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户官开始 第305章

作者:七只跳蚤

可是阿尔博罗特带来的三万大军可没有经历过如此骇人的情形,眼看着身边的同伴被一枚枚丹丸砸成肉酱,眨眼之间生死两隔,甚至许多断臂残肢四下飞溅,一些幸存下来的鞑靼人身上都沾染着同伴的鲜血。

一时之间,纵然炮击停止了,可是三万大军依然没有反应过来,乱糟糟的一片。

跟在阿尔博罗特身边的几名将领这会儿回神过来,看到四周的情形不由的面色一变。

其中一名将领当即向着阿尔博罗特道:“殿下,殿下,快吹响号角,稳住大军,否则大军有崩溃之忧啊。”

回神过来的阿尔博罗特听到那将领的提醒当即反应过来,连忙冲着身边的亲卫下令。

伴随着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方圆数里之内回荡着那号角声。

原本陷入到了慌乱之中,正不知所措的数万大军在听到了那号角声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混乱终于渐渐的消失。

透过千里镜看到原本混乱的鞑靼人正在逐渐恢复秩序,申不疑脑海之中仍然残存着方才他所看到的那一幕。

数百门火炮齐齐发射,那种山崩地裂一般的景象简直是太过惊人了,申不疑感觉如果再来上几轮炮击的话,那些鞑靼人搞不好就要不攻自破了。

“继续,大都督,继续啊!”

看着鞑靼人正在恢复秩序,申不疑不禁有些急了。

可是王阳明却缓缓摇了摇头道:“再来上几轮的话,所存的火药便要全部耗尽了,若是没有火药补充,接下来我们便丧失了最大的依仗。”

愣了一下,申不疑不禁怒声道:“该死的,后勤的那些军需官都该杀,本官要上书内阁,上书陛下,绝不能轻饶了他们。”

看了申不疑一眼,王阳明不禁叹了口气道:“杀那么几个人又能如何,本督派人前去严查,最近几批转运来的军需全都存在问题。这可不是几个人的问题,不知道多少人牵扯其中……”

听王阳明这么一说,申不疑顿时面色一边,眼睛一缩,不知想到了什么,自觉的闭上了嘴巴。

王阳明只是淡淡的扫了申不疑一眼。

与此同时,前方齐镇连杀十几名逃兵,再加上那一波及时的炮击,终于让隐隐有溃败迹象的明军稳住了阵势。

伴随着一阵鸣金声传来,齐镇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中即庆幸又隐隐的有些失望,开始在关征所部骑兵的掩护下缓缓后撤。

麻骨里同样也被方才那一波炮击给惊醒了过来,再加上方才一战麾下兵马也是死伤惨重,所以就算是阿尔博罗特率领数万生力军而来,麻骨里却是压下了趁机追杀一波的念头。

毕竟阿尔博罗特所带来的数万生力军刚刚经历一波炮击,士气大跌,不然麻骨里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追击明军的机会。

看着明军残留的尸体,麻骨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从方才一战他能够感受得出明军的战斗力很是一般。

这让麻骨里很是振奋,明军果然一如既往的战力不堪,也就是仗着火器犀利,不然给他数万大军,他麻骨里便敢硬冲明军大营。

看到阿尔博罗特的时候,麻骨里从阿尔博罗特口中得知明军后勤方面出了问题,以至于明军火药不足,导致火器无法频频动用。

听到这个消息,麻骨里别提多么的兴奋了,尤其是达延汗又调派了三万兵马交由他统帅,麻骨里顿时豪气升腾大笑道:“有我麻骨里在,明军就休想前进一步。”

兴奋的麻骨里看着阿尔博罗特道:“殿下,方才那一波炮击的损伤如何?”

麻骨里向着一旁的一员将领看了过去,那将领忙道:“麻骨里将军,方才简单的统计了一下,那一波炮击,我们足足死伤三千余人……”

方才还兴奋不已的麻骨里闻言不禁面色为之一变,忍不住怒道:“该死的明狗,不要给我机会,否则的话,定要将明人的火器统统砸烂了不可。”

正常情况下,火炮的轰击不至于造成这么大的死伤,只是阿尔博罗特带领三万大军前来的时候,下意识的认为明军不可能动用火炮,所以说并没有防备,以至于大军聚集在一起,在那惊人的密集度之下,随便一颗弹丸砸下来至少也能够造成三五人的死伤。

可以说那名将领所讲死伤三千余人,这还是往少了说,真要算上一些伤筋动骨的伤兵的话,怕是能有五千人。

而这边退回大营的齐镇安顿好麾下兵马之后便前去求见王阳明。

走进大帐之中,见到王阳明,齐镇也不管又其他人在场,直接一脸愧疚的跪倒在王阳明身前道:“末将有负大都督所望,还请大都督责罚。”

帐之中不少人看到齐镇的举动皆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齐镇前来请罪,显然是因为方才那一战。

大家都看的分明,毕竟齐镇麾下的将士足足两万余人,人数不可谓不多,可是竟然奈何不了鞑靼不到万人。

甚至如果说不是王阳明及时派出关征率领骑兵相助的话,可能两万余大军都要被鞑靼不到万人给打崩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李桓归来

王阳明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将齐镇给扶了起来。

看着齐镇,只听得王阳明开口道:“齐总兵何罪之有,以两万余人马硬抗鞑靼近万骑兵,这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齐镇下意识的道:“可是我等大军先前却是能够压着鞑靼人的骑兵啊,如今却是……”

