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师兄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回答：“那不是灵力……那是法则。”
少年弟子似懂非懂，却能从师兄的语气中听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
“什么样的法则……能让天都变成这样？”
没人回答他。
因为连回答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秘境深处，萧恒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中倒映着的不是山川河流，不是星辰日月，而是混沌初开的景象。
有法则在他瞳孔中生灭，有世界在他眼中破碎又重组，有亿万道混沌色的光芒在极小的范围内奔腾咆哮，却被他以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牢牢掌控。
第三序列神。
不是苍穹榜体系中的半步主宰，不是依靠世界权柄获得的力量。
是真正的神祗境，是以自身法则开辟道途的神祇之路。
萧恒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匹练，从秘境中呼啸而出，横贯天庭三千六百座宫阙的上空。
匹练所过之处，每一座殿宇中的每一件灵器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向一个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致敬。
混沌法则共鸣之声响彻天地。
那声音不是耳朵能听到的声响，而是直接响在每一个修士的神魂深处。
像是远古的钟声，像是开天辟地的第一声雷鸣，像是有谁在向整片天地宣告一位新神的诞生。
天帝宫后殿。
古薰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前。
窗外那道横贯天际的混沌匹练正缓缓舒展，像是一条巨龙在云海中翻身，每一次翻动都引得天地法则齐声共鸣。
“萧青哥哥……”
古薰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的恒儿……他做到了。”
她眼中有泪光闪烁，可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是一个母亲才能拥有的笑容，骄傲，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九十八年了。
从当初那个一出生便是灵品天至尊，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小婴儿，到如今凭借自身伟力踏入第三序列神的天庭太子。
这九十八年里，她看着他牙牙学语，看着他在药老和萧玄的教导下打熬根基……
看着他八岁入仙品，十八岁成圣品时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看着他在父亲面前聆听教诲时眼中的郑重与执着。
然后看着他独自走进秘境，一坐就是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不闻不问，不是不想，是不忍。
她怕自己一句问候会动摇他的心志，怕自己一次探望会让他分心。
如今，他终于出来了。
“传令下去。”
古薰儿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只是那份从容下藏着压不住的喜悦。
“今日天庭，设宴三天。”
侍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喜形于色的应了一声，转身跑出了殿门。
天帝宫另一头。
青璇正与清灵在庭院中对坐品茶。
茶是清灵亲手种的千年灵茶，水是第七十二座浮岛运来的灵泉水，一切都恰到好处。
直到那道混沌匹练横贯天际。
青璇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着天边那道气势磅礴的混沌光芒，美眸中闪过一丝赞叹。
“薰儿的儿子……还真是让人省心，那像萧璇儿那丫头……”
应欢欢正在冰湖上修炼冰系法则，她指尖凝聚的冰莲在混沌法则共鸣声响起的刹那无声碎裂，化作漫天冰晶。
她望着天边，嘴角微微扬起。
“这下薰儿姐可要高兴坏了。”
应笑笑在竹林间与绫清竹对弈。
两人几乎同时落子，又同时停住。
棋盘上的黑白子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声。
绫清竹抬起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混沌匹练的方向。
“第三序列神。”
她只说了四个字，便将那颗一直捏在指尖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胜负已分。
可她已不在意。
九天之上。
大千世界悬于混沌虚空之中，如同一枚金色的琥珀。
六道身影凭空出现。
他们不是实体，而是以无上伟力凝聚的神念化身。
可即便是神念化身，也足以让周围的空间扭曲变形。
因为他们每一位，都掌握着大千世界苍穹榜上的一角权柄。
秦天。大千宫首席长老，第一个将姓名烙印在苍穹榜上的人。
他的神念化身笼罩在一层浓郁的金色光芒中，是他身为半步主宰的权柄外显。
太冥老祖。
太灵古族大长老，心思活络，善于经营。
他的神念化身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周身流转着太灵古族特有的灵光。
那张苍老却精神矍铄的面容上，此刻满是震惊与感慨。
青衫剑圣。
剑域之主，大千世界的护道者。
他的神念化身最为凝实，仿佛真身降临，周身有万千剑气在无声盘旋，每一道剑气都足以斩碎一颗星辰。
不死之主李长生。
他的苍老面容上皱纹很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黑绝。
黑天古族族长，周身暗影波动如潮汐般起伏。
他的面容隐在暗影之下，只露出两只幽深的眼睛。
荒擎。
荒古族族长，身高近丈，肌肉虬结，周身散发着蛮荒的气息。
即便只是神念化身，那股战意也如同实质。
六位半步主宰。
大千世界的顶梁柱。
此刻他们齐聚于此，只因为同一个原因。
“诸位都感应到了？”
秦天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如山。
“那股波动……”
太冥老祖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撼。
“是从天庭方向传来的。”
青衫剑圣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天庭的方向，周身盘旋的万千剑气忽然齐齐发出一声低鸣。
那剑鸣中蕴含的情感极其复杂，有赞叹，有激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李长生拄着拐杖，眯起眼睛。
那双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直接看到秘境深处的场景。
“混沌法则自成一体，不依傍苍穹榜，不借世界权柄……”
“这便是天帝所说的第三序列神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哑意。
“这份根基之扎实，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也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黑绝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暗影之力。
“天帝当年突破时，可没有这么大的动静。”
荒擎仰头大笑，笑声震荡得周围的空间都在震颤。
“那是自然！天帝突破时大千世界还没被肃清，哪有如今这般天道清明？”
“再说了，萧恒殿下九十八岁便踏入此境，这份天赋……”
“嘿嘿，老子活了上万年也不过靠着天帝的因果才爬上半步主宰，跟萧恒殿下比起来，老子这万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说话向来粗豪，可这次没人反驳他。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秦天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萧恒还是圣品天至尊巅峰时，曾与他有过一次切磋。
那次切磋的结果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因为他输了。
不是输在修为上，而是输在一种更本源的东西上面。
那是混沌体质赋予萧恒的某种特质，一种超越境界的人，一种仿佛可以容纳一切法则的包容力。
“天帝的血脉……”
秦天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更多的却是敬佩。
“果然逆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不足百岁，便已达到即便没有天帝的帮助，我等苦修一生也未必触及的层次。”
“甚至……其气息之纯粹深远，犹有过之。”
这话落在其他五人耳中，引发了一阵沉默。
青衫剑圣周身的剑意微不可察的波动了一瞬。李长生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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