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请我当皇帝 第184章

作者:四代重奸

哪怕他穿越以后,陈州也曾发生过不大不小的蝗灾。在他小时候的记忆中,不过是飞来铺天盖地的蝗虫,刚好可以捉了烧来吃罢了。

不过,专业事交给专业人。张顺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便不瞎指挥了。

于是,他便问道:“这蝗灾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又当如何处置妥当?”

张慎言正要回应,不料素来沉默的韩霖突然插话道:“或曰蝗即鱼卵所化,故而旱涸则鱼、虾子化蝗,遇水着卵滋生鱼、虾。”

什么意思呢?韩霖告诉张顺这蝗虫是由鱼卵所变化出来的。遇到干旱的年份,鱼虾卵便变成了飞蝗;到了湿润的年份,这些卵便变成了鱼虾。

张顺前世生物学虽然学的不好,不懂什么“界门纲目科属种”,但是好歹也知道鱼、虾、蝗三者根本就不是一个类的生物。

鱼类、虾类和昆虫,你现在告诉我,这三者其实是由一种卵所化,这不扯淡吗?

不过古人也不懂什么叫做科学文化知识,张顺也不指望韩霖进化为达尔文,只要解决蝗虫的手段好使就成。

于是,张顺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示意道:“继续说来听听!”

那韩霖本来被张顺强行带到洛阳以后,他本以为张顺会使出百般手段迫使自己就范,为他效力。

结果,没想到张顺除了筑城之事对他稍有问询以外,其余时间皆放任自流。这对心怀大志的韩霖来说,实在是一种侮辱。

韩霖自认为自己学贯中西,深通天儒二教,只是怀才不遇罢了。他既有想光大天教的心思,又有当官光大门楣的念想。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历史上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率大军进军山西的时候投降义军,成为李自成的记室,成为掌理书记。

既然如今已经加入张顺麾下,无论胁从也好,自主也罢,终究担了“降贼”之名,那韩霖就不免也借机想出人头地。

正好这治蝗之事韩霖在徐光启那里也听到过不少办法,便连忙继续说道:“蝗灾最盛于夏秋之间,与百谷长养成熟之时正相值,故为害最广。”

这是分析蝗灾发生的时间,在夏秋禾谷成熟之时,所以危害最大。

“幽涿以南,长淮以北,青兖以西,梁宋以东,都郡之地,湖巢社衍,旱溢无常,谓之涸泽,蝗则生之。”

这是分析蝗灾产生的地点,大致在阳山以南,长江淮河以北,山东以西,嵩山以东的位置。再具体一点,便是在“旱溢无常,谓之涸泽”之处。

什么叫涸泽之处呢?有句话叫做“涸泽而渔”,这个涸泽之处便是指干枯的湖泊、水池。

“涸泽者,蝗之原本也,欲除蝗,图之此在矣!”

这是解决办法了,蝗虫滋生的根本,在于干枯的水源之处。要想解决蝗虫,必须从这里下手。

你要说给张顺一支蚂蚱腿让他喝二两小酒,说不定他还能做到。你也问他蚂蚱的习性,那可就麻了爪了。

张顺也不能判断韩霖讲述的是否正确,下意识便看了张慎言一言。

张慎言被韩霖夺了风头,倒也不恼。见张顺望来,知他有几斤几两,不由笑道:“韩学士果然高才,老臣欲想补充一些,也无从补充了!”

不是,你怎么不准备问问他,那鱼虾卵怎么就能够“化蝗”了吗?张顺无语吐槽中,就你们这点生物学知识,实在让我难以放心的下啊!

其实张顺倒是多虑了,故人生物学知识或许不准确,但是以观察为主的常识还是准确无误的。

原来这蝗虫喜居于森林、低洼长草之处,而雌虫产卵之地却要求干燥并且草木稀疏。

寻常年份,由于雨水的浸泡,这些地点往往潮湿低洼影响虫卵的成活,更有青蛙等天敌大量吞食虫卵,以抑制蝗虫的数量。

雌虫一次性产卵数量在五十至一百之间,一旦久旱无雨,就会造成有利于大量虫卵孵化成活的环境。

由于蝗虫的繁殖和成长规律,一般第一年干旱,便会在第二年滋生大量蝗虫,引发“蝗灾”,故而有古人有“旱极而蝗”的说法。

既然张慎言也赞同韩霖的看法,一事不烦二主,张顺便连忙追问道:“以卿之见,当如何采取措施,以消减这场将要发生的蝗灾呢?”

