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请我当皇帝 第415章

作者:四代重奸

“耀州产瓷器,据闻曾为天下六大窑之一。如今虽然景德瓷名满天下,耀州窑依旧不倒,陕西人皆乐用之!”红娘子本是米脂人,对这耀州窑也颇有耳闻,不由插话解释道。

“成,那你明天陪我走一遭!”看样子规模不小啊,张顺心道,反正正好要北上延安,不如顺道看一看。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宋企郊便牵着一匹瘦马前来和张顺一干人等汇合。

张顺见了皱了皱眉头,对王锦衣道:“一会儿把备用马给他挑一匹,顺便让‘一只耳’也跟过来。”

“这附近多山,又有贼人出没。等他回来的时候,真有个万一,岂不是白白丢了性命?”

随即众人吃罢早饭,便一路向北赶去。

二十里对一众骑兵来说,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就赶到了。

这黄堡镇地处渭河冲积、洪积平原与关中北部土石山区过渡的黄土台塬区。

漆水河纵穿其间,形成了东、西台塬,中部川道的地形格局。

由于长期的流水切割,完整的塬面被切割成破碎的倾斜台塬,裸露了大片大片的黄土出来。

“水土流失!”张顺皱了皱眉头,一个词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不过这世道还是以活命为第一要务,张顺只好按捺下心思,和众人一起走近黄堡镇。

刚到黄堡镇附近,张顺就远远望见大大小小的窑炉,不一而足,罗列在道路两旁。

等众人走到跟前,只见有的在外面用石臼和碾盘在研磨原料,有的在借着学徒拉轱辘之力,正在拉胚。

还有的在窑洞里面正在给胚胎上釉。

窑洞外面摆着大大小小上百件各色瓷器,有盏、有碗、有瓶、有杯、有壶、有盘,还有一干日常用具。

张顺顺手拿起一个碟子来,问道:“师傅,这个怎么卖?”

正在拉胚的老师傅,见张顺发问,连忙放下手中的伙计,在围巾上擦了擦手道:“贵人说笑了,若是要,只管拿去!”

开玩笑,一看这人衣着光鲜,又有许多人携刀带铳,几文钱的玩意儿哪敢要价?

“秦王殿下,这些都不值钱!”宋企郊见状不由笑道,“你且随我来,这里有一次老窑,保证能让你满意!”

眼看这么多人,自己套不出什么话来,张顺使了个眼色,让王锦衣派几个人逛一逛,自个便跟着宋企郊走了。

“这耀州窑以黄堡镇最为出名,号称‘十里窑场’。这些年附近的陈炉镇、立地、玉华村、上店村也各有所长,延绵数十里。”

“这耀州窑先前最出名的乃是青瓷,时至今日,则以白地黑话瓷最为出名。”

“秦王殿下,您小心点,这里就到了!”那耀州知州宋企郊一边解释,一边试图搀扶这张顺走近一处窑洞。

“不必了!”张顺年力壮,又有几分功夫,哪里用他扶?

他沿着凸凹不平的道路,连跳几下便跳到了一处窑洞门口。

陕西多窑洞,其实主要分布在陕北。

像三原县那样的平原,虽然也有地窑这种特殊的窑洞,但是终究不是主流。

而到了黄堡镇附近,在这些黄土台塬上已经是遍布窑洞了。

不多时,有一位老者打开了窑洞大门,奇怪地看了众人一眼。

“老师傅,今天开炉了没有?”宋企郊不由开口问道。

那老者闻言摇了摇头道:“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现在距上次才过来五个月零八天,不着急!”

哟,这是个高手啊!

张顺不由眯着眼,心中感慨道:这年月就懂饥饿营销,不得了啊!

“废话少说,这一次来了一个贵客,把你那上好的珍藏都拿出来吧,他看中哪个我就要哪个!”宋企郊不由财大气粗道。

“若是卖的好了,你下半年也不用开张了!”

