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请我当皇帝 第11章

作者:四代重奸

反过来说,这果然是明朝气数已尽吗?如此名不见经传的天井关尚且如此险要,不知道那闻名天下的山海关、居庸关又如何险要?而明朝又何以据天下之险,却频频被满清破关而入,劫掠京师呢?

诸人既过天井关,张顺内心始安,方觉后背已经被汗打湿,山风吹来,竟是打个了激灵,不由感慨道:“天险雄关,其威若此。使人战战兢兢,如履深渊,如履薄冰,汗出如浆呐!”

悟空闻之,便没心没肺笑道:“师父也忒胆小,不过一些砖瓦石头之类的死物,又不是妖魔鬼怪,何惧之有?”

第2章 过关遇虎

“非惧险也,乃惧人也。人心之险,险于山川,难于知天。”马道长怕张顺面上下不来,便接口道。

“君王有所惧,乃德也,乃仁也。有所惧,方知有所不可为也。为所欲为,乃商纣夏桀之辈,主公庶几近乎明君矣。”赵鱼头也趁机夸赞道。

“商汤伐桀,武王伐纣未闻惧也,今主公自号受命于天,方反于明,便心有所惧,盖商汤周武王乎?”陈经之听到其他人拍马屁,不由讽刺道。他自从半推半就加入张顺以来,只道是自己时运不济。也就认了,更何况张顺还帮自己报了仇怨。可是上次张顺偷偷耍了他一把,他甚至都不知自己如何被耍的,他这心中便有了气。正是年少轻狂之时,更因为这几天和张顺相处愉快,摸准了张顺的不计较琐事的好脾气,便趁机撒了出来。

“惧便是惧,有何可夸焉?方才吾见其山川之险,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却为我轻松而渡,此何也?”张顺老老实实承认,也不计较陈经之的不恭和马道长、赵鱼头的马屁。只是心中暗暗警之,自己切不可为好言所惑,为恶言所怒。

“非天命也!非时运也!其人事欤?此关自古有之。诸位虽非名将,亦可知其守之易,其攻之难也。然而依今日度之,诸位以为此关多少兵马可破?”

诸人听了顿时一惊,或云三千,或云二千,皆云此处兵官不懂兵也。张顺听了,只是一笑,继续说道:“守此关,譬如守天下。明之将兴也,由南而攻山西,汝等可得闻此处有何战事?盖轻取此关也。莫非蒙元不知此处险要乎?虽有天险而人不能守,元遂失天下!此既是元人之失德也。今明有天下二百余载矣,此地险要如故,而明人守之如开国之初乎?此亦明人之失德也。”

“以此观之,攻之者难,守之者亦难。攻之者,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守之者,子孙视之不甚惜,以为金城汤池,子孙万代之业也。”

“如今吾等有逐鹿天下之意,当警之!慎之!不可重蹈古人之覆辙也。”张顺感慨万千,一顿鸡汤灌下,顿时众人肃然起敬。

连刚才有点轻视他的陈经之都不由拜服道:“经之一介书生,却是孟浪了。主公竟有此心,何愁天下不定!”

众人正在吹捧之时,忽闻前面一阵喧哗,张顺正要观看,却见在前面探路的赵鲤子风风火火亲自跑了过来。张顺心中一惊,生怕是官兵前来追剿,连忙问道:“前面何事?为何喧哗。”

“报!前面,前面出现吊睛白额大虫一只,正在食人。”赵鲤子气喘吁吁地喊道。

“悟……”张顺本来打算喊悟空过去看看,转念一想,却改口道:“此虎不除,必伤人也,谁能与我除之?”

“主公,陈某跟随主公已久,寸功未立,且使我为主公除此害。”陈长梃主动站出来请求道。

这正是张顺所想,遂许之。陈长梃立刻拍马上前,正见前面山坳处啃食一人,便抽出长箭,搭弓便射。不曾想此时不知哪里飞来一箭,正好与之相撞,两箭皆不能中。

陈长梃大怒,转身一看,远处有一猎户刚撒放完毕,正在做收弓动作,不由喝道:“你这厮作甚?为何助纣为虐,阻我射虎?”

