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请我当皇帝 第517章

作者:四代重奸

正所谓一鼓作气,姜襄知道这一次麾下骑兵遭此重创。

若是这一次拿不出半点战绩,恐怕日后再也没有冲击火炮阵地的心气儿了。

他不由一咬牙,高声喝道:“众骑士听令,趁着敌人火炮旧力一去,新力未生之际,随我拼死一搏!”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我要见舜王

就在明军参将姜襄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其实遭受骑兵攻击义军火炮阵地也已经岌岌可危。

义军的火炮阵地,又不是明军的车营,故而虽然有部分火铳手、长矛手和刀斧手护卫,终究人数不足。

被明军精锐骑兵团团围住,一顿砍杀,一时间伤亡惨重,被打的练练后退。

刚才释放完毕的鸟铳手,也早放下手中的鸟铳,互相从袍泽腰间抽出五尺长刀,辅助长矛手、刀斧手抵御明军。

这些鸟铳手并非徐全麾下火铳营,故而没有装备插入式刺刀,而是按照戚继光编制,选择了“仿倭刀”作为备用肉搏武器。

“快,快点装填霰弹!”而与此同时,被围困在中间的炮兵旗长正大声呵斥着炮手,督促他们赶快清理炮膛、装填炮弹。

他们是炮手,只能以炮手的方式来面对敌人的威胁。

远远望见双方战作一团,姜襄不由为之大喜。

“快,快冲上前,贼人快坚持不住了!”姜襄不由大声喝道。

姜襄这话说的倒没错,不过却是说一半藏一半。

义军长枪手、刀斧手是快挺不住了,但是一旦义军火炮装填完毕,那么明军骑兵的噩梦就来了。

战机稍纵即逝,由不得姜襄磨磨蹭蹭,故而他愈发着急起来。

然而,就在姜襄带领仅剩的两哨骑兵向义军炮兵阵地冲锋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有两门大炮已经悄悄地对准了这两哨骑兵的必经之路。

“轰轰!”正当姜襄等人快要奔驰的义军炮兵阵地的时间,突然只听得一声巨响,登时人仰马翻,这些精锐家丁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姜襄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坐下战马一掀,一头向地下扎去。

这下子弱扎实了,任凭他本事通天,当场也要被撅折了颈椎。

好了姜襄,当机立断,就在这个被战马甩出去的瞬间,他连忙双脚脱了马蹬,使了个腰力。

只听见“噗通”一声,这厮结结实实的摔到了地上。

不过幸亏他身手敏捷,率先脱离了马蹬使得他免遭坐骑的砸压,使了个腰力,让他向前翻了半个身子,后背先着了地。

连人带甲,三百来斤,一下子被掼在地上,姜襄差点闭过气去,半晌爬不起来。

巨大的疼痛终于唤回了他的感官,直到这个时候人马倒地声、人员惨叫声、惊慌失措声交织一片,猛地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慌……慌什么慌!”好容易回过了神,姜襄吐出了胸腔中憋的那口气,不由爬起来大声呵斥了一声。

明军骑兵骤然遇袭,一时间姜襄也六神无主。

只是他身为一军统帅,自然也知道稳住军心是第一位的,不得不虚张声势。

只是他这话刚呵斥完,自个便愣住了。

原来他一眼望去,突然遭袭的这两哨明军骑兵,如今还能人马齐全的仅剩半数。

剩下半数,有的被当场打成了筛子,只有进的气儿,没有出的气儿。

有的则身受重伤,在地上滚爬哀嚎;有的则失了战马,似他这般滚在了地上。

更不要说断了胳膊断了腿断了颈椎、脊梁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有多少。

“怎么……怎么可能,贼……贼人哪来的火炮?”姜襄不由一脸茫然道。

原来也合该姜襄倒霉,就在他冲击的这处炮兵阵地不远处,其实也有另外两处炮兵阵地。

原本这两处炮兵阵地较远,若是用黄金炮、野战炮发射霰弹,也几乎够不到遭到袭击的这一处炮兵阵地。

不过这一次义军设立炮兵阵地是为了攻城,所以每一处都设立了一门万斤重的“擎天大将军炮”作为攻城主力。

所以在姜襄命令其他骑兵冲击这一处阵地的同时,张顺就突发奇想,下令让附近两次的擎天大将军炮装填霰弹,以交叉火力的方式进行支援。

只是这擎天大将军炮沉重异常,又不便装填。

两处义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调校完毕,结果明军骑兵和义军炮兵阵地早就搅和在一起,无法进行火力支援。

这两处炮兵阵地的正兀自懊悔,因不能帮助正在遇袭的义军阵地而自责,却刚巧看到姜襄率领另外两哨骑兵疾驰而来,哪肯放过这等好机会?

