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请我当皇帝 第343章

作者:四代重奸

第221章 选择

南阳的战况究竟如何,而张三百鼓噪东进的进展又如何,其实张顺完全一点消息都没有。

受制于这个时代落后的通信系统,除了朝廷传递紧急军情的驿站以外,很多消息自然传递,往往需要数月之久,甚至更长。

义军虽然已经初步建立了政权,但是对控制范围之外的地区的消息传递依旧没有太好的办法。

即使信使快马加鞭,等到张顺收到消息的时候,也会过去了好几日,失去了情报的时效性。

这就是为何兵法中一直强调“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原因之一。

战场千变万化,战机稍纵即逝,若是事事请示,恐怕战争就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境地。

“舜王!”幕僚长洪承畴走进来,汇报道,“陈将军率领‘蝎子块’和‘混天星’猛攻了三五日,那梁廷栋、左光先依旧龟缩不出,进展不大!”

说起来真的有些尴尬,之前洪承畴还和这些人打生打死,有着深仇大恨。

如今双方却抬头不见低头见,让原五省总督洪承畴颇有羊入虎群之感。

若非有张顺庇佑,这些人如今又有求于张顺,恐怕他们早扑将上来,一人一口生吃活剥了他。

以至于洪承畴最近老实了许多,唯张顺之命是从。

“你替我草拟手令,即刻调集张都督和其麾下工匠前往华州,准备再开炉至少铸造‘擎天大将军炮’八门;着吕维祺征募丁壮,收集铁料、铁矿,以十万斤为基准!”

“是!”洪承畴闻言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在我这里不以言获罪!”张顺看到了,不由心下奇怪。

“我观舜王攻取秦地之心甚为坚定,只是如今南阳、豫中又起战火,吾恐若有万一,义军有全盘皆崩之虞!”洪承畴见张顺问起,不由老老实实道。

“难道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劝我回守洛阳吗?”张顺闻言摇了摇头,坚定地道,“大明人口、将士、土地、财赋等皆远超义军,若不能趁起四处起火、无暇顾及之机,拼死一搏,日后焉有胜机?”

“舜王误会了,这一次我倒不是要劝你退兵,反而是要劝你进军!”洪承畴不由笑道。

“哦?此话怎讲?”张顺奇道。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舜王既然能够假借义军之力以图秦地,却为何忘了更强的一股势力来?”洪承畴不由笑道。

“哪股势力?我怎生不知?”张顺愈发好奇起来。

“北方后金是也!”洪承畴指了指北方,不由笑道,“如今后金亲王多尔衮、岳讬领精锐万余,正驻扎在归化城。”

“只需舜王许以子女玉帛,邀其共击秦军,彼辈贪鄙,定能为我所用也!”

“和后金合军一处?”张顺闻言大为震动,“此事万万不可!”

“这又有何不可?”洪承畴奇怪道,“自古以来勾践有卧薪尝胆之日,唐高有臣于突厥之时,此二者皆人杰也!”

“大丈夫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故而能成常人不能成之功,舜王又何虑哉?”

好家伙,难怪历史上你成为了大汉奸,感情你早有苗头啊!

什么忠孝节义,什么华夷之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一身荣华富贵!

张顺原本因为他历史上曾经做过汉奸,对他颇有几分偏见。

只是他投靠义军以后,倒也老老实实,时间久了张顺反倒心里生出几分愧疚来。

他本以为洪承畴历史上做汉奸,“时也,势也”,乃是不得已而为之。

而这一世有自己在此改变了历史,那么他也就能堂堂正正做个人了。

如今看来,果然是“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皆改不了其恶习。

不过张顺作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身负一方势力安危,本来就要唯利是从实际上,岂能受仁义道德束缚?

他若是说出什么“华夷不两立”,“汉虏不相盟”之类的胡话来,洪承畴只会认为他不适合当一方之主。

“那洪先生以为如何能说动哪多尔衮、岳讬之辈?”张顺不由问道。

“彼辈蛮夷唯利是从,不过些许财货罢了。如果不行,不如仿照盛唐旧例,许其尽取西安女子财货可也!”洪承畴得意洋洋的应道。

他颇有几分张顺只肯点头,就要不顾艰辛的前往北方当一个三寸不烂之舌的说客。

“非也,非也!”张顺闻声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道,“洪先生却是小觑了后金!”

