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唐红 第698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大家都是勋贵,还是同殿为臣、同朝为民,‘斗法’就‘斗法’吧,就算把人脑子斗成狗脑子也没问题。

  可冲人妻儿父母下手,那就是犯了忌讳。

  动用刺杀之道,那就是犯了忌讳中的忌讳。

  要知道,从春秋战国起一直到两晋,刺杀之道屡禁不止。

  巅峰时期,皇帝都被刺杀了好几位。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刺杀之风盛行的时候,人人自危,并且,奉行刺杀之道的人到最后发现,自己不仅没能通过刺杀得到好处,反而因为刺杀损失了不少力量,跟对手打了个两败俱伤,让第三者占了便宜。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不得不默契的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在内斗的时候,尽可能的不动用刺杀之道,尽可能的不去碰人家的妻儿父母。

  这种规矩从两晋末的时候出现了苗头,到隋唐的时候彻底的形成。

  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今还信奉着刺杀之道的,只有一些游侠儿和狗急跳墙之人。

  郑氏,以及郑氏背后的那些世家豪门,那都是真真正正的贵人。

  他们跟游侠儿和狗急跳墙之人完全沾不上边,他们动用了刺杀之道,那就是破坏了规矩,越线了。

  一众跟世家豪门关系浅,也没什么大背景的武勋们岂能容忍?

  不仅是武勋们,就连世家豪门在朝堂上的代言人们,在得知了这件事以后,也齐齐闭上了嘴,不肯再帮世家豪门说一句话。

  有些规矩是不能破的,有些线是不能越的。

  破了,越了,就必须付出代价。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人都不敢帮你。

  “郑氏好勇啊,居然敢在武臣头上动武,我实在是很钦佩他们的勇气。”

  太极殿上。

  李神通趁着商议代州军情的机会,满脸讥讽的冲着王圭道。

  王圭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闷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郑氏确实勇,居然在太岁头上动土,在关公门前耍大刀。

  武臣们本来就是舞刀弄枪的,手里还掌握着天下最暴力的力量。

  郑氏向武臣们亮刀子,可不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吗?!

  一向沉稳的裴矩,此刻面色凝重的道:“这件事是郑氏做的不对,我已经派族中的人去郑氏问责了,相信不久之后,郑氏会给张亮一个交代。”

  如果张亮背后没有李德良叔侄撑腰,张亮的事情也没闹得朝野皆知、沸沸扬扬的话。

  那裴矩根本不会管这件事,更不可能派人去郑氏为张亮要一个交代。

  毕竟,一个国侯而已,看似地位尊崇,但还不至于让一个世家豪门低头。

  偏偏,张亮背后有两个郡王撑腰,张亮的事也是人尽皆知。

  郑氏要是不给张亮一个交代的话,不仅在张亮那里过不去,在李德良叔侄,以及满朝没有背景的武臣那里也过不去。

  更重要的是,一些有背景的武臣们也会看不过去。

  毕竟,郑氏坏了规矩,还越线了。

  这种风气不能助长,不然以后大家在跟人在朝廷上‘斗法’的时候,妻儿父母都有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即便是此事跟自身无关,武臣们也不会无动于衷。

  一些家世背景并不显赫的文臣,也会默默的去支持武臣去教训郑氏,让郑氏记住教训。

  “郑氏给不给交代,已经不重要了……”

  面对裴矩的话,李神通幸灾乐祸的回了一句。

  裴矩眉头一瞬间皱成了一团,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神通笑道:“意思就是说,张亮的人这会儿恐怕已经到荥阳了,郑氏那些后辈的脑袋恐怕马上就要搬家了。”

  裴矩脸色大变,急声道:“郑氏已经开了一个坏头了,张亮怎么能以恶治恶呢?这样下去,岂不是要重现魏晋时期的刺杀之风,到时候人人自危,与国何益?”

  李神通看不惯裴矩这种嘴脸,忍不住讥讽道:“最先动用杀手,刺杀人父母妻儿的难道是张亮?明明是郑氏犯的错,怎么到你嘴里反倒成张亮的不是了?

