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204章

作者:御炎

刘焉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君朗,老夫有让你做与大汉山河存在相悖逆的事情了吗?”

董扶一脸的无辜:“君朗,老夫只是告诉你,益州分野有天子气,别的什么也没说,你觉得老夫说了什么吗?”

他的确只是说了一下这个事情而已。

但是……

董扶这样一说,刘焉忽然想起了最近在朝中闹得有点大的益州刺史郗俭贪腐的事情。

郗俭是宦官的人,为了宦官的利益,也为了自己的利益,在益州刺史的职位上巧立名目征税,不仅刮老百姓的油水,还把自己的手往益州本土士族豪强的钱袋子里面伸。

他完全不顾各家人有各家人的规矩,巧取豪夺,今天威胁这家明天威胁那家,逼迫他们让出大笔利益给自己和宦官,吃相极其难看。

要是某家人不服从他的勒索,他就推行政策,带着他手下的那群爪牙直接抢,连怀柔政策都没有。

结果很短的时间内,他就把益州搞的民怨沸腾,从底层老百姓到上层士族豪强之家都非常痛恨他,想让他快点滚蛋。

益州的董氏家族也是名门望族,广有财产,郗俭为了捞钱肯定不顾一切的和他们争夺利益,董家人受不了,来求董扶老爷子了。

估计不止是董家一家,大半个益州的士族、豪强恐怕都已经有了统一的目标、达成了统一战线,要一鼓作气把郗俭赶走,不能让他继续祸害他们的益州了。

董老爷子是益州人在京城名望最高的,所以他们一定是求到了老爷子头上。

但是对董扶来说,直接硬着来肯定不行,郗俭走了宦官的门路,花钱给宦官疏通关系,得到了益州刺史的职位,为的就是捞钱,不把付出去的钱捞回来,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宦官为了保证自己的“名誉”,恐怕也绝对不会容忍益州人轻而易举的搞掉他们的生意伙伴。

这样说来,这董老爷子估计也是走投无路,无可奈何之下才想到了这个主意。

想通了这个关节,刘焉便觉得董扶是想要和他做个交易,让他去帮助益州人赶走郗俭,恢复秩序,然后董扶会以自己的名望作为保障,帮助刘焉站稳脚跟,让他在益州避祸。

双方各取所需。

益州道路难行,只要断绝道路,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是完美的避祸之所。

只是……

“董公,朝廷的决议,并不是我能左右的,我并不知道我能否取得这个职位。”

“益州有没有天子气,这是我能知道的事情,而能否取得这个职位,是君朗能够知道的事情。”

董扶微笑道:“如果君朗有意,何不奋力争取?”

刘焉沉默片刻。

“果真如您所说的,我将奋力争取。”

两人达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但是谁也没想到,局势并没有这样走下去。

数日之后,刘宏直接召开了朝议,在朝议上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鉴于朝廷财政艰难,难以出动大军扫平叛乱,所以他决定采取任命州牧,并且允许州牧自筹军队、粮秣的方式来收拾黄巾军。

他决定任命宗室长者、宗正刘虞担任青州牧的职位。

任命宗室长者、太常刘焉担任徐州牧的职位。

任命朝廷重臣、将作大匠黄琬担任豫州牧的职位。

总而言之,当下的局面在刘宏看来已经到了不下猛药就不能解决的地步,鉴于凉州在凉州牧刘备的治下取得了很好的成效,所以刘宏希望新任的三名州牧能以刘备为榜样,努力完成朝廷给予他们的职责。

这个任命下达之后,参与朝议的官员们立刻就开始交头接耳商议连连。

而作为被任命的三人,刘虞面色如常,黄琬略有些激动,刘焉则是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我这刚准备上表请求担任益州牧,你这怎么就把我给任命为徐州牧了?

徐州地处四战之地,又如何能与益州相比呢?

而且在这种地方当州牧,我又如何能进行接下来的谋划呢?

刘虞没有多做他想,只是觉得身上的担子更重了,黄琬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升任三公的机会在向自己招手,唯有刘焉大为惊慌,满心的不愿意接受任命。

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既不用加税,也不需要动用国库里最后一笔钱款来打仗,所以满朝文武都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反正这些年任命州牧也不是第一次了,汉室宗亲加上朝廷重臣的组合,看上去也并不奇怪。

当然,除了刘焉之外,袁隗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好的地方,怀疑黄琬一旦立功,回来就有可能担任三公之位和他争权夺利,这对他的规划来说很不利。

他试图劝阻刘宏不要这样任命,但是刘宏仿佛是来宣布结论的,而不是来做商议的,宣布这个任命之后就很快离开了,根本没有给袁隗留下什么反对的机会。

袁隗感到很是不爽,并且感到刘宏整这一出一定是有人在他耳边进谗言,而这个人不用说,一定是张让。

该死的宦官!

朝议结束之后,刘焉赶快求见刘宏,向刘宏表示自己并不是能够安稳徐州的人才,他希望获得益州牧的职位,为朝廷安稳益州。

“益州近来有不少流寇、贼匪作乱,以臣的才能,恐怕不能应对太大规模的乱军,只能应付三两流寇,还请陛下慧眼识英,另择贤良赴任徐州牧。”

对于刘焉的请求,刘宏感到很不满。

“益州刺史还在任,区区小贼,只要刺史解决就可以了,既然没有大事,为什么要册立州牧?汉室宗亲身居高位,理当为国分忧,君朗何故推脱?难道不愿意为汉室江山而战吗?”

刘宏这一说,刘焉简直是欲哭无泪。

他真的不想去徐州,但是刘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能不去吗?