“彼辈自割据辽东一来,已经立文法,设官吏,历经两世而连破大明边军。”

“如今其之所以困顿者,不过是以小搏大,以弱胜强,蛇不足以吞象罢了!”

“其所困者,一曰粮草,二曰人口,故而其虽强入关而不能立足,蓋以待时机也!”

“本王欲夺天下者,非大明之天下,亦非后金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

“岂可养虎为患,反受其咎?”

“这……不至于此吧?”洪承畴闻言不由一愣道,“彼辈不过塞外小族,比之当年俺答汗又能如何?”

“不过封其为顺义王,答应互市,可也!”

“老奴无德嗜杀,不如俺答汗多矣,奈何其子洪太雄才大略,不可以胡虏视之!”张顺根据前世知识,不由慎重道。

“何以见得?”这一世洪承畴并未直接接触过后金兵锋,只是轻轻松松斩了皇太极手下败将林丹汗六千级,以为其亦不过尔尔罢了。

故而当张顺提出不可小视皇太极的时候,他还颇为不服。

“洪太登基之初,后金内外交困,民不聊生。唯其笼络诸伪王,拼死一搏,入关劫掠反而转危为安,此其一也!”

“辽东地处偏远,民困财乏,四面临敌,那洪太却趁大明围剿义军之时,东征朝鲜,西讨蒙古,北掳达斡尔诸部,足见其志不在小,此其二也!”

“虎墩兔既死,其余部本不足为虑,洪太复派遣伪亲王驻扎归化城,收拢其残部,意图从右翼包抄大明,此其三也。”

“若其果真一心做一处邦酋,心机岂能如此深沉?”

“如今其势已成,西至甘肃,东至朝鲜,两三千里边地皆受其威胁,一旦大明崩,吾何以处之也?”

“这……”洪承畴本非浪得虚名之辈,闻言不由脸色大变。

“果如舜王所言,天下孰能制之?”

“此事且从长计议,但果如本王所言,我等若是召其入关,吾恐怕其鸩占鹊巢矣!”张顺一边低声细语道,一边暗暗指了指营外诸义军部。

幕僚长洪承畴闻言不由大惊失色,肝胆俱裂。

他当然明白张顺的意思,如今这些人是走投无路,不得不投靠舜王。

如果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那他们会怎么选,可想而知矣!

第222章 “吾皇万岁万万岁”

那洪承畴也是有野心之人,虽然他已经“从了贼”,可也不甘心一辈子做贼。

如今他听了张顺这一席话,不由又佩服又惊惧。

佩服的是张顺明察秋毫、见微知著,能够明见万里。

惊惧的是义军除了大明这个庞然大物以外,还有后金这样的虎狼,环伺在侧,实在是如芒在背,令人坐立难安。

“舜王所言甚是,如今虏酋已将要平定塞外诸部,为之奈何?”洪承畴不由忧心忡忡道。

如果洪太真如舜王所言胸怀大志,那么以后无论谁坐拥这万里江山,恐怕都睡不安稳!

张顺本来只是准备吓唬他一番,只是这般细细捋清了思路,心里也不由一寒。

甚至连洪承畴这样颇有见识之人听了这话都忐忑不安,若是这席话让别个听了过去,恐怕会引起悍然大波。

其实也难怪洪承畴吓了个够呛。若是随便一个人,他千辛万苦打完Boss以后,还会有个更大的Boss会在他状态不好,血量不健康的情况下出现,他也会破口大骂坑爹。

当年李自成就被这个“设计”坑了一脸,如今又有轮到张顺了。

不行,我得给他再打打气、鼓鼓劲才行!

想到此处,张顺不由面色沉重道:“为今之计,唯有以快打慢,以多欺少,方有一线生机。”

“何谓以快打慢,以多欺少?”洪承畴不意张顺心中早有成算,不由追问道。

“后金建制且割据一方早于义军,其文法制度完备,我不及也。故而若不能借助关内人口众多,物产丰富之势,先据中原,则我等死无葬身之地矣!”

“自古以来,得关中者多成霸业,得中原者多得天下。蓋关中者,四塞之国也,得其地利;中原者,弥望之野也,得其人和。”

“我据而守之,待天下有变,则亲率主力北上,先于后金覆灭大明,得其天时。”

“如果我据万里之疆,治亿兆之民,天下百姓赢粮而影从,后金虏寇又何足道哉?”

