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我老眼昏花了？”
“祖母，您别问了。”
“行，我不问，但你那张脸拉得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待会儿求人办事的时候好歹给个好脸色。”
白舟苦笑了一下，把视线从门廊收回，开始百无聊赖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芥子兰博士的研究所建在神和镇北面的一处缓坡上，占地面积大得离谱。
草坪边缘还挖了一个小池塘，几只莲叶童子正懒洋洋地漂浮在水面上晒太阳。
不愧是博士级别的研究所，就是阔气。
光一个前院就堪比野生原野区的一个小型区域了。
白舟在心里默默地估算了一下面积，又对比了一下大木博士那个占山为地的研究所，产生了一个极其朴素的想法。
自己以后如果要建研究所，规模肯定也要向大木博士、芥子兰博士这些前辈看齐。
不求超越，但至少不能太寒碜，能让家里那群小家伙有地方撒欢。
他正沉浸在自己“功成名就光宗耀祖”的美好幻想中，忽然感觉脑袋上微微一沉。
一团带着绒毛质感的东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头顶正中央，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暖融融的热量。
白舟：“…………？”
他整个人顿住了。
头顶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什么小东西正在调整位置，然后用爪子轻轻地顺了顺他的头发。
“嘎～”
一声带着几分惬意的叫声，从他头顶传了下来。
白舟的眼睛微微眯起。
虽然看不到头顶的情况，但超克之力还是帮他感知到了。
落在他头顶的，是一只圆乎乎的雏鸟。
体型很小，大概只有他一个拳头那么大，浑身的绒毛蓬松柔软，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黄灰色的。
看这配色，多半还是异色个体。
稚山雀似乎觉得他的头顶是个相当不错的歇脚处，甚至眯起了眼睛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舒舒服服地窝了下去。
一副要睡觉的架势。
白舟顿时急了，决定跟这位不请自来的小祖宗讲道理。
“我说……”
“你这小家伙有些太无礼了吧？”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努力想要维持威严。
“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
稚山雀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微微睁开了眼睛，往左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软糯的叫声。
“咕咕嘎～”
“你就算感谢我，我也不会同意你窝在我脑袋上的！”
白舟眼角抽了一下，板起脸，换上一副严肃得不能再严肃的表情。
“这是尊严问题，尊严你知道吧。”
“咕咕嘎嘎？”
稚山雀又向右歪了歪头，那双黑豆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困惑。
“尊严是什么？尊严是……”
白舟说到一半，脸色突然一黑，语气硬生生地卡住了。
他居然在跟一只小稚山雀解释什么是尊严。
就算他解释了，它听得懂吗？
“算了算了……就饶你一回。“
白舟泄了气一般地摆了摆手，语气从刚才的“严正交涉”变成了一种无奈的妥协。
“反正在这等着也无聊，陪我聊聊天也不错。”
他决定放弃追究稚山雀擅自征用他头顶安营扎寨的侵权行为。
一方面是觉得跟一只小鸟较劲确实有点幼稚，另一方面他是真的有些担心头顶上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
稚山雀这种伽勒尔地区的特有鸟类宝可梦，出现在神奥地区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
当然，地区独有的宝可梦出现在其他地区这种事并非没有先例，许多宝可梦本身也都有长途迁徙换栖息地的习惯。
但那种情况通常是成群结队的迁徙，一大群一起行动。
像这样单独一只孤零零地出现在神奥地区，还累到要随随便便落在陌生人类头上睡觉的地步，情况就相当特殊了。
而且这只稚山雀竟然还是黄灰色的，该不会是因为异色原因，被族群抛弃了吧？
白舟想到这里，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不应该是生活在伽勒尔吗？怎么会出现在神奥？你的族群呢？”
“咕咕嘎～”
稚山雀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白舟的头发。
“咕咕嘎嘎～咕咕咕嘎～”
白舟的脸色随着它的叫声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你是说……”
“伽勒尔地区新开了一家名叫‘火箭速递’的快递公司，你看到了招聘广告，想入职成为这家公司的快递员？”
“然后你在去面试的路上遇到了强风，被吹离了航向，在完全不认识路的情况下，跟着自己的直觉一路飞——”
“飞到了神奥？最终停在了我的头上？”
“咕咕嘎嘎！”
稚山雀点了点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坦荡。
白舟很想说你这小家伙是不是在说谎。
伽勒尔离神奥隔着十万八千里，一只小小的稚山雀怎么可能凭直觉飞这么远？
这已经不是“迷路”能解释的范围了，这是“开挂”级别的天赋。
但超克之力传来的感知告诉他，这只小家伙没有说谎。
白舟沉默了片刻，看着它那副又困又累却还在努力回答他问题的模样，心忽然就软了半截。
“是该夸你走运，还是夸你倒霉呢……”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自己头顶上那个温热的绒球。
“且不说你这小身板飞了多远，你的直觉还真是够灵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咕咕嘎嘎……”
这一次，稚山雀的叫声没有说完。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最后彻底消失了。
白舟感觉到头顶那只小家伙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爪子也松了几分，软软地趴在他头顶上，看起来是彻底睡着了。
大概是累坏了。
“……行吧。”
他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吧，反正也不重。”
没过多久，研究所大门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芥子兰博士和竹兰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白舟博士，久等了——”
芥子兰博士双手捧着一块灰白色的石板，石板边缘有明显的破损痕迹，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碎刻痕。
然后她就看到了白舟头顶上那只睡得正香的黄色绒球。
芥子兰博士的脚步顿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微微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表情。
“哎呀……这是……”
“啊，这个啊。”
白舟指了指自己头顶，压低了声音解释。
“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累坏了，让它睡一会儿吧，不用管它。”
芥子兰博士走过来，凑近了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只熟睡的小鸟，眼睛亮了一下。
“异色的稚山雀？倒是稀罕。”
她没有追问，将石板轻轻放在院子里那张石桌上，然后退后一步，示意白舟上前查看。
“这就是那则寓言的原版石板。”
“前半部分的解读我们已经完成了，大致意思是——”
“当时间与空间相撞，产生时空的涟漪，世界终将归于虚无。”
她指了指石板表面那些清晰的刻痕，然后又将手指移向后半段那片模糊的区域。
“但后半部分由于年代太久，磨损严重，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解读出完整的含义。”
竹兰站在石桌的另一侧，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也落在那块石板上。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向白舟。
“……拜托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他能感觉到她眼底隐藏的那份沉甸甸期待。
白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石板上。
实话说，他对未知图腾的了解虽然有底子，但离“专家”还差得远，充其量算个理论知识比较丰富的半吊子。
他能读懂那些字符的含义，靠的是超克之力感知和理论知识的拼接，并没有经过长时间的实地研究积累。
再加上后半段寓言残缺得厉害，磨损、断裂、模糊的痕迹交织在一起，解读难度异常之大。
但竹兰那声“拜托了”的分量，他还是掂得清的。
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
读不懂也得硬读！
白舟收敛心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古老的刻痕上。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竹兰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等着。
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看着他的嘴唇微微翕动。
看着看着，就有些不自觉地走了神。
直到白舟抬起头。
芥子兰博士立刻凑上前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怎么样？能解读出来吗？“
竹兰也看着他，目光虽然没有那么急切，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已经出卖了她的在意。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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