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没睡好的原因，卫宫士郎虽然经常做噩梦，但还是第一次遭受如此真实的幻觉。
卫宫士郎放下手，看着那些依旧在沉睡的人，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悲悯。
他们的遭遇，让卫宫士郎有种感觉，好似他这十年来的幸福，是从他们身上偷来的一样。
这些话，卫宫士郎不会对别人讲，因为他知道会从别人口中听到什么安慰的话。
‘你那时候太小。’
‘你又不知道。’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那不是你的问题。’
卫宫士郎想要得到的并不是这些安慰，因此他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想法。
他想要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是能够惩戒恶人，照顾善者的力量。
卫宫士郎攥紧拳头。
然而他太弱小了，也过于疏忽大意。
没能提早察觉到这一切，以至于让伤害太过深刻。
十年了。
这些人被折磨了十年，灵魂和肉体都被彻底改变了形状。
除非真的有神明存在，否则卫宫士郎完全想象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所遭受的痛苦被消弭。
然而……
神明？
卫宫士郎抬起头，正好看到教会当中的神像。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深刻的哀痛。
做出这一切的，正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正是教堂的神父啊。
若真的有神明，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然而就在这时。
他听到身旁的李维叹息道：“好吧，没有你认识的人，那就没办法了。”
李维看向卫宫士郎道：“我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你毕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他们有那么一点点关系的人了。”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你觉得，我是彻底删除他们这十年的经历，包括他们的记忆以及身体，让他们回到7岁的状态，重新想办法帮助他们融入社会。”
“还是就在现在的基础上，将他们治愈，让他们怀揣着记忆重新踏入社会？”
卫宫士郎眨眨眼。
有些愕然地看向李维。
“等等，你刚刚的意思是……”
“你可以直接让他们回到十年前的状态？”
李维点点头。
远坂凛虽然也很在意这些受害者的惨情，但主要是出于责任心。
此刻李维能保底，远坂凛的另一个心情就冒了出来。
终于被别人发现李维的强大了。
她顿时轻咳一声，有些高傲如同朗诵一样，抚胸高声道：“李维是这次圣杯战争中，被我召唤出的Archer，拥有‘无的否决权’，也就是第一法的存在。”
“你应该不懂这些概念吧？毕竟只是个自学了魔术的外行……但是你至少可以理解字面意思。”
“无的否决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创造出任何原本不存在的事物！”
远坂凛看向卫宫士郎，目光灼灼道：“来吧，卫宫士郎。”
“向伟大的黑暗维度之主许愿吧！”
“只要你的愿望符合黑暗维度之主的心情……那么你所期待的一切都可以实现！”
躲在房梁上的库丘林，在阴影中，挑眉看着李维的背影。
真的假的？
他虽然已经见识过李维的黑暗维度了，也知道黑暗维度的广大。
但是……无的否决权？
没开玩笑吧。
哪怕是神代的魔法师，也没谁敢放出这样的豪言。
实际上，第一法，第二法等概念，并不是自古以来就有的。
只有人做不到的事情，才会被称为魔法。
但过去，人做不到的事情可太多了。
因此绝大多数现代被定义为魔术的东西，都被那时候的人视为理所应当的魔法。
那个年代的魔法师，可比这个年代的魔术师强太多了。
但是……第一法，第二法这样的概念，却同样凌驾于神代魔术师之上。
正因为人类可以做的事情变多了，许多魔法都逐渐退化为了魔术。
由于神秘的消退，这种退化并非只是名词的退化，而是功效实打实的被削弱了。
然而反者道之动，恰恰因为一般的魔法效果都被人类的科技所取代和稀释，人类完全做不到的事情才被尊为魔法。
这反而让魔法一词的含金量，被无限拔高。
现代魔术师所认为的魔法，在神代魔法师眼中，同样是遥不可及，几乎超越神明的领域。
就连神明，也不敢说自己拥有‘无的否决权’。
库丘林看向李维的目光，变得更加困惑了。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来自22年后……
这22年，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卫宫士郎虽然对魔法的了解，不如师从斯卡哈的库丘林。
但他所感受到的震撼，也并没有小多少。
他看着李维，难以置信道：“李维同学……你，你这样的存在，也要上学吗？”
远坂凛顿时咳嗽了两声，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卫宫士郎真相。
李维则不在意地微笑道：“士郎，抱歉修改过你的记忆。”
他抬起手：“为了避免让你疑神疑鬼……我就把对你的修改，全都撤销吧。”
下一刻，卫宫士郎的瞳孔猛然缩小。
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在一天之前，根本就没有李维这个人！
他对李维的所有记忆，都是虚假的！
并且……就在昨天下午，那笼罩了整个天空，近乎异星地表一样的宏伟现象。
现在看来，似乎也是李维所为！
“居然……都是假的吗？”
卫宫士郎喃喃道，同时也想起来，记忆中的李维的确每次都是融入群体中，却没有单独和谁有过很清晰的交往。
也就是从昨天开始，李维才明确在记忆中，与远坂凛走得近。
他深吸一口气。
随后露出笑容。
“太好了……”
既然李维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说明李维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可以让这些人重新恢复‘正常’。
李维好奇道：“你对记忆被篡改，不会感到生气吗？”
卫宫士郎笑了笑：“毕竟没有修改重要的东西。”
“如果我珍贵的记忆被你删除了，那肯定会生气的……但只是你想融入班级，以及删掉那个手指造成的麻烦，我是可以理解的。”
他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只要不是珍贵的东西被人动，卫宫士郎不会轻易和人动气。
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卫宫士郎还真在践行这句话，只要能承受苦难来消弭别人的痛苦，他就会毫不迟疑地承受苦难。
相比之下，这点事情算什么。
库丘林这时候才注意到卫宫士郎的存在，蹲在房梁，摸着下巴，露出笑容。
“是个不错的小子嘛。”
同时，卫宫士郎也露出认真的表情。
“还请您，将他们恢复到7岁时的状态吧。”
“后续对他们的照顾和安置工作，我都会努力的。”
远坂凛闻言，虽然并没有对卫宫士郎的决定提出质疑，但还是迟疑道：“这样就好吗？”
“那他们这十年的经历，岂不是真的毫无痕迹了……”
“而且如果让他们回到7岁，身份问题也……”
至少身为大火幸存者的身份不能用了。
卫宫士郎看着远坂凛，坚定地点点头。
“他们的痛苦，我会铭记。”
“我会想办法为他们复仇……”
“但他们本身，不应该承担这样的经历。”
“我不会让这件事轻飘飘的过去的，但我希望他们能够重新获得美好的生活，而不被困在这十年的苦痛当中。”
“至于身份问题，我会想办法。”
此刻的卫宫士郎，脑海中已经开始思索如何跟政府沟通，如何让这些孩子们重新拥有合法身份了。
而李维也点点头。
卫宫士郎作为十年前那场大火的幸存者之一，是这个世界最后能代表这些孩子们的人。
于是李维道：“我听到了你的愿望，卫宫士郎。”
“那么，就稍微帮你实现吧。”
说着，李维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个体，全身被光芒笼罩。
不到片刻，就全部变回了7、8岁的模样。
肢体完整，皮肤光滑，在安睡中呼气。
卫宫士郎的心脏忍不住剧烈跳动了起来。
真的……可以……
只是一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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