“故而夺天下之机,宜快不宜慢。此非言尽快夺取天下,而是要先于后金占据中原,然后方可与之争一日之长短。是谓以快打慢,即以吾快于彼辈也!”

“吾既据中原,百姓不下两千万,兵马不下百万,十倍于虏,任凭他三头六臂,又如何抵得?是谓以多打少是也!”

辽东苦寒,再经过老奴一番杀戮之后,其实人口估计不过二三百万而已。

洪承畴听张顺这般逐步分析下来,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张顺这一席话看似针对后金而言,其实又何尝不是“顺营”的“隆中对”?

洪承畴何等样人,如何听不出张顺的心思打算?

第一步夺取河洛,建立义军根基;第二步夺取关中,与明金呈三足鼎立之势;第三步,统一北方定鼎中原,以抗南北。最后再席卷天下,浑元一统!

这是一个天生的圣人!一个念头从洪承畴的心里冒了出来。

他不由后退了两步,伏下身体,然后一丝不苟的行起了三叩九拜大礼。

张顺也不吭声,一脸肃穆的任凭洪承畴自顾行事。

待到繁琐的礼节一步步叩拜完毕,那洪承畴也并不起身,反倒以头抢地,口中低声高呼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张顺这才正式的回应道。

洪承畴这才敢起得身来,一脸压抑不住的兴奋道:“陛下,外面这些人当如何处置?”

起身幕僚长洪承畴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但是过度兴奋的心情督促着他不得不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以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

两人都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妖”,哪里不知道对方如何心思?

张顺这一席话,表面上是谈论义军大略,又何尝不是在向洪承畴展示一个美好的愿景?

张顺这种行为就好像前世的老板去投资人那里拉投资一般,“你不要看我这块地儿荒凉偏僻,其实这里依山傍水,这里可以开辟一条小溪,那里可以挖一个人工湖,然后我们准备建立一个高档的‘碧水山庄’”云云。

高端的资源和高端的人才,一般是看不起你那“仨瓜俩豆”,他们看中的是什么?

他们看中的是更宏大的未来,看中的是更高的身份地位,看中的是波澜壮阔的事业!

张顺这一番直接把自己最核心的“机密”都抖搂了出来,那洪承畴如何不知他的想法。

“得遇明主,虽九死而犹未悔!”乃是洪承畴如今真实的心情写照。

君示臣以诚,臣自然当报君以忠!

所以洪承畴那一句“吾皇万岁万万岁”喊得就很灵性了。

如今俺洪亨九也成了自家人,自然这屁股也得挪一挪地方,坐到“自家人”的立场,所以才有了那句“外面人如何处置”云云。

谁是内,谁是外,当然要分清!

张顺心下里好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此事不急,当从长计议!”

“如今我等正是用人之际,彼辈与后金又远隔千里,即便偶有异心,又何足道哉?”

幕僚长洪承畴当然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他只不过借此表态罢了。

见张顺心中有数,洪承畴不由又躬身道:“当前形势虽坏,其实若是舜王下的狠心,臣亦又一桩绝地翻盘之策!”

吃了张顺一记“画大饼”大法,洪承畴明显如同吃了一锅“十全大补丸”一般,激发了全部的潜力。

“此话怎讲?”张顺只道自己已经穷尽了所有手段,没想到洪承畴这厮还有办法。

那洪承畴闻言不由走到跟前,低声道:“若是南阳、河洛不可守,可命其余各军齐聚此处。”

“舜王再以接风之名,摆下鸿门宴,把其他义军头领一网打尽,尽并其军!”

“如此,‘顺营’本就有甲兵五六万,若是再加上其他义军甲兵、丁壮,拢共也有十万兵马!以此西向,天下孰人能挡?”

“若此,则秦地可定,天下可安,陛下亦可以登极九五,北却鞑虏,南灭残明,成万世之基业,开百代之太平!”

第223章 困局

话说洪承畴和张顺这一老一小,待在小小的帐篷之内,你一言我一语,把天下英豪算计了个遍。

若是这番话传出去,即便两人不被人碎尸万段,恐怕也会引起悍然大波。

只是虽然两人“夜半虚前席”,可是天下大势不是他们吹几句牛就能改变的,当前义军面临的问题还得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