“你这厮好生无礼?分明是你为虎作伥,阻我射虎。我乃萧擒虎是也,专门杀虎之人,正是大家请我来杀此虎也。你是何人?也敢口出狂言?”那猎户也大声喝道。

“汝能射虎?且射与我看看。”陈长梃冷笑道。

“好!”那猎户搭弓便射,陈长梃见状也同时举弓射之,竟然一箭将对方的箭支射作两段。

两人正在纠缠期间,却不曾想那老虎受了惊,居然一伸一缩,跳出数丈之外,转身跑了。

两人大惊,不由舍了口角之争,连忙追去。

这虎不同于其他野兽,最善隐蔽和扑杀。此时逃入林中,两人连忙寻之。这时候陈长梃因为有马,沿着道路,很快看到了树林中的猛虎,便弯弓射之,却不想,自己这一箭却是被那猎户射偏了。

原来这猎户也是好箭法,这次气他射断自己的箭支,便趁机报复了回来。被他这么一耽误,那老虎转身窜入林中不见了。林中骑马不便,陈长梃只好将马系于道旁,手持弓刀入林。

按理说,虎乃森林之王,最喜伏击猎物,陈长梃本不当冒此风险。奈何自家刚在主公面前夸了海口,又因为和别人置气误了时机,若是扑杀不得,岂不是在主公和同僚面前失了脸面?

那猎户见他入了林,心中一惊,也跟了进去。两人进了林中,只觉得树叶密密麻麻,草蒿茂茂密密一时间也寻不得,可又担心猛虎伏击,二人只好背靠背,慢慢寻找。

且不说二人如何寻找,那张顺派了陈长梃去斩那老虎,半天没有动静,心中有些担心,心想:这陈长梃本事不小,却傲气太重,别不小心有了万一。

便说道:“悟空,你去帮为师看看,怎么长梃去了许久还没回来?若是他能独自斩杀猛虎,你且看着就是;若是落了下风或者受了伤,你帮他杀了老虎,早点回来。”

将悟空派了过去之后,张顺便寻一石头,站了上前,用手搭了个“凉棚”往前面张望,谁知此时,突然一声虎啸传来,吓得众人相顾失色。

原来这虎啸最吓人心,任你英雄好汉,听了也不由胆战心惊,此乃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张顺遭此一吓,不由使了一个鹞子翻身从石头上翻了下来,顺带抽出了腰中双锏出来。

当其抬头瞬间,只觉得头上光线一暗,赫然一只猛虎从刚才自己所站的石头上扑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张顺也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将手中的钢锏往前一戳,然后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自己胳膊、胸前一疼,只得大喊一声,跌了出去。

第3章 张顺杀虎

张顺顾不得疼痛,一个打滚滚了起来,下意识一躲,却猛然发现那只大虫却没有追了上来。张顺定睛一看,那大虫真在不远处嘶吼扭动。

原来刚才张顺下意识一戳,却正好将手中的双锏插入到那老虎口中。之前在孟县的时候,陈长梃建议张顺练习双撅,张顺觉得此物与双锏无疑,还不如打造两把钢锏,即使将来使用不得,也可练一练力气。

于是,当时张顺听取了陈长梃意见后,设计了一对长四尺九寸,重九斤五两的钢锏。这对双锏根据明朝人的习惯,设计为一鞘双锏,锏成四棱,棱间开槽,锏尖颇为尖锐,若紧急之时,可掷出作“撒手锏”使用。

为了一鞘双锏,此锏护手呈半圆状,合起来正好呈圆形;把柄呈半椭圆形,合起来正好呈椭圆形。张顺本以为这样的把柄不好握持,谁曾想打造完毕,握起来感觉甚至比一般椭圆形把手更为舒服。

