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贤者自居的基塔布利尔本来应该根本不会理会。
然而士郎那泰然自若、坚信不疑的神情,让魔兽统领感到了难以言说的烦躁。
够了!先把这个小鬼撕碎!
蝎人魔兽的形貌突然间开始朝着更加狰狞的方向发展。
它的体型持续膨胀,并且从那宛如甲胄的皮肤缝隙中钻出了无数的毒刺。
巴御前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刚才竟然不是全部的力量吗……!”
“当然,这才是我真正的姿态——由母亲权能所赋予的「怪力」!”
蝎人骄傲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自己搞不好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贤者基塔布利尔的力量已经增幅到了连英灵也无法阻挡的地步。
它只要轻轻挥动巨臂,就可以将附近的山峰也击碎吧。
然后,那已经膨胀到龙种规格的巨大魔兽向士郎发动了攻击。
它仅仅是迈出脚步,都感觉大地在动摇——
“哎,原来是单纯的力量提升啊。”
注视着将自身完全遮蔽的巨影,士郎习以为常般地说道。
“原来如此,确实是已经无法用常理形容的怪力。
要是跟你正面交战的话,恐怕连施展剑术的余地都没有就会被直接碾碎吧。
我现在的肉体还是太脆弱了……可恶的梅林,临走的时候也不给我的身体施加点强化魔术。”
红发少年停顿了一下。
“所以,你就乖乖被我斩首吧。”
这么说话的瞬间,士郎的眼瞳中流转妖艳的魔力。
就算再怎么提升肉体性能,也不可能快得过魔力经压缩后穿过回路的速度。
超越一小节(one count),仅是令魔力通过便得以发动的一工程(single action)。
黯淡的黄昏色眼瞳,升华为了璀璨的黄金色。
“……唔!?”
贤者基塔布利尔的暴走身躯,一下子变得无法动弹了。
它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可无论如何怒视士郎,钳子也稳稳停留在了少年面前几厘米的位置。
——「魅惑的魔眼」。
在魔眼之中最为常见、最为纯粹的类型没有之一,对于他人的肉体施加强制效果的魔眼。
然而,士郎的目视特别之处在于他是以「宝石级」进行输出的。
“…………”
巴御前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士郎就是用那双不可思议的眼睛强行中断了自己燃烧灵基的行为。
因为亲身经历过一回所以她才非常明确,那双眼睛蕴藏的魔性是多么强烈。
对于像是「魅惑的魔眼」或者「炎烧的魔眼」这种机制单纯的魔眼,在将输出强行提升到宝石级之后,反而能获得凌驾于其他宝石级的威力。
然而,仅凭「宝石级」的魔眼显然不足以束缚已经获得女神权能的大魔兽,又或是正在燃烧灵基的英灵。
所以,士郎在阻止巴御前自焚时,稍微借用了一些某人的力量。
后遗症应该会严重吧。
“胜负已分。”
士郎绕开蝎人的钳子,走到它身体的侧面并高高举起了「阎魔刀」。
“还有什么遗言吗?”
贤者基塔布利尔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目视」的束缚,只能发出不甘的怒吼。
“不可能……我怎么会死在这种地方!我还没有……母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兽的叫唤戛然而止。
士郎面无表情挥落刀刃,它的头颅“咕噜咕噜”地滚了出去。
……
……
令人心情舒缓的潮汐声由远及近,在少年耳畔流淌。
士郎再一次听见了,那如泣如诉的缥缈歌声。
“aa、aaaaaa”
士郎强行打起了精神,同时在脑海中呼唤场外援助。
梅林,喂!梅林!回答我!
没有回应。
本该是无比烦人的花之魔术师没有出现,这说明了什么呢?
士郎强行撑起精神:对了……是叫做快波睡眠……来着?
他甚至可以自我认知到梦境本身——
自己现在恐怕正陷入极浅的睡眠状态,就算是梦魔也无法干涉介入。
“aaaa——”
女人的歌声愈发地清晰了。
在那发音中洋溢的悲伤与慈爱,让士郎的脑袋再度昏昏欲睡。
这样下去可不行……
“trace……on!”
士郎将投影出来的黄金小刀刺入大腿,总算是维持住了意志。
随后,他顺着那歌声的方向望去。
他看到了一望无际的风景。
昏暗的天空与深沉的海洋。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凄凉到简直不像是地球。
乍看之下确实会被当做是异星的荒芜风景,然而士郎脑海里却明确得出了答案——
这里就是地球。
准确来说,是什么都还没有诞生、还没有出现生命迹象的地球圈。
原始海洋。
当世上的森罗万象都还处于混沌状态,就连名为众神的「现象」也并未在这颗行星上时显现——
在那里,却伫立着一个孤寂的女性身影。
那是个柔弱的、纤细的女人。
她有着水色的长发与异形的大角,美丽的脸庞之上,鲜艳双瞳仿佛映照着星之内海。
女性像是紧紧拥抱着什么失去的事物一般环抱自己,露出悲伤的表情、发出寂寞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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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换做平时的士郎一定会不知所措。
然而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刚刚才解放了「朱月的魔眼」。
原初之一(ultimate one)所持有的魔眼的余韵,让士郎的认知超越了人类的矮小视点。
少年瞬间理解了伫立在海平面之上的存在。
就像朱月布伦史塔德是月球头脑体一般,这名女性正是这片原初之潮、混沌之汤的头脑体。
她正是孕育了众多生命的原始海洋本身。
在神话中被记述为古老的创世神,人类的
“…………母亲。”
明明相隔着数百米,女人却仿佛听见了士郎的呼唤一般扭过脑袋。
见到士郎的一瞬间,创世母神——提亚马特的眼底闪过惊讶,但很快被更加激烈的感情所覆盖。
“aaaaaaaaa。”
她的身影从海上消失,转瞬间出现在了士郎面前——相隔了两米左右的距离。
创世母神保持距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在那双璀璨星之眼瞳中所显现的强烈感情,是压倒性的欢喜与克制。
“aaaaaa…………”
提亚马特喃喃发出声音,端丽脸庞浮现有些害怕、有些担忧的神情。
士郎并不能很好地理解她的话语。
然而即便无法理解,这世上也有不需要语言就能传达的事物。
少年的胸口被一股莫名的情绪感染,已经无法再忍耐——
“士郎。”
他张开双臂,一步上前,将惊讶的创世母神抱入了怀中。
“我的名字叫做士郎。”
“aa……aaaaa…………?”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提亚马特一度十分慌乱。
因为自己的存在只会为孩子带来伤害和恐惧,所以她才故意与士郎保持着距离——
然而这份距离感却被他轻易地打破了。
士郎感受到了提亚马特对自己的爱意,以及甚至将这份爱意也压制下去的绝望心情。
不想再被讨厌了。
不想再被背叛了。
所以女神对外界封闭了内心、对孩子保持了距离。
看到这样的提亚马特,士郎感到了深深的悲哀与同情。
于是,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提亚马特表明态度:
「我是不会讨厌母亲的,所以没必要克制自己。」
“aaaaa……”
第一次被孩子抱住的母亲当然会慌乱、会不知所措,但很快她的表情渐渐趋于平静。
提亚马特放松了停留在胸前的手臂,也回抱住了士郎的身体。
幸福地阖上双眼。
创世母神感受着少年的温度与气味,体会着数亿年间从未体会过的幸福亲子时光。
……
……
从极浅睡眠中回到现实的感觉,就像是眨了眨眼睛。
士郎睁开双眼,迎接他的是从树荫中落下的刺眼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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