出来逛街就好了，等会小玄也要送礼物给英理哦。”
“这是当然，那我就送给英理一本书好了。”羽田秀玄很快应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
……
三人一起在街上走走停停了一下午。
有希子在途中偷偷找机会去买好了礼物，可是大袋子抱着怀里说什么也不告诉妃英理。
羽田秀玄倒是和他说的一样买了一本书——
是一本法律相关的畅销书。
虽然少了一些惊喜，但看得出来妃英理很喜欢。
同时，已经收到礼物的她也不得不邀请羽田秀玄下周末一起去她家参加她的生日会。
羽田秀玄当然欣然应允。
也许是马上就要见到小五郎了，他的心里有些莫名心思。
是期待？是抗拒？还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懂。
周一，上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羽田秀玄毫无疑问以满分的成绩拿下了全年级第一。
这事情大家都已经木然，只顾着从第二开始看就好。
不过在课间，四年A班的教室里，已经是教务主任的植松龙司郎却突然宣布：
“学校已经通过了羽田秀玄同学提前进入国中部学习的申请。”
“明天起，羽田秀玄同学就会插班进入帝丹国中一年级进行学习。”
一言激起万层浪。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在全校都十分受欢迎的班长居然要离开了。
一时间，四年级的教室里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坐在靠窗位置的萩原千速默默把头埋在了臂弯里。
她既伤感好朋友的离别，也气愤羽田秀玄没有提前告诉自己。
或许，在对方眼中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朋友。
不同于其他人天天一起上学、回家，一起出去探险，羽田秀玄和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
越想，她越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
直到时常出现的梦中的一句话出现在她的耳中——
“那个......千速，我要去道馆了，今天的值日就拜托你了。”
“嘿嘿，下次请你吃我家阿姨做的便当。”
她顾不上自己已经泪眼婆娑抬起头，可是身边什么人都没有。
课间还是课间，而大家也还没有开始收拾书包。
萩原千速又默默把头埋了下去。
没过多久，她感觉到背上好像被一只笔轻轻捅了一下。
知道是哪个讨厌鬼的萩原千速置若罔闻。
可是身后却依旧喋喋不休，到后面就变成了在写着什么一样。
萩原千速的国语是很好的，几个简单的字节羽田秀玄一遍遍地写——
“好朋友。”
窗户外吹来的微风缓缓地吹动她的发丝。
她又不免眼泪流了下来。
后座的羽田秀玄除了这些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事情发展到现在或许还在他的掌握中，也或许已经不在。
有些人是自己主动去把握，不想让眼前的好风景消失在身边。
有些人偶然相遇然后好像就成为了好风景。
……
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