韩霖虽然不甚满意张顺连这点事儿都要征求一下张慎言的意见来,不过好歹是个表现自己的机会,他连忙应道:“欲除根本,先除涸泽!”

“低洼潮湿之处,一旦干涸,便有鱼虾卵化而为蝗。以吾之见,要么将此地挖掘为池,要么将此地一举填平,方可无忧,此上策也!”

“然而,天下低洼潮湿之处何其多也,非数代之力,不能建功!故而中策除卵,除蝻。可使人专牧鸡鸭,一如鞑虏牧羊一般。前往低洼潮湿之处及农田田舍之间,今食其卵。”

“若有疏漏,再使农夫孩童挖掘蝗蝻,如若挖掘不尽,致次年蝗灾,当杖一百。如有落地蝗蝻,亦当一并扑掘,否则与之同罪!”

“下策除蝗,若是蝗灾已成,亦不能坐以待毙。扑蝗之法,如行军然。以十人为一队,二人持锹挖长壕丈余长,三四尺深,浮土堆在对面,四人在后,二人在旁,齐用长帚轰入沟中。二人在六人之后,用长柄皮掌,将轰不净者扑毙。”

“如此,蝗灾可御,庄稼无恙,粮食得保!”

张顺一听,这韩霖说的倒是像那么回事。他不由笑道:“不意先生竟有如此大才,放置先生而不用,是我张顺的过失啊!”

第205章 根基

有句话叫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经过韩霖一番讲解之后,张顺初步建立了有关蝗虫的生物学知识,当然“鱼虾卵化蝗”这句话除外。

蝗虫的生长过程,大致经历“卵”、“蝻”和“虫”三个阶段。韩霖所谏言的上中下三策,其实准确来说是分别针对“卵”“蝻”“虫”三种形态特征进行消灭。

卵和虫倒好理解,至于蝗蝻是什么,张顺也有点发懵。本着不懂就要问的心态,经过张顺不耻下问之后,才晓得所谓的“蝗蝻”,其实就是小蝗虫。

蝗虫刚刚孵化出来的时候,体长大致在两毫米至四毫米之间。它翅膀还没有长出来,不能飞行,对庄稼危害也不大,这正是消灭蝗灾在萌芽之中的好时机。

而要从卵、蝻和虫三个阶段,持续消灭这些蝗虫,自然是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若是没有一定的基层组织度,自然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张顺这才明白张慎言郑重其事提出此事的原因。这种涉及到政权基层的组织与架构,若没有张顺允许和大力支持,仅凭张慎言是没有办法办到的。

想到此处,张顺便看了看左右,问道:“既然如此,除蝗乃是义军当务之急的大事。只是这人手从何而来?需要多少基层官吏?又需要多少钱财物件?”

张慎言早有准备,自是倒是胸有成竹。只是他也想借机看看韩霖能耐如何,自然不说话,只是稍待了一会儿。

韩霖本来就跟随徐光启学过守城之法,组织能力也不低。他虽然没有准备,稍作思索,倒也想出了几条办法。

他不由继续说道:“上策之法,倒不须多少人力。只是需要舜王派遣官吏,到处晓谕百姓:于农闲之时,征之以徭役,捡其紧要之处进行挖掘、填埋即可。”

“而中策之法,一曰赏,二曰养。所谓赏者,可以杂粮、铜钱进行收购,凡上缴蝗蝻一斗者,付粮钱若干即可。所谓养者,需舜王花钱去别处购买孵化鸭子。三五成群,专使人牧之田野、沼泽之地。如今既可以有所食,又可以除蝻、除蝗,一举两得。”

“而下策之法,亦可从中策之故智,以例为之即可。其要在里长及乡间德高望重之辈。义军身为外来之人,择其官易,得民心难。”

“明制十户设一甲首,一百一十户设一里长。一里共设一里长,十甲首。皆应役十年,久之威望渐长。更有名望之家,数代任里长,乃为豪强大户。”

“义军若不能征得这些里长、甲首及德高望重之辈同意,事必不能成!”

张顺一听便明白了,这便叫做“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义军攻占一地,其中官员大户,稍有不从,便可以势压之,以刀枪屠戮之。

可是义军人手有限,精力亦有限,若是不能和基层里长、甲首及乡间德高望重者达成合约,事必不能成。

若是效法针对官员、大户之法,以军势压之,却又因为基层过于分散,又不值得耗费如此多精力时间。

若是解决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后世“土改之法”,“打土豪,分田地”,自然是万无一失。只需重新清理梳理基层一番,便能改天换地铸新颜。

不过,到现在张顺也没有下定决心走如此激进的道路。这倒不是张顺和那些豪强士绅惺惺相惜,而是他自度麾下没有那些前赴后继的革命先烈,可是他面临的敌人实力一点也不逊于前世革命先烈的对手。

依旧可以动员数十万大军的统一朝廷,关外虎视眈眈的满清,以及和自己同床异梦的其他义军豪杰,这都是他现在乃至将来都要面临的困难。

可是若是自己什么都不做,只做个和历朝历代无甚区别的开国皇帝,这难道就是张顺所想要的吗?