陈长梃本建议张顺将双锏打造成不同分量,以适应左右手力量的诧异。后来张顺考虑到一鞘双锏,不易区分,再加上此锏本作练习之用,是否可以用来实战,还要看张顺力量增长如何,于是张顺便让铁匠打造的两只钢锏分量一样。

只是此锏分量听起来似乎不高,实则沉重异常。《水浒传》中双鞭将呼延灼也不过左手一十二斤,右手一十三斤的分量。张顺虽然健壮善武,比起传说中的五虎将之一的呼延灼还差不少。

他这些日子为了锻炼武艺,常挎此二锏在身,今日遇到危险,也第一时间顺手将此物抽出,却没想到它正好立了大功。

当是时也,张顺立于石上,猛虎正好扑来,只是恰巧张顺于石头上翻滚而下,躲过了老虎第一扑。等张顺起身,老虎第二扑正至,张顺一戳,正好将此锏戳入老虎口中。此锏四尺九寸,约合后世一米五多点,由虎口戳入老虎腹中,正好伤了老虎脏腑。

按照后世种类划分,此虎正为华南虎,体长不过八尺左右,去了尾巴,也就五尺长短。张顺这一戳,正好将其戳了个差不多通透,哪里还有生机。只见这老虎嘶吼挣扎了半天,渐渐没了力气,只见进的气,没了出的气了。

当时,张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处于极端恐惧、极端紧张和极端冷静的状态,自然而然的就那么做了,好像一切都像演练了千百遍一般,一切动作都那么流畅自然。

此时,陈长梃听得呼啸,连忙赶来,只见前面围了一群人,顿时心里一个咯噔。他连忙拨开人群,进来一看,只见张顺浑身鲜血,而那老虎正倒在一旁不远,好似一个惊雷在自己头顶炸开。

他如何不知这次自己犯了大错,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趋近跟前,扑通跪下喊道:“主公可好?长梃此次杀虎不成,反让主公受了伤害,请主公责罚。”

张顺这才从刚才奇特的状态中惊醒回来,方感到身上一阵疼痛,便有些茫然地问道:“责罚什么?”

这时候马道长、陈金斗和赵鱼头等人也回过神来,不由又惊又怒,厉声喝道:“陈长梃,你是如何做事?若是折了主公,你万死莫辞!”这时候大家才想起,他们已经在做造反的勾当,若不是主公“天命在身”,没了主公,岂不是一个个都成了没了主心骨的逃犯?

张顺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处罚于他。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也是又惊又怒,恨不得当场打死此人。可是若说威势,自己不过十七八岁少年,在不少人眼中还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毛头小子。除却感情来说,若是如此处罚于他,此人直接甩手而去,岂不是威望和人才两失;可是若不处罚于他,使得自己差点丢了的小命,自己都能放任不管,自己又何以服众呢?

正在思索期间,只听得“扑通”一声,又有人跪了下来。张顺抬头一看,却是一个身穿兽皮,手持弓箭腰挎宝刀的猎户。张顺心中奇怪,正待要问,却不曾想那人直接求道:“此事猎虎失手,伤了贵主,却是因为我的过错,我萧擒虎愿意替其受罚。”

原来这萧擒虎素来猎虎杀豹,最是仁心,闻名远近乡里。此次老虎伤人,附近村民第一反应便是通知此人前来猎虎。却不曾想两人都是箭术高超之辈,都想一箭封喉,射杀此虎,却导致双箭相撞而失了手。

当时陈长梃生气射断了他的箭支,他又何尝没有一比高下之心,一箭射飞了陈长梃的箭支?正因为两人互相较艺,才失了此虎,伤了张顺。再加上萧擒虎见陈长梃胆敢入林寻虎,不由暗暗佩服,起了惺惺相惜之心。