他要是不去,恐怕今后的仕途就完蛋了。

于是刘焉只能带着万般不情愿,接下了任命,准备赴任徐州。

第三百七十七章 让玄德入蜀平叛?

准备出发之前,刘焉去拜见了董扶,向他讲述了这件事情,询问是否还有改变现状的可能。

对于这个情况,董扶也是相当无语。

我只是个望气术士,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能影响朝政吧?

董扶又不敢当着刘宏的面说益州有天子气,那纯粹是在搞笑。

他只能一番好言好语应付了刘焉,放弃了对刘焉的继续“点拨”,继续思考自己该用什么办法把郗俭那个混蛋搞倒。

但是还没等他想到什么办法,就在刘虞、刘焉等人启程离开雒阳之后的第四天,益州方面传来了最新消息。

益州爆发了黄巾军。

一个叫马相的益州人拉起了一支军队在益州作乱,自称太平道张角的部下,带领部下裹黄巾作战,声势浩大。

他先攻击了绵竹,杀死了绵竹令,接着又进攻雒县,杀死了益州人恨之入骨的益州刺史郗俭。

接着他的势力大涨,又进攻蜀郡、犍为郡、巴郡,旬月之间,破坏三郡,跟随他一起作乱的黄巾军部众达十余万人。

益州乱了,乱的还不是一点点。

这个消息传来之后,刘宏直接无语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抽自己的嘴巴子。

说什么话不好,为什么非要说“益州只有小贼”呢?

老天是不是也在和我作对?

为什么这边的事情刚有点眉目,那边又出现了需要我去烦心的乱局呢?

天下为什么全都是叛贼?

为什么?

刘宏的心态崩了。

于是当张让询问他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的时候,刘宏直接躺在软垫上不说话了。

“陛下?”

“阿公,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了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所以上天才会降下惩罚给我?”

“陛下为何这样说?”

“若非如此,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灾祸让我无法应对?为什么我总是过不了几天的安生日子?我只是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啊!”

“陛下,这都是虚妄之言,陛下千万不要为此烦恼。”

张让缓缓道:“国家大事,又怎么是陛下一个人的问题呢?若是如此,朝廷花钱养那么多官员又是做什么的?”

张让说这话绝对是很有底气的。

因为他很清楚,干坏事的绝对不仅仅只是刘宏一个人,刘宏干的坏事也没有那么多,真要说国家为什么会败坏到今天这个地步,绝对不是刘宏一个人的“功劳”。

所以说什么惩罚刘宏之类的,全然没有任何道理。

“那为什么大汉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呢?青州,徐州,豫州,现在又是益州,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天下安稳下来?”

刘宏垮着一张脸瘫在地上,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张让看着刘宏的咸鱼模样,也颇为无奈。

但是作为刘宏的铁杆支持者,他必须要给出自己的建议。

“那陛下,要不要再任命一个益州牧呢?”

“还任命?再任命州牧,我干脆把整个大汉变回分封列国算了!”

刘宏狠狠的捶了一下地面:“出兵吧,出兵讨贼吧,别管其他的事情了,只管出兵吧……”

“可是朝廷用度……”

“啊!!!”

刘宏张嘴大叫一声,那叫声里包含着三分郁闷三分不甘三分痛苦和一分迷茫,张让听出来了。

两人彼此沉默了一阵子。

忽然间,张让眼睛一亮。

“陛下,臣有一个建议,不知道是否可行。”

刘宏瘫在软垫上一动不动。

“什么建议?你说。”

“臣觉得,或许可以将益州平叛的事情交给刘玄德。”

“玄德?”

一听到刘备的名字,刘宏一个鲤鱼打挺从软垫上坐了起来,双眼放光:“阿公,你是什么想法是?难不成是要把玄德调任到益州做益州牧?”

“那倒不至于。”

张让摇了摇头:“他在凉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凉州也没那么快就能完全稳定,益州也没有什么大乱,让他去益州做益州牧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臣的意思是,让刘玄德入蜀平叛。”

“让玄德入蜀平叛?”

刘宏皱着眉头道:“阿公的意思是,让玄德以车骑将军的名义入蜀平叛?”

“是的。”

张让点头道:“臣记得孝顺皇帝时,九江有蛮贼作乱,当时,朝廷委任御史中丞冯绲持节督扬、徐二州兵讨伐九江蛮贼,臣以为,或许可以仿照此例,以刘玄德车骑将军的名义,持节督凉、益二州兵讨伐益州贼。

从刘玄德治理的凉州进入益州,路途比较短,虽然道路难行,也比朝廷从雒阳调兵进入益州平叛要快得多,也更能节省军费用度,对于朝廷对于刘玄德,应该都是好事!”

刘宏越听越高兴,连连点头。

“阿公所言有理,如果把这件事情交给玄德去负责,我就能高枕无忧了!还有……阿公,最近贩盐的收益应该不错吧?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问问玄德那边财政是否充裕。”

张让眨眨眼睛,立刻明白了刘宏的意思。

“陛下,这……”

“玄德忠君体国,一定能明白朝廷的难处,朝廷用度艰难,军费难以全部拨付,所以他若是能帮衬一二,我会非常高兴。”

刘宏一改方才没有梦想的咸鱼姿态,满脸笑嘻嘻。

这副姿态就连张让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你也不能带着一个好用的就往死里用吧?

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张让觉得不妥,劝了几句,说刘备那边也不容易,国家用兵如果也要刘备自己掏腰包补贴的话,未免有点过分。

刘宏稍微想想,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是有点不妥,但是真要从自己身上割肉下来,他又疼得不行,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