“好嘞!”那老头闻言连忙开门将众人迎了进去前,沏了壶好茶,给众人敬上。

然后不多时拿出七八件瓷器出来,请张顺鉴赏。

张顺顺手抓起一只青色的碗来,端详了半天,好像是前世网购的餐具一般,没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青釉牡丹碗!”那老者连忙卖弄道,“你看这色泽,你看这花纹,标准的耀州青瓷。”

“这是几百年前的技术,现在除了我这家,没人能做得出来了!”

“仿古董?”张顺一愣。

“咳咳咳……”顿时宋企郊、红娘子一干人等差点被张顺呛死当场。

“什么仿古董!”红娘子不由哭笑不得道,“宋代耀州青瓷名驰天下,只是后来遭遇兵戈,大多失传。”

“老人家这一手不得了,卖的是人无我有!”

“多少钱?”张顺眉头一皱,他才不相信什么越老越吃香。

依照他的心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既然那耀州青瓷大多数不存于世,明显是被淘汰的技术,有甚稀罕?

“一……一两纹银,盖不还价!”那老者一愣,不由伸了跟手指道。

多少?外面那些才值几文钱,你这一下子翻了几百倍,拿我当冤大头呢?

“不要不要,无甚稀奇,又不中看!”张顺懒得理他,找了个借口不要了。

那老者一连拿出来七八个件,张顺竟然一个也没有入眼。

那老头不由急了,一把抓起茶壶盖,把那刚才倒茶的茶壶提起来道:“那你看看这一个呢?”

“咦?”张顺不由一愣,下意识问道,“壶盖粘上去了?”

“青釉倒流壶!”老者不由笑道,“此壶无盖,水从底部注入,而不流出,故而称之为倒流壶!”

“贵客您要是要这一套,需要三两纹银!”

第51章 一举三得

“你要给我三两,我就要!”张顺闻言不由笑道。

“……”众人闻言顿觉无语,见过讲价的没见过这么讲价的。

“阁下身份尊贵,又何必戏耍与我?”那老者闻言果然怒目而视。

“秦王殿下,这钱我出!”宋企郊闻言顿时哭笑不得,果然贼就是贼,买个雅致的玩物还要硬抢。

“听我把话说完!”张顺闻言不由笑道,“按理说我本不该要这钱。”

“莫说三两,就是三十两,三百两本王也曾不看在眼里。”

“只是在商言商,我不能坏了规矩!”

那老者听闻张顺提到“规矩”二字,知他是个懂行的。

他不由抑制住怒火,开口问道:“此话怎讲?”

“可能你已经听出来了,本王便是新占据陕西三边四镇的舜王是也!”张顺闻言不由笑道。

“我一不偷,二不抢,直言说与你听。”

“若是你将此物与我,我便将它放到存心殿,专门用来招待来往客人之用。”

“对了,我不要这一套,你再给我烧制一套新的,务必打上你的字号!”

“本王所招待之人,不是达官贵人,就是文人骚客,经这些人一吹捧,莫说你这个小小的窑场,恐怕整个耀州窑都要风靡一时,畅销陕西。”

“这……”那老者闻言一愣,随即一咬牙道,“好,那小老儿就且信秦王一次!”

“我这就准备开炉烧瓷,定然选一套巧夺天工的珍宝奉于秦王殿下!”

“好说,好说!”张顺不由咧嘴而笑。

他果然懂得其中的门道,自己替他打广告,他给自己支付广告费,理所当然!

不多时,众人走出了窑洞。

张顺把那老者支付给自己的“广告费”顺手递给红娘子道:“你常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自从你跟了我也没赚什么便宜,这三两银子算是我这辈子挣来最多的钱财,且与你吧!”

“凭什么?”正当红娘子愣神的功夫,马英娘和王奇瑛闻言连忙阻拦道。

“偏生她是‘嫁汉’,难道我俩不是吗?”

“那……那你们三个偷偷分了吧,可别人其他人知道哦!”张顺闻言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道:不管什么你们都要分出个高低上下出来。

而与此同时,那耀州知州宋企郊听到这里,哪里不知张顺是“讹”那厮银子,也不由摇了摇头,劝谏道:“秦王富有三边四镇,岂在小民一分一毫哉?”