明代政府虽然三令五申不许百姓蓄奴,可是奈何禁而不止,若是此人主公生气起来,恐怕他性命难保,于是萧擒虎便自愿将错误一肩担了,希望张顺能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能够收敛一些,减轻对陈长梃的处罚。

陈长梃听了如何肯依,他素来自诩英雄好汉,哪里将让别人代自己受过,更何况此事本来就是因为自己争强好胜而起。于是他连忙说道:“主公,此事与萧老弟无关,此人又非主公麾下之属,何以处罚此人?长梃做事三心二意,合当有此劫难。”

“你们少说几句吧,主公还在流血,谁手中有止血药,赶快过来包扎一下。”马道长哪里容他们扯皮,赶快过来扯那张顺的衣服。

张顺将上衣脱了下来,众人一看,却是左胸和右胳膊被老虎各抓伤了几道伤口,幸好伤口不深,后背也被蹭秃噜了皮,都是皮肉之伤。看起来张顺上半身沾满鲜血,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是老虎口中喷出洒出来的。

在场的诸人不是具有武艺在身就是行走江湖之人,跌打损伤的药物多少有点,却正缺止血的金疮药。马道长正想问问谁知道附近有没有大夫,这时候那萧擒虎倒上得前来,说道;“我倒是带有金创白药,汝可先用之。”说罢,便递上来一个深棕色陶瓶。

第4章 计赚擒虎

马道长见了以目视之,示意张顺不要用这种来历不明的药物。张顺想了一下,反倒觉得没啥问题。自己和此人无冤无仇,这点信任人的能力都没有,以后何以管理千千万万部下?更何况不如此行事,何以折服其人?于是,道声谢便受用了,让马道长给他敷上。

马道长倒出药来,却是白色粉末状,敷到伤口之上,张顺居然感觉疼痛有所减轻,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这时候,马道士使人拿来布条,正要给张顺缠上,张顺一看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这布条需用开始煮一煮方可使用。”

马道长当着外人面也不方便问什么,此时悟空已回,马道长让他护卫着张顺,自己径直使人捡柴烧火煮水去了。那萧擒虎见张顺如此信任自己,果然是条好汉,心中颇为佩服。平心而论,若是颠倒角色,自己未必能像此人这样行事也。

这时候,张顺才抽出时间便忍着疼,询问他们陈长梃和萧擒虎两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老虎就跑到自己头上了。

于是,二人一五一十将事情详细向他讲述一遍。张顺听完二人讲述,心中真是日了哈士奇了。若不是自己反应及时,恐怕自己就要葬身虎腹之中矣,到时候就成为“穿越者之耻”了。他心中不由得一方面不由气恼陈长梃办事不用心,另一方面却是惊叹二人如此高超的射艺。

他仔细看了看萧擒虎,只见此人二十五六年纪,身高八尺,魁梧健壮,身着青衣,其人脖子挂了一串不知道什么动物牙齿的项链,腰间缠了根虎尾,看起来威风凛凛。再看其长相,满脸横肉,其眼睛如若铜铃一般,下巴上长着一副连面胡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猛虎一般,真是好一副猛将形象。

张顺心想:我前世听说过裴擒虎、韩擒虎,此二人皆是天下英豪,此人既然叫做萧擒虎,又身材魁梧、箭法高明,理应不是平凡之辈,可以为我所用也。便有心收服此人,他说道:“你既有心替陈长梃顶罪,你可知此人当受何罚?”