义军“擎天大将军炮”口径六寸五,能射五十斤铁质实心弹,若是用来打霰弹,那威力自然是骇人听闻。

原本明军骑兵采取横队冲锋,故而第一次遭到擎天大将军炮正面打击的第三哨明军虽然损失不小,犹在可接受范围。

而这一次却遭到义军两门擎天大将军炮一左一右交叉射击,密集的霰弹几乎射穿了整个横队明军的损失可想而知。

一时间整个出击的明军精锐骑兵,全都被打懵了。

他们个个武艺高强,久经沙场,莫说一个小小的炮兵阵地,就是千军万马他们也去的。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炮兵阵地,完全无视他们的疾跑如飞的战马,完全无视他们身上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刀剑弓矢,完全无视他们苦练十几年乃至二三十年的一身本事。

如同杀鸡一般,成片成片的屠戮着他们的袍泽,一时间好像什么都崩塌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由人不由扔了手中的武器,毫无意义的大声嚎叫了起来。

然而这些人的大声嚎叫并没有引起其他人共鸣,反倒引来了一阵麻木的注目。

姜襄本来还想站出来安抚一下众人,结果见状不由咽了咽唾沫,没敢开口。

死了,这只他耗尽家私恩养的家丁精锐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姜襄发现面前光线一暗,听到一个声音叫喊道:“缴械不杀,降者不死!”

他麻木的抽出了腰刀,轻轻的举了起来。

当他举到颈部的时候,不由迟疑了一下,一时间拿不准自己是直接抹脖子,还是双手递上自己心爱的腰刀。

姜襄木然的扫了身边早已经跪了一片的家丁亲卫,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

他不由大声喝道:“我要见舜王,我要见舜王,我是这太原县城的守将姜襄!”

第230章 三镇乞丐

“你就是姜襄?”张顺看着面前灰头土脸,又被五花大绑之人,不由开口问道。

“要杀便杀,何须多言!”姜襄见张顺面善,不由硬气道。

“吾兄姜让,吾弟姜瑄,皆为明将。吾且身死,吾兄弟自会为我报仇雪恨!”

不是,既然你这么硬气,还补后面那句干什么!

张顺哭笑不得,你们这帮人怎么都这副德行。

不待张顺应答,不意前山西巡抚孙传庭突然跳出来,骂了一句道:“乞儿,安敢无礼!”

“此……此话怎讲?”张顺闻言一愣,心中却十分奇怪道:这孙传庭好歹也是个文化人,怎么上来就搞人身攻击这一套?

不曾想,那孙传庭却笑着向张顺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这大明九边重镇亦有富贵贫贱。”

“其中最富者,乃蓟辽二镇,不仅兵多将广,军饷亦远超它镇。”

“其次乃三边耳,宣大最贫,军饷不由四七钱耳,又多有拖欠,大多数欠饷一年七八个月不等。”

“而如今三地天灾连连,米价飞涨。故而宣大山西三镇士卒,卖儿鬻女者有之,以草根树皮充饥者有之,沿街乞讨者亦有之。”

“其军形若乞丐,人皆称之为‘丐军’、‘叫花军’、‘乞活军’!”

“别说了,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本来还十分硬气的姜襄,闻言不由以手抚面,自觉无颜见人。

原来这明末早兴起一股奢靡之风,以富为荣,以贫为耻,正所谓“笑贫不笑娼”是也。

故而宣大山西三镇作为九边重镇,被人揭穿了老底儿,顿时让姜襄觉得抬不起头做人。

啧啧,张顺闻言这才明白。

感情那大名鼎鼎的“大同婆姨”的出现,原来却不是为了让这些“贼配军”来享受的,而是为了给这些“贼配军”家属的“上岗再就业”。

“真这么穷?”张顺不由有几分不信道。

明末实行募兵制,虽然大明朝廷欠饷、拖饷严重,至少名义上“待遇丰厚”。

刚刚被招募的士卒,每月月饷不但二三两不等,而且可以额外领到安家银十两。

然而听孙传庭这意思,大明边军居然还有拿几钱银子的士卒?