  难道郑氏可以做初一,张亮就不能做十五了?

  那郑氏是不是也太霸道了?”

  李神通虽然是在说郑氏霸道,可实际上是在讽刺世家豪门霸道。

  裴矩听到这话,张了张嘴,却不好反驳。

  因为他不能承认世家豪门霸道。

  尤其是不能在李氏面前承认世家豪门霸道。

  李氏如今可是皇族,你世家豪门在李氏面前彰显你的霸道,那李氏岂能容你?

  这天下,底蕴比李氏深厚的世家豪门不知凡几,可有哪个敢站在台前来,说自己比李氏厉害,比李氏强?

  历史上排《氏族志》的那几个家伙,把李氏排在了好几个世家豪门的后面,真的是觉得李氏不如人家?

  那几个世家豪门真的敢承认自己比李氏强?

  那不过是那几个家伙摸准了李世民的脉,知道李世民对世家豪门有所忌惮,有所不满,所以借机给了李世民一个消弱世家豪门的借口而已。

  其根本目的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而不是真的傻不愣登的跟李世民说那几个世家豪门比李氏厉害,比李氏强。

  李氏就算是族史没有其他的世家豪门波澜壮阔,底蕴也没有其他的世家豪门深厚,李氏也是大唐的天,李氏的家业也是大唐第一等,没有其他世家豪门可以媲美。

  其他世家豪门也不可能在排《氏族志》的时候,真的傻不愣登的跑到前面去,压李氏一头。

  所以历史上排的《氏族志》,是有一定的政治目的的,而不是真的在给氏族排位。

  真要是给氏族排位的话,《百家姓》的那种排位方式,才是真的排位方式。

  所以,身为世家豪门一员的裴矩,可以在心里觉得有一些世家豪门比李氏厉害、比李氏强,但他绝对不会说出来,更不会在李氏的人面前承认其他世家豪门的人霸道。

  “郑氏霸不霸道,现在说起来还为时过早。刺杀张亮子嗣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彻底查清楚,此事未必是郑氏所为,也有可能是别人嫁祸给郑氏的。

  所以张亮冒然行动,私自报复,实属不妥。”

  萧瑀在裴矩败下阵来以后,言辞灼灼的为郑氏开脱。

  李神通瞥了萧瑀一眼,再次讥讽道:“是不是郑氏所为,重要吗?人是在郑氏的地头上遇刺的,不是郑氏也跟郑氏脱离不了关系。”

  这话有些蛮不讲理。

  可是萧瑀并没有反驳。

  裴矩、王圭等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因为这个时代世家豪门对地方上的掌控力度很大,大到地方上发生了任何小事,他们都能了解的清清楚楚。

  所以说,张亮儿子在荥阳遇刺的事情,要说郑氏不知情,那完全说不过去。

  即便是以后查出来了,确实跟郑氏无关,郑氏也确实不知情,那郑氏也有连带责任,因为人是在郑氏的地头出的事。

  “我还是觉得,张亮的行为有些冒失了,还是得等查清楚了以后再说。”

  萧瑀坚持己见。

  裴矩跟着附和道:“此风不可长,不然以后勋贵们中间再发生了什么矛盾,大家私底下互相报复,不惜行刺杀之道,动用各种武力,那大唐岂不是乱成一团了?

  到时候人人自危,报复成风,大唐还怎么发展壮大?”

  裴矩这话有几分道理,但是还是有些偏向郑氏在说话。

  因为他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帮郑氏开脱,阻止张亮使用暴力去对付郑氏。

  不过,即便是他有私心,他的话还是说服了李纲,李纲点着头,拱着手,向御座上道:“裴兄言之有理,此风确实不可长,还请殿下差人去张亮府上传令,禁止张亮私下报复。

  至于张亮子嗣遇刺一事,裴兄既然派人去郑氏要交代了。

  那么郑氏就一定会给一个交代。”

  李元吉老神在在的坐在御座上,听着裴矩、李神通等人斗嘴,在听到李纲这话以后,淡然的道:“我阻止了张亮报复,却对郑氏没有任何惩戒。

  那以后其他世家大户的人也效仿郑氏,我岂不是也得这么处置。

  那对张亮,以及其他的武臣而言,是不是很不公平?”