“还请阁下示下。”萧擒虎凛然不惧。

“若按军中规矩,我命其猎虎,其猎虎不成,反伤及主帅,论罪当诛!若按家中规矩,以下犯上,以仆伤主,打死勿论!”张顺厉声喝道。

“主公!”诸人一听大惊,连忙求情道。张顺竖起手掌,伸手一摆,众人皆不敢言。张顺此时还没注意到,随着这些日子他带领众人夺孟津,渡黄河,破孟县,过太行种种行为,早已在众人心中积累出了威望来。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还请阁下定罪。”萧擒虎也不傻,知道此人说出这种话来,定是吓唬自己一番,若是真有心杀人,早喝令部下将自己乱棍打死,哪里还需要在这里装模作样。

“主公,此事万万不可。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主公责罚长梃便是。”陈长梃一听也急了眼,连忙求情道。

“哈哈哈!此人真是个义士!”张顺哈哈大笑,随即又扭过头看着众人接着道,“我家长梃也是有情有义之人,此皆英雄豪杰也!如此人物,我怎么能杀了他们呢?”

“主公圣明!”马道长立刻做一个好捧角。

“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们既已成军,当赏有功,罚有过!陈长梃违背军令,又致使主帅受伤,理当杖责二十棍,罚后勤劳役三个月。念萧擒虎有些顶罪,二人可共担此罪,一人杖责十棍,后勤劳役月半,你二人可有异议?”

“主公,此罪长梃自领之,何须劳烦他人?”陈长梃只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就牵扯到外人了,这于理不合啊,更不符合他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

张顺以目示之,说道:“萧兄弟若是不愿,你自可全担其罪。”

“阁下仁义,萧某这点罪还是受到了的。”萧擒虎见此罪比杀头之罪轻得多,又考虑到真杖责陈长梃二十棍,再劳役三个月,说不得棍伤发作,他小命便没了。

萧擒虎常受大户邀请捕猎猛兽,看家护院,深知这些个大户人家心狠手辣,其时家仆佃农冤死者不知凡几,便有心护他一护。他知道有些狠辣的大户,专门雇佣一些官府中的“专职皂吏”。

这些鹰犬之辈,平日练习梃杖,就用稻草做两个假人。一个稻草中放砖头,一个稻草外裹纸张。练习完毕,打带砖的稻草人,看起来很轻,其实转都打碎了;打裹纸的稻草人,看起来打的很重,其实连纸都没有破。这样的话,这些大户人家一边可以假仁假义,一边可以随意杖杀奴仆。

可是萧擒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却哪里知道他面前这个“大户人家”更是心狠手辣,竟是想赚他入伙。

明代杖刑以大荆条为之,削去节目,长三尺五寸,大头径三分二,小头径二分二。原本杖刑,背、腿、臀分受,至宋则脊、臀分受。至金元之时,因脊近心腹,遂禁击背,于是杖刑皆为击臀。

张顺开始不知道,等到刘应贵按照规定拿来刚刚削好的大荆条,准备扒陈长梃和萧擒虎的裤子时才知道。便连忙制止了他们,说道:“此皆壮士也,安能以常人辱之?改击脊背吧!”

他又见刚刚削好的大荆条比较粗大,按照后世度量衡,基本是长一米一多点,一头粗十厘米,一头粗七厘米。说是荆条,实则是木棒也。便下令道:“如此木棒,击打后背几乎要人性命,且换之。拇指粗细即可。”

刘应贵得令而去,众人皆称赞张顺仁义,弄得张顺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时候布条已经被煮好,马道长亲自过来给张顺包扎。张顺此时疼得厉害,又不好意思当众龇牙咧嘴。便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问道:“此处虽是崇山峻岭,人口众多,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何以有猛虎出没?”

