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他们刚才走出去的那段路，只是一场幻觉。
奥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再次开启灯火灵眼，扫视着四周的空间，可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真实的屋舍、真实的风雪、真实的人，没有任何破绽。
尤弥尔也脸色微沉，却没敢轻举妄动。
“先进去看看。”
奥托低声道。
三人再次走进木屋。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场景。
长桌、油灯、陆续赶来的村民、村妇妇人怀里抱着的断臂男孩。
一切都和第一轮开始时毫无差别。
村民们谈笑风生，说着家长里短，那个断臂的男孩安安静静地窝在母亲怀里，连头偏向的角度都和之前分毫不差。
戈伦死死盯着那个男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明明亲手烧死了他。
他明明看着他变成了灰烬。
可现在，他就好好地坐在那里，连呼吸的频率都和从前一样。
巨大的恐惧像是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这不是简单的重复，这是轮回，是逃不出去的闭环。
他猛地转身，冲出了屋子，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
他要跑，拼命地跑，跑出这个诡异的地方。
他跑过村口的大树，跑过结了冰的小河，跑过一片片荒芜的田地，风雪刮得他脸颊生疼，呼吸都带着冰碴。
可无论他跑多久，跑多远，只要一转弯，眼前就会重新出现莎拉家的木屋，出现那盏暖黄的油灯。
一次，两次，三次……
戈伦最后一次摔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雪花落满了他的肩头和发梢。
他爬不起来了，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斗志也好，信念也罢，都在这无尽的轮回里被磨得粉碎。
“为什么！”
他趴在雪地里，声音沙哑。
“试炼不是杀死饿狼就结束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奥托和尤弥尔站在他身后，神色都格外凝重。
尤弥尔试着用魔力冲击空间壁垒，可每次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这并非魔力现象，而是规则的显化。
至于奥托，他的灯火灵眼与真视之眼已经开启了两次，太阳穴突突地跳，传来阵阵刺痛。
这种轮回的试炼比他想象的要棘手，他竟然找不到节点在哪里。
就在这时，骏鹰忽然传来了提示。
【狼魂正在靠近。】
看到这样的提示，奥托瞬间明白了。
试炼的规则里藏着陷阱。
饿狼只是表面的考题，真正的考验，是试炼者的斗志与决断。
一旦试炼者失去斗志、陷入崩溃，守护试炼的狼魂就会感应到，随即降临，宣告试炼者失败，将其彻底逐出。
这样的场景，奥托可不是第一次见了。
看着雪地里失魂落魄的戈伦，奥托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雪地里拎了起来，紧接着，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了戈伦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过后，戈伦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了血。
他懵了，怔怔地看着奥托，甚至忘了疼痛。
“清醒了吗？”
奥托站在他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你来这儿是做什么的？想清楚了吗？”
戈伦捂着脸，刺骨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开来，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底的恐惧和茫然。
他看着奥托严肃的脸，脑海里忽然闪过莉莉安的笑脸。
是啊，他是这里争取安宁生活的，不是来这里被试炼吓垮的！
作为武斗家，恐惧是他最不需要的情感！
这一刻，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斗志。
戈伦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
刚才那剧烈的痛感，硬生生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仿佛连灵魂都被砸得清醒了。
“我知道了。”
戈伦站直身体，拍掉身上的雪，声音沉稳了许多。
“我们回去，继续。”
奥托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三人重新回到莎拉的木屋。
莎拉和村民们还关心地问他们怎么了，是不是外面风雪太大摔着了。
戈伦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桌边，拿起桌上装着烈酒的皮囊，拔开塞子，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一直烧到胃里，连带着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他放下皮囊，擦了擦嘴，眼底只剩下决绝。
不就是再来一次吗？
就算是轮回，他也能一次又一次地杀死饿狼。
他倒要看看，这试炼能循环多少次？
夜幕很快再次降临。
和上次一样，在众人休息后，屋外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
可这次奥托却是皱着眉，侧耳听着外面的惨叫声，感觉到了异样。
“声音不对。”
上次死的是老人，苍老的惨叫声嘶哑无力。
可这次的惨叫声，虽然同样凄厉，却带着几分稚嫩。
等到第二天清晨，三人快步冲出门外。
地上倒着一具小小的尸体，胸口被生生撕开，血肉模糊。
正是那个断臂的男孩。
他死了，死状和之前的老人一模一样，像是被什么凶兽啃噬过。
戈伦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道。
“饿狼不就是他吗？怎么会是他死了？”
他原本以为，轮回就是重复上一轮的剧情，只要他再烧死一次男孩，就能打破循环。
可现在，原本的饿狼竟然死了，成了猎物。
那真正的饿狼是谁？
就在戈伦茫然无措的时候，奥托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闭上了眼。
灯火灵眼开启。
真视之眼开启。
两种力量再次在眼底交叠，比上一次更加耀眼。
奥托的眼眶微微发热，传来针扎似的痛感。
每一次双瞳齐开，都会对身体造成负担，尤其是真视之眼，每使用一次，都要消耗他的精神本源，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的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村民，一个一个看过去。
村妇悲痛欲绝，趴在儿子尸体上痛哭，生命气息微弱而紊乱，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杰克脸色发白，躲在人群后面，气息有些不稳，却没有异常。
另外两位老人捂着嘴，眼里满是恐惧，同样没有猩红雾气。
最后，奥托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莎拉身上。
这位一直热情招待他们的女主人，此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害怕，可在奥托的双瞳之下，她周身翻涌的猩红雾气，比上一轮男孩身上的还要浓郁、还要凶残。
那股饥饿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这一次，饿狼是莎拉。”
奥托沉声开口。
尤弥尔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原本也以为这只是固定剧情的轮回，没想到饿狼的宿主竟然会变。
也就是说，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场循环播放的戏剧，而是一场会不断进化的瘟疫。
饿狼会转移，会扩散，死了一个宿主，就会立刻跳到下一个身上。
审判再次开始。
审判台升起，力量封锁，莎拉被无形的力量拖到柴堆上。
她哭喊着，尖叫着，说自己是冤枉的，说她什么都没做。
她的表情太过真实，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戈伦握着的火把，比上一轮稳了一些。
他看着火堆里哭喊的莎拉，眼神微动，却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点燃了柴堆。
火焰吞噬了莎拉，她在火中同样畸变，化作比男孩更庞大的畸形怪物，嘶吼着、挣扎着，最终化为灰烬。
这一次，戈伦没有瘫倒。
他站在火堆边，静静看着火焰熄灭，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试炼依旧没有破碎。
第三轮。
饿狼变成了杰克。
第四轮，饿狼变成了另一个男孩，同时，村妇身上也出现了淡淡的猩红雾气。
饿狼的宿主越来越多，像是瘟疫一样在村子里扩散开来。
从最开始的一个，变成两个，三个，仿佛永远都杀不完。
戈伦的眼神越来越麻木。
他机械地重复着审判、点火、看着生命在火焰中扭曲畸变的过程。
一次又一次，他的内心从挣扎到痛苦，再到麻木，最后只剩下一片沉寂。
而奥托的状态，却越来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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