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平日里面微微眯起的眼睛,睁开了一些。
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刚才视线扫过街边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红发女人,正提着花篮朝自己看过来。
不对,不是亚人种。
是魔物。
安瑟姆重新看过去,花篮还在那里,那个女人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了。
幻觉。
这个判断,让他微笑的嘴角慢慢压了下去,脸上变得面无表情。
安瑟姆自小就讨厌失控。
无论是自身的精神变化,还是周围的环境,他都追求一种掌控感。
一旦失去这种掌控,精神便会逐渐走向极端,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就职的时候,选择兼职精神医师。
人心如地狱。
他必须时刻掌握周围人的想法,那些不安稳的因素,任何一个都有可能让自己的精神状况变差。
所以,不管走到哪里,他都会维持着适当程度的读心能力。
以他的精神和感知属性,支撑这种程度的应用并不困难。
知道谁正在注意自己,知道身边的人在想些什么,远比什么都不知道要让他安心。
但就在刚才走入人流之后,好像有什么其他东西,顺着那些被他读取的念头,一并进入了脑子里面。
回想起刚才所接触的内容,一个魔物种类的名称浮现在他脑中。
蔷薇花姬。
安瑟姆稍微留意,便发现周围居然有不少人,都在想这些事情。
而随着他循着那些念头进一步探查,更多的画面,也随之涌了过来。
大胸、长腿、花瓣、尖牙。
安瑟姆闭上眼睛。
画面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鲜明。
哪群人的思想这么脏?
但随着探查,他很快发现,这并不是某个人独有的念头。
周围许多成年男性的思想里面,都有类似的内容。
有的是来自刚刚买下的刊物,有的是别人告知,还有人只是看过旁人分享的几页,便一直惦记到了现在。
明明已经产生了如此鲜明的幻觉,这些人却竟然没有觉得意外。
仿佛脑海之中浮现这样的画面,本就是一件非常正常,甚至让人感到愉快的事情。
安瑟姆是因为警觉性极高,加上有星座的庇护,才会在刚接触这些画面的时候,便察觉到了异常。
在献桂之日,出现在这群人脑海中的,居然并不是各大极星的传说,而是另一个名字。
赤星。
这是伴随着那个异常,出现最多的名字。
也就在这时,安瑟姆的意识猛地胀痛了一下。
为了追查异常,他刚才读取了更多的念头。
那些人思想里,关于蔷薇花姬的种种联想,也就这么被他一起取了回来。
无数的蔷薇花姬,各式各样,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还有长得格外小巧的,正随着这些彼此不同的想象,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安瑟姆立刻切断了读心。
那种脑子要被塞爆的感觉,终于减轻了一些。
可幻觉还在。
甚至于,那些形象已经在他的意识里面固定了下来,注意力只要稍微松动,便会自行浮现。
重新睁开眼睛,本来迎面走来的是个男人,可在安瑟姆的视野里,对方的身影却突然变成了花姬的模样。
“借过。”
连声音都变得柔软起来。
安瑟姆往旁边让了过去,视线扫过周围的人。
几乎全都变成了蔷薇花姬。
恐怖。
这个赤星,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样的传说,才能让人陷入这么恐怖的幻觉里面,却只感觉到享受,甚至连一点异样都察觉不出来?
是哪一位邪神的邪教徒?
灵欲教派的吗,那群被赶到了北边,研究人类和魔物杂交的疯子?
安瑟姆觉得自己的精神脏了。
但也就在这一刻,一个念头突然间冒了出来。
赤星,会不会就是兰斯·洛特?