“这大明有‘军’‘兵’之别!”孙传庭闻言不由笑道。

“所谓军者,卫所兵也;所谓兵者,募兵也。”

“卫所军月饷照旧例粮一石,先后折银四七两不等,故而士卒多逃。”

“而募兵又有南北之别、新旧之分。南兵者,起于吴越,滥觞于戚南塘,厚于北兵;北兵者,募于卫所,按籍抽发招募,应募土人皆同于卫军。”

“新旧者,应募早晚之别也。初,戚南塘募金华、衢处兵丁,月饷一两五钱,‘兼二人食’,可谓厚矣。”

“及万历末,辽东兵事频频,‘每兵一名,计饷银一十八两’,已与南兵同。”

“及至天启初,辽东‘每兵每月大约本折可用二两’,其中旧兵每月八钱,新兵每月三两二钱。”

“然而宣府山西三镇,东不如蓟辽直面后金,西不如延绥义军四起,故而北兵多,旧兵多,粮饷甚薄。”

“盖其地粮饷又赖屯田、民运和京运三种。然近年天灾频频,宣大多荒,屯田废矣;义军四起,陕西大部为义军所据,河南失了两府一州,又被甲兵,山西镇又频失兵帅,故而民运拖欠愈发严重;唯余京运,本不足用。”

“而如今宣大粮价又高,‘石米四两,石粟二两’,是以宣大诸兵皆为乞丐矣!”

张顺闻言一愣,顿时百感交集。

难怪明军小规模作战尚可,一旦进行大规模会战,必败无疑。

原来由于南北经济发展不平衡,北方又频遭灾害的原因,造成了“北方有银无粮,南方有粮无银”的局面。

大明朝廷不得其要,反而反复加税增饷以应对当前经济军事双重危机。

结果自然是越加税,流寇越多;越增饷北方通货膨胀愈发厉害。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朝廷愈发勉力维持局面,募新兵,加厚饷,那么南北之间,新旧之间,士卒之间的矛盾愈发突出。

这也是为何大明边军小规模作战表现尚可,一旦大规模会战必定惨败的经济原因。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张顺在其中推波助澜。

他那一手购买了五百万石的“粮食战”,也不知到底推高了多少粮价,进而导致了宣大蓟辽等镇和后金多少人卖儿鬻女、曝尸荒野。

想到此处,张顺也不由对姜襄也有几分同情起来。

他不由温声问道:“孙先生方才所言,不知属实否?”

“属……属实。”姜襄不由惭愧的低下头,嗓子里好歹哼出来两个字。

“那汝为大明参将,喝兵血否?”张顺闻言愈发好奇起来。

“本将清正廉洁,岂是这等人物!”姜襄闻言不由大声否认道。

“我……我只是将那些老弱等不堪用士卒的军饷挪到他处,恩养堪用家丁以报效国家耳。”

“哦?”张顺闻言对此不置可否,反而问道,“不知如今你麾下士卒几何,粮饷几何,家丁几何,粮饷又几何?”

“本将麾下见在士卒一千一百零七人,步军月饷四钱,马军月饷八钱。其中家丁二百一十九人,步兵月饷一两,马兵月饷一两二钱。”姜襄闻言犹豫了一下,开口应道。

据孙传庭所言,如今宣大“石米四两,石粟二两”,如此算来,一个普通的步卒一个月的饷银才够买二十四斤粟米,或者一十二斤大米,这大明朝廷还真是打发叫花子呢!

张顺不由沉重的拍了拍姜襄的肩膀,感慨道:“卿果忠臣也!”

“大明待诸位如此,诸位尚且不反,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

“此时此刻,本王若再以财货诱之,实属不义之举。”

“既然如此,我等且把那粮食银两收归仓库,然后给诸位英烈送行!”

等等,等等,难道我们不但可以不死,还能改换门庭继续领取粮饷吗?

“且慢,不知舜王欲支我等饷银几何?”正当姜襄尴尬的不知如何开口之时,早有士卒高声问了起来。

“本王所辖之地民穷财困,无甚银两,故而唯有支士卒月饷米粟一石,月月如数发放而已。”张顺不由惭愧道。

“干他酿,粟一石合二两,米一石合四两,无论如何也是值了。老子不干了,老子要跟着舜王打天下!”众骑兵闻言一愣,顿时嚷嚷起来。

姜襄闻言亦是一愣,扭头望去,只见他麾下士卒早已经纷纷要降,恐怕再晚上一会儿,自家就成了光杆参将。

他连忙以额触底,低声喊道:“不意舜王仁义若此,姜某愿为王前驱,单凭驱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