不,张顺想要的更多!

张顺边应道:“里长、甲首及乡间德高望重之辈,本就当为民请命!这两日我准备备下宴席,先邀请附近里长、及德高望重之辈,安抚一番,以示义军爱民忠君之义。”

“顺便晓谕乡里,申明蝗旱诸灾,对国计民生不利之处。万务使大家拧成一股绳,使成一个力,渡过这个难关!只是不知诸位谁人可以助我?”

张慎言、宋献策、张都督和韩霖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是外人,倒不好着手此事。

好在宋献策本就在乡间厮混颇久,多少有些经验,正要毛遂自荐,咬着牙顶上。

不曾想,一个张顺没有想到的人站了出来,请命道:“若是舜王信得过吕某,吕某愿为前驱!”

你道这是何人?真是原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也!

张顺不由嘬了嘬牙花子,心道:老吕,你这是怎么回事儿?我知道你素来对我面服而心不服,私下里和城中士绅多有勾结。如今你跳出来是几个意思?是准备借机生事儿,还是准备死心塌地跟着我一条道走到黑?

其实张顺却不知道,不但他纠结的紧,那原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同样纠结。

原本他也想死硬到底,早晚和张顺图穷匕见。只是如今整个河南府都面临着旱灾、蝗灾的威胁,他身为河南府人,总不能忍心看着全府上下遭灾遭难,坐视不理吧?

甚至他心中还隐隐约约觉得,多亏了义军攻占洛阳城,落到了舜王手中。若是原来的大明官员执掌河南府,恐怕这天灾人祸下来,河南府就要易子而食了!

心中天人交战了多时,吕维祺久不能决。见张顺发问,他干脆把心站了出来。用与不用在你,说与不说在我,河南府究竟如何,听天由命,我也能落得个心安!

好个张顺,反应倒也很快,连忙给宋献策失了个眼色。

宋献策如何不知吕维祺矛盾之处,只道张顺不想用此人,连忙站起来说道:“宋某也愿前往,还请舜王多加考虑。”

张顺这才笑道:“既然吕先生和宋先生有意,不如便由你二人负责此事可好?吕先生德高望重,又是本地人氏。当以吕先生为主,宋先生佐之,如此可好?”

第206章 整编行伍(上)

吕维祺听了张顺之言,不由又惊又惧,他万万没想到张顺居然还真敢放手用自己。

张顺果然是一个奸雄,又奸又雄!

奸的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转眼间便拉出宋献策出来,配到自己手下监视自己。

雄的是无论敌人、仇雠,他居然也敢放心使用,这端的非一般人所能做到。

宋献策应了之后,向吕维祺拱了拱手,笑道:“如今,回头还得麻烦吕尚书多多照顾才是!”

这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吕维祺心下判断道。和张顺接触久了,他深知张顺麾下有三个核心,分别是红娘子、张慎言和宋献策。

红娘子身为张顺的夫人,在张顺不在的时候,往往起到有一言九鼎的作用。

而张慎言乃是张顺的谋主,一切事宜皆由张顺与之谋划而成。

唯有宋献策,吕维祺颇有些看不透。这厮表面上是个神神叨叨的术士,时不时还能抽时间给人相相面,看看风水什么的,也不知张顺看重他些什么。

不过,好在吕维祺这一次倒是想实实在在为自己家乡做点事儿,倒没有捣乱的心思。

吕维祺应了命令以后,张顺又顾视左右,见没有人再提什么意见,这才说道:“民乃国之本也,无民则无国。如今河南大旱,流民遍地。更有新任河南总督陈奇瑜扰民,焚烧傍城民舍,驱赶民众攻城。以致傍城百姓流离失所,无所依靠。”

“依吾计之,当登记造册,编户齐民。或借与本钱,使其重操旧业;或雇佣其众,耕种王府名下公田;或组织其老弱妇女,挖掘蝗蝻,捕捉蝗虫;或征募其中壮士,参加义军,保护城垣;其中治蝗之时,若是人手不足,亦可征调其民,以粮飨之。或可选调其才,牧养鸡鸭等物,三五十一群,专治蝗灾!如此百姓有所务,有所食,义军有所养,有所依!”