  李纲愣了一下,赶忙道:“此事已经不是公不公平的事了,是为国朝的安定为计。”

  李元吉点着头道:“我知道李公是一片公心,可我约束得了武臣们,却约束不了世家大户。我要是让张亮放弃报复,那就等于是向着世家大户。

  以后世家大户跟武臣们有了矛盾,再效仿郑氏的做法,我又约束不了他们,还得让自己手底下的武臣息事宁人。

  长此以往,哪个武臣还愿意追随我?”

  李纲被这话问的哑口无言。

  错在郑氏,郑氏的家主又不在朝堂上,朝廷没办法勒令他给张亮一个交代,得通过其他世家豪门的人去传话。

  朝廷对郑氏完全没有约束力度、惩戒力度。

  在这种情况下,委屈自己人,让郑氏得利,那朝廷岂不是帮郑氏承担代价了?

  长此以往下去,君臣离心离德,那李氏的人该如何自处?

  所以在这种事情上,李氏不可能委屈自己人去消除祸患。

第七百九十七章 大贺氏

  王圭忍不住道:“那就眼睁睁的看着张亮去行刺杀之举?”

  李元吉理所当然的道:“不然呢?王卿有其他妙招能完美的解决此事?”

  裴矩长叹着,愁容满面的道:“可此风不可涨啊!”

  李元吉不咸不淡的道:“这一切都是郑氏自找的!”

  裴矩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萧瑀、王圭迟疑着,也没有再说话。

  可不就是郑氏自找的吗?

  郑氏干什么不好,非要用刺杀的方式去跟张亮斗法。

  那张亮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说破大天去也是占理的。

  只要朝廷不约束张亮的行为,那张亮想干嘛就能干嘛。

  “好了,张亮和郑氏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今日召你们到太极殿来,是为了商议代州的兵事。”

  李元吉对这件事做了一个总结,然后拿起了案几上的一封密信扬了扬道:“日前,苏定方派人来信说,梁师都和突厥人已经在定襄外五百里的狼丘交上了手,双方打的你来我往的,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等李元吉把话说完,李神通就一脸狐疑的道:“不应该啊,以梁师都麾下的兵马数量,怎么可能给突厥人打的你来我往的?”

  梁师都才多少兵马?

  突厥人的兵马是他的十数倍,并且战斗力还比他麾下兵马要强劲,还是在突厥王庭定向城外作战。

  梁师都不被压着打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跟突厥人打的有来有回的?!

  不仅李神通不理解,李孝恭、李靖,以及屈突通和第一次来参加这种会意的李世勣都不理解。

  秦琼在这几个人面前没有任何身份地位可言,所以没有表态,在那儿当木雕泥塑。

  李元吉瞥了李神通一眼,示意李神通别多嘴,然后继续道:“我正要说此事呢。根据苏定方在信中所言,此次在狼丘跟突厥人作战的,不止有梁师都的兵马,也有大贺氏的兵马。

  并且,突厥的主力似乎不在定襄,而是去了别处。”

  草原可汗的生活方式,跟中原皇帝的生活方式大相径庭。

  草原可汗定都在某一个地方,不会一直住在某个地方,而是会根据四季轮转,不断的在不同的地方生活。

  所以,草原上的都城,一般都是一个象征意义上的都城。

  真正的权力中枢,是一直跟随着草原可汗的身影不断转移的。

  也就是说,草原可汗的金狼帐在哪儿,草原上的权力中枢才会在哪儿,不会因为一个都城就停下。

  而突厥可汗,在冬日的时候,喜欢到临近灵州的地方居住。

  所以突厥的主力不在定襄,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草原上所有的可汗,在移动的同时,都喜欢将自己麾下的主力带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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