萧擒虎见此人确实仁义,与常见大户人家不同,便实话实说:“其实这事儿还是因我而起。”

“哦?此话怎讲?”张顺来了兴趣。

第5章 养虎为患

“我家世代狩猎,到了我这一代,父母早逝。我却喜欢舞蹈弄棒,整日打熬筋骨,不好女色,未娶妻室。十几岁时,上山打猎,遇到豹子,便将其射杀,带回了家中,是以闻名乡里。”

“于是,周边府县常有猛兽,皆邀我前去猎杀。我杀其兽,食其肉,炖其骨,壮我筋骨皮肉,是以我愈来愈强,猛兽皆畏惧于我。有次我在山中寻得猛虎巢穴,杀其母虎及幼崽。唯有一只幼崽伤了后腿,我便擒之,欲养成而取其皮也。”

“这猛虎虽然食人,却是罕见的宝贝,其皮最贵,其次其鞭及其骨,再次其牙可以辟邪也,余则虎肉可食,虎筋可做弓也。因虎难猎,常伤其皮,皮伤则价贱,是以我想将其养大而杀之耶。我本名萧虎,因擒此虎,故人皆称我萧擒虎也。我也因此自得,自称萧擒虎是也。”

“却不曾想,我之前有一与我有恩的老僧,因其年迈,从五台山回来,因为当年我习练箭术,偿受教于此人,故而对其多有照顾。其人结庵住于此山之中,教化百姓,弘扬佛法。有一日见得此虎,念其无辜,便向我讨走了此虎。以米粥喂养,当做看家护院的狗来养育。”

“此虎崽子饱食米粥,逐渐长大,老僧闲来依照驯狗之法,便驯化于它。老僧出门,则小虎尾随着他;老僧回家,则小虎卧在膝边,与主人亲昵,宛若小狗。两年之后,这虎崽子长成一只大老虎,但仍旧驯服如常。”

“走起路来因为那只伤腿稍微有些歪斜,当地人唤作‘跛足虎’。有客人从庵堂经过,老虎也如狗一般来回走动看门,从不惊吓过路客。于是,远近的人认为老僧道行高、佛法精湛,竟能够驯化猛虎,常常有人因此前来拜访他。老僧也常常以此自得,以为老虎已改其本性。”

“不曾想,前些日子,那老僧行于此道。当时他因为近期导致上火鼻子流血,血流于地。那老僧素来爱干净,怕血污了地面。便用脚尖点地示意老虎将血渍舔舐干净,那老虎果然从之依旧。”

“却不料其为兽也,自出生以来不曾血食,故忘其本。及其舐血,只觉甘甜可口,更胜于米粥。便复归本性,兽性大发。竟扑向那老僧,将那养育它多年的老僧咬死后,吃掉了。”

“等我听闻到这件事儿,立刻赶了过来。但是此时,老虎已经逃入山中。我在这里等待埋伏了数日,却没想此虎久与人相处,颇知人间之事,我竟然没有能够遇到它。它狡猾异常,我后来又多次设计陷阱,埋伏它经常路过的道路,均被其逃脱了。”

“只是此虎不违其凶残兽性,舍不得人肉鲜美,故常徘徊于此,猎食人类,却不曾离去,是以最近此处常有伤人之事。今日闻之,此虎又现于此,伤了路边行人,正在进食。所以我特意来此,意图猎杀此虎也。”

“只因我深恨之,意欲亲手射杀此虎为那老僧报仇,才与陈兄起了冲突。继而使得老虎逃脱,伤了贵人。盖因果如此,合该我遭此罪也!”

张俊听了不由心生感叹道:“猛虎非人也。古语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种类尚且如此,更何况野兽也。”

“是老僧也,佛法精湛,慈悲为怀。其与人也,乃是高僧大德。其与兽也,不过一餐之食而已。何其迂腐也,何其愚钝也。”

赵鱼头听到这里,接着张顺的话对他劝谏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志态,不与华同。故上古圣人之为君也。亦有内外之分,华夷之别也。其为政也,仁政施于百姓,礼仪别上下尊卑,刑罚威于奸猾之辈,兵戈伐于蛮夷之徒。此皆大仁大义也。”

“夫百姓譬如子孙,其仁乃君之本也,其礼乃君之教也,其刑乃君之威也,其兵戈乃君之爱护也。君主仁而无礼,则百姓没有教化;君主仁而无刑,则百姓相互攻杀,君主不能制止,百姓自受其害矣;君主仁而无兵戈,则蛮夷戎狄朝寇暮劫,百姓何以得安也?”