张慎言、吕维祺识得厉害,闻言不由对张顺刮目相看。张顺这些手段,看似不务正业,其实却是彻彻底底的霸王之策,一旦功成,可觑视天下矣!

这本就是文官之事,张慎言等人无有不应。众人只道此次议事已毕,都有人准备打道回府。

不曾想,张顺麾下大将张三百突然站起来说道:“兵乃义军之本也,无兵无马,则任由朝廷屠戮矣。”

“如今全赖舜王之德,数破朝廷大军。永安一战,京营伤筋动骨;洛阳一战,陈奇瑜授首。天下震恐!”

“只是我听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堂堂大明朝廷乎?一旦朝廷抽出手来,定然会集结大军,卷土重来,主公不可不未雨绸缪也!”

“如今舜王麾下兵马众多,又多有俘获,且有曹文诏部与‘乱世王’部来投。兵法曰:兵贵精,不贵多!若不早作当算,一旦战起,吾恐上下皆手忙脚乱矣!”

曹文诏与那“乱世王”闻言不由一惊,这是张顺要动手了!且看你如何打算,若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那便一切皆好;若是你想玩什么手段,休怪老子手下无情!

你舜王麾下有兵马,我等麾下亦有兵马,大不了做过一场再说!

那吕维祺闻言不由冷笑一声,便冷眼旁观起来。原本他被张顺摆了一道,觉得心中不舒服,正要看你舜王如何应对!

“不知诸位以为如何?”张顺好似没有发现大厅里异常的气氛,顺口问道。

曹文诏与那“乱世王”老神在在,眼观鼻,鼻观心,好似不干自己事儿一般,端的是一言不发。

而那原河南总部王绍禹,以及义军魏从义、吴先和王一刀等人更是神态各异。或喜或悲,或焦虑,或忧愁,不一而足。一时间大厅内的氛围更加沉默了!

好吧!你不说,我不说,你们就以为我张顺没有办法了吗?张顺心中冷笑道:没有三两三,谁敢上梁山?你们不给我台阶下,老子我自己下!

果然,随即萧擒虎站起来接话道:“张将军所言甚是。起兵之初,我等皆是良民,哪里懂什么用兵之法?缺盔少甲,短兵少旗,单凭一腔血气之勇罢了!”

“幸天之助,我等一路行来,斩山西巡抚宋统殷,逼杀河南总督陈奇瑜,破宣大总督张宗衡,斩四川总兵邓玘,京营总兵王朴,参将刘迁,活捉石柱土司马凤仪!”

“而今队伍愈发壮大,万万不可再入之前一般,一哄而上,一哄而散,需整编一番,立了军法,方可为长久计!”

“嗯!”张顺应了一声,然后乜斜了曹文诏和“乱世王”一眼,笑道,“我们这些泥腿子不懂什么兵法,自然需要整编一番,那曹文诏和‘乱世王’乃是宿将,却是不可如我们一般!”

曹文诏和“乱世王”闻言倒是暂时松了一口气:张顺倒是没有打算动他们麾下的兵!

只是随即两人心又提了上来:舜王这话倒也不是什么好话啊!想到此处,两人连忙应道:“舜王过赞了,我们痴长几岁,不过久历兵事,是个老革罢了,算什么宿将?”

“义军整编之时,若是有用得到我们二人的地方,只需舜王一句话,我等无有不应!”

“好!”张顺在这等着呢,他不由笑道,“既然如此,我麾下有两员参谋,略微识得几个字。若是你们二人没有异议,我便让他们去你麾下学习一番可好?”

曹文诏与那“乱世王”下意识对视一眼,心道:图穷匕见,恐怕这才是舜王的目的罢了!

两部人马终究要领张顺的饷银,吃张顺的军粮,只是派遣一员“监军”,也算张顺给他们面子了。

此二人既然打算依附张顺,自然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和张顺撕破脸面。他们连忙应道:“单凭舜王做主,我等都是大老粗,不耐军中琐事,若是有人相助,却是再好不过!”

“如此甚好!洪觐杨、王懋忠,你们二人便助我一臂之力,为曹将军和‘乱世王’操劳一番吧!”张顺笑着喊出二人道。

第207章 整编行伍(下)

曹文诏闻言,连忙率先应道:“既然如此,那么烦劳王懋忠替我处理杂务吧!”

懋者,劝勉、勉力也。曹文诏胜在文化水准较高,连忙趁机向张顺表面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