这是个只知空读圣贤书,却不知经济学问的家伙。

张顺摇了摇头,也不接话,反而问道:“我看这黄堡镇瓷业发达,不知有作坊几许?”

“这……”宋企郊闻言沉吟了一下,不由摇了摇头道,“不曾仔细数过,怕不是有百余家!”

“交给你个任务,把手中杂事且放一放,你亲自带人过来,给我挨家挨户注册登记一下。”张顺不由下令道。

“何谓注册登记?”宋企郊闻言不由一愣。

“这注册登记便如鱼鳞册一般,写明作坊字号,作坊所有人,作坊雇佣人员几何,每年产瓷器多少件。”张顺不由笑道。

“日后哪家做得好,别人冒用字号者,就要赔偿处罚。哪家做得不好,不能如约交割合格产品,依旧依法处置。”

“这……”宋企郊迟疑了一下,总觉得“秦王”有什么目的,不由直接问道,“不知秦王何意?”

执行这些倒不难,关键是耗费人力物力,总得有个说辞吧?

“仅黄堡镇一处既有作坊百余家,若是在加上陈炉镇、立地、玉华村、上店村等处,怕不是有三四百家。”张顺图穷匕见道。

“若是每坊征银三五两,一年怕不是能收千余两,足抵田赋三四万亩矣!”

明代田赋正税很低,一亩才征收三升三合五勺,三万亩足额征收也不过征收千余石。

“这么多?”宋企郊闻言顿时也吓了一跳。

那耀州本是小州,除了本州以外,只辖同官一县,每年田赋亦不过两三千石而已。

张顺张口就要从耀州窑收刮千余两白银,难怪吓耀州知州宋企郊一跳。

虽然宋企郊也很心动,不过多年的儒家“仁义”教导驱使着他连忙谏言道:“如今天下动荡不安,陕西又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民不聊生。”

“秦王据天下之大义,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如今秦人尚未闻秦王之仁德,秦王怎么能反而先计算利益得失呢?”

张顺闻言不由哭笑不得,指着宋企郊道:“腐儒之见!”

“我吃不过三餐之饱,衣不过五尺之布,住不过丈余之宅,又有何求哉?”

“盖收此税赋,不过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而已!”

“如今陕北旱灾连连,饥民遍地,大明朝廷不思赈济,故而灾情愈演愈烈。”

“而今陕西已归义军所得,当发银粮赈济。这银从何来,粮又从何而来?不取于此,既取于彼矣!”

“大明增饷,每亩先后增收三厘五毫至九厘不等,以至于天下百姓困顿。”

“吾思彼作坊每年烧制瓷器千万件儿,获利不下数十万不等,我征有余以补不足,又有何不可也?”

那耀州知州宋企郊闻言一愣,不由看着张顺问道:“原本这作坊每月都征收门摊税,又当如何?而新增赋税又有何名目?”

“哦?”张顺心道,前世不都说大明不收商税吗?怎么还有个门摊税来着?

“这个门摊税每月征收多少,又有何名目?”

“这门摊税耀州一年拢共征收二十多两,凡临街摊贩、门店一概征收。”宋企郊不由解释道。

“你这是商税,我这是工税!”张顺闻言差点笑出声来,你一年也征不到我的零头,算什么税收?

“凡挖掘山林矿藏、制作物件发卖获利者,皆以其值征收,故而称之为工税。”

“其法视其作坊大小,制作物件多少,按字号一体征收。”

“其所得税赋暂用来雇佣陕北灾民,以工代赈。使其输瓷器于西安等地,携米粮而归,其中一往一返,不劳二力。”

“这……”宋企郊闻言一下子愣住了。

人常说一举两得,秦王这是一举三得啊。

先通过登记注册耀州窑炉作坊字号,作为纳税基础。

然后征得赋税便用来雇佣从延安府等地逃难的灾民,把耀州所产瓷器运输到西安等地销售,再用销售所得,购粮返回耀州。

这样既征收了赋税,又赈济了灾民,同时还免除了征发劳役输运粮食之苦。

“好!”耀州知州宋企郊不由抚掌应道,“秦王所思甚是巧妙,宋某拜服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