“故而百姓之有君,盖君有仁、有礼、有刑、有兵也。古语有云:夷狄之有君,不若华夏之若无也,应当就是指这件事吧?夷狄之属,强凌弱,众暴寡,尚力而无耻,其人即使有君,仍类似禽兽。其君无仁,其民无礼,其国乱刑,其视兵戈为儿戏,以欺辱他国为乐。故其有君与无君同,野蛮不化。而我中国,自古礼仪之邦也,有君无君,仁礼刑兵皆备,故而云:其夷狄之有君,不若华夏之若无也。”

“今知主公仁义,然仁义不可乱施也。仁而无礼,是谓乱主;仁而无威,是谓惑主;仁而无兵,是谓懦主!”

张顺知其劝谏之意,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处事太过仁义,像刚才处罚陈长梃这件事,他们就认为是过轻了,便拜之曰:“谨受教!赵师虽然目不识丁,其见识竟若此也,盖古之贤者亦如是也。”

赵鱼头连道不敢,脸都红了。原来,明人因为朱元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自诩“得国之正者,唯汉与明也”。所以明人最喜论“华夷之辩”,赵鱼头于孟津往来输客,常听书生于船上辩论,便汲取精华,方得此论。

陈经之本是新加入之人,之前对他只是以农夫视之,虽然张顺重用亲近于他,但是陈经之仍然并不以为他有什么特异的地方。今日听了他此番言语,才不由拜服道:“经之却是有眼无珠,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野有遗贤,大概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吧。”

遂后,又对张顺拜了三拜,说道:“我初见主公,只觉得主公做事婆婆妈妈,不似杀伐果断之主,疑卦象之误也。今见主公麾下有如此人才,方知主公果是天命之人。遥集日后,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助主公成此大业。”

第6章 一回生二回熟

且不说陈经之如何归心,那刘应贵已经准备好荆条,便来行刑。陈萧二人皆脱去上衣,露出强壮的脊背。这次准备的荆条皆手指粗细,打人却是打不坏,不过却似鞭子一般,抽下去轻则肿胀,重则皮开肉绽,疼痛非常,却又不致命。

陈萧二人皆是好汉,士卒抽打起来,皆咬牙不吱声。不过二人心中也是庆幸,幸好张顺给他们留了面子,不然光着屁股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像打小孩子似的打屁股,以后真是没脸见人了。

而那萧擒虎更是冤枉,本来跳出来逞英雄好汉,若是被打屁股,倒是逞成“光屁股”好汉了。可是即使没有被打屁股,这萧擒虎听他们在那里聊什么“仁义兵戈”“夷狄有君”之类的话语,也不知这些人做什么营生的,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并且他还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这次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总之觉得有点不详的预感。

过来一会儿,杖刑打完了,陈萧二人虽然疼的不行,好歹行走没有什么问题。于是,张顺施展恩威并用的手段,亲自拿着药给二人上药包扎,使得二人感动异常。

既然已经处罚完毕,天色将晚,众人从早至晚又急行了这么久,早已疲惫不堪,便着人寻一偏僻山谷,安营休息。此处地形,萧擒虎最是熟悉,当张顺询问他的时候,他还不忘记本行,连忙提出将死去的老虎一起带走。

这次老虎被张顺从口中刺杀,却是没伤了皮毛,最是罕见。于是,张顺便着人找回陈长梃的骏马,驮着老虎,又行进了几里,寻得一山坡安营。一路上幸好陈长梃、萧擒虎二人伤势不重,正好省了安排人力架着或抬着前行。

众人均无行军和安营扎寨经验,行军之法,张顺好歹前世看过影视作品,又有过军训和队列训练经验,知道行军之时将队伍排成纵队,以伯长什长伍长分别押着自己队伍后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