这个想法,让他的警惕一下子就拉到了最高。
能够绕开星座的庇护,如此恐怖的干预他人的认知,至少在安瑟姆所了解的范围里面,剩下的五大极星做不到。
反而是那个自己还没有真正了解,却能够举行大型炼成,还有让让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夺取某种成就的兰斯·洛特,或许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赤星这个名字,必须放到接下来的核验流程里面。
强忍着不断浮现出来的画面,安瑟姆试着将刚才取回来的那些念头,重新的整理出来。
读心所带来的刺激,比单纯去看文字要强得多。
文字尚且需要通过自身的想象,将其转化成具体的画面,可他刚才读取的,却连同那些人已经形成的那些联想,也一并接触到了。
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犯下这么大的错。
而在刚才读回来的内容里面,安瑟姆又找到了另外一个故事。
关于赤星还没有成为职业者的时候的故事。
越看,他的表情便越发的凝重,连原本的面无表情都已经没办法维持。
这种战斗天赋,再加上能够克制施法的能力,即使自己是极星,正面交手,也未必能够稳稳取胜。
假如赤星真是兰斯·洛特……
要知道,一个体系被对方给克制,哪怕存在一定的阶位差距,也有可能会被杀死。
安瑟姆本来还准备了另一种处理的方式。
假如对方尚未成长到卓越阶的顶峰,等到仪式进行的过程中出了问题,自己还有一套备用方案,就是尝试去找到对方的本体,从现实的层面削弱对方。
现在,这个念头被他给彻底压了下去。
在仪式开始之前,还得做好额外的隔绝工作,绝不能让对方顺着仪式,在现实里面把自己找到。
而那些可能引起对方警觉的感应仪式,也不能够再尝试了。
得按照最危险的方向去考虑。
他必须将这个人给完全隔离出来。
所有交锋,都限制在仪式里面,靠着自身的强项,借助着宝具来打败对方,绝不能让自己也陷入到危险之中。
? 第725章 我派你成为我们商会“成年业务”的开创者
心中已经暗暗作出了决定。
不过,安瑟姆还是打算先去用地办事处,把最有可能的人选筛查出来,再用祈愿之力,做最后的确认。
虽然已经理清了思路,他此刻的状态,却依旧很差。
甚至因为断掉了读心,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
他看着迎面走来的人,既看不清他们原本的样子,只能看到一个个蔷薇花姬,又无法得知他们的想法。
不知道谁在注意自己,也不知道旁边的人为什么忽然停步,整个世界对他来说,突然间变得危险了起来。
失控。
这两个字浮现在脑海里。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安瑟姆走到街边,从储物空间里面取出墨提斯系列药剂,直接喝了下去。
不到片刻,那种不断积累的烦躁感,终于被压低了一些。
眼前的身影逐渐恢复成了正常模样。
但只要稍微分神,所有人便又会变成蔷薇花姬。
药剂只是让他能够勉强压住那些东西。
还不够。
他必须尽快收集完信息,回到住的地方。
然后,直接裁剪记忆。
将这些东西全部消灭掉,绝不能让它们继续留在脑子里面。
而且,他已经把那本刊物里的栏目名字,深深记在了心里。
《魔物娘品鉴手册》。
充满贪欲和欲望的本我,本来就是洛特家族所有人最需要压制的东西。
可这本书,却能将那些东西重新活跃起来,连自己都差点控制不住。
在安瑟姆看来,这东西对于洛特家族的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危险的毒药。
是数千年下来,洛特家族所遇到过的,最危险的一次危机。
……
与此同时,卡文迪许家族的宅邸里面。
达芙妮正趴在床上,两只小脚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低头看着放在床边地毯上的匣子。
这个姿势比较省力。
不用一直蹲在那里,只要稍微低头,就能看清双生商馆里面的情况。
几处微缩仓库里面,货箱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可旁边的小池子,却依旧空荡荡的。
小树上也光秃秃,一片金叶子都没有,跟莉奥妮那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着这副场景,达芙妮把下巴埋进自己交叠的手臂里面,叹了一口气。
“哎。”
脚尖又晃了两下,最后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明明兰斯说的就是今天,可到现在,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一轮献桂都已经结束了。
隔着双生商馆,莉奥妮那边的情况虽然看得朦朦胧胧,但泉水与金叶子的变化却骗不了人,简直馋得她要死。
达芙妮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冒出了自己是不是被兰斯骗了的念头。
但很快,又被她打消。
自己的天赋不会骗人。
于是,她又把脑袋往手臂里面埋了埋,只留下一双眼睛,还盯着那座干干净净的小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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