想到先前他们的确是逼着麻骨里率领骑兵不断的后退,如今若是没有王阳明派出人马相助的话,可能他都已经败了。

在享受了连番的战胜之后,陡然之间再度感受到了步卒面对骑兵的那种无力,齐镇一时之间自然是有些接受不了。

王阳明摇了摇头道:“先前大军有火炮相助,自然是可以压着鞑靼人打,只是如今我军却是因为火药稀缺的缘故,无法大规模的动用火炮,这才导致齐将军你进攻不利,真的要说起来的话,这一战失利,却是本督的责任。”

不等王阳明将话说完,齐镇便道:“大都督何出此言,火药供应不足分明是后勤军需官的问题,又如何能怪大都督呢。”

王阳明却是带着几分自责道:“如果说本督能够早些察觉其中的问题的话,也不至于会出现如今的情况了。”

齐镇看王阳明那一副自责的模样不禁带着几分不忿向着王阳明道:“大都督,末将以为定要严惩后勤负责军需的官员,若非是他们的话,这一战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将士身死,甚至借助火器的威力,我们完全可以一鼓作气杀入鞑靼人大营之中,取得这一战的胜利了。”

齐镇此话一出口,直指那些负责后勤的官员。

在这大帐之中,几名文官顿时面色为之一变,要知道军需历来都是由文官负责,这点是文官集团或者说是朝廷钳制武将的手段之一。

就算是天子也会默认文官集团把控后勤,以此来约束、钳制统兵在外的武将。

军需后勤由文官集团把控,这点就算是武将们也都没有什么异议,毕竟他们身为武人,只需要负责打仗杀敌就足够了。

至于说让他们去负责统计有多少的物资,调度军需物资等等繁杂的事务,说实话还真的没有几个将领愿意将心思花在这些繁琐的事情上面去。

甚至可以说,就算是他们想做,也没有那个能力和精力。

但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既然大军后勤军需交给了文官集团来负责,那么这些军需官就必须要保证前方战事所需的军需供给。

若是武将作战不利,那责任自然就是武将的,可是如果说因为后勤物资供应不足导致大军作战不利的话,那责任可就要落在这些文臣身上了。

这也是为什么齐镇开口请求严惩军需官的时候,在场的几名文臣面色为之一变的缘故。

就听得一名参议忍不住向着齐镇道:“齐总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分明就是你麾下的将士能力不够,这才无法胜过鞑靼人,关后勤军需官什么事。”

说着那参议冷哼一声道:“依本官来看,齐总兵你分明就是想要推卸责任。”

其他几名文官听了纷纷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就算是申不疑也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对齐镇将矛头指向负责后勤军需的官员。

虽然说申不疑也感觉那些军需官没有尽职尽责,使得大军缺少火药,导致大明最为犀利的火器无法为大军提供足够的助力。

可是这也不能够全怪那些后勤军需官啊,明明齐镇麾下的兵马也有一部分责任,现在将一切都推到军需官的身上,自然是让申不疑颇为不满。

不过申不疑也没有同那几人一般直接开口嘲讽齐镇,只是神色淡然的看向王阳明。

在场的一众武将不用说自然是天然的站在齐镇这一边,顿时一个个的跳出来请求王阳明严惩负责军需的官员。

一时之间文武双方差点爆发一场争斗。

这一幕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王阳明不禁眉头一皱,就算是以他的能力,面对文武对立也是颇感头痛。

不过这一次,王阳明却也是有些忍不住心中的火气了,冷冷的看了那几名文官一眼道:“传令下去,立刻将负责火药运转、存放的军需官员尽数拿下严查,若有罪责,定斩……”

就在这个时候,申不疑皱眉打断了王阳明的话语道:“大都督,军需官隶属工部、兵部,乃是朝廷命官,纵然有罪,也要由朝廷定罪,然后按罪论处才是……”

齐镇闻言不禁大怒道:“放屁,大都督身为一军统帅,全军上下,但有罪责,皆可以军法论处。”

申不疑则是不屑的看了齐镇一眼道:“齐总兵,我且问你,大都督可有陛下所赐先斩后奏之权?”

齐镇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摇头道:“没有,可是军法无情……”

一旁的一名官员听到齐镇说军法无情,当即便冷笑一声道:“军法难道还能大得过国法不成?那些军需官可都事朝廷命官,又岂是说杀就杀的……”

说着那官员则是毫不畏惧的向着王阳明看了过来道:“大都督身为内阁阁老,应当不会滥用职权,枉杀朝廷命官吧。”

自土木堡一役之后,文官集团的触角便已经渗入军队之中,对军队的掌控也是越来越强。

文人掌兵,自然可以打着军法的旗号斩杀军中不尊号令的将士,可是要让他们以军法去杀自家人,那显然是不可能。

尤其是此番王阳明统兵,朝廷可是调派了不少兵部、户部、工部等各部的官员进入军中,试图借机加大对地方兵马的掌控。

甚至在一些人看来,王阳明身为内阁阁老,以文人行武事,就应该如当年的兵部尚书于谦一般,谨记自身立场,趁机将他们文官集团的影响力渗透到这一支云集起来的数十万大军当中去。

京营数十万大军因为李桓的缘故,在李桓一统强势的裁汰之下,本来大半已经落入他们文官集团所掌控的京营一下子又回归到了皇权之下。

他们文官集团为了压制武将、勋贵不知道费尽了多少心思,花费了多大的精力,这才算是在于谦手上成功的将兵权拿到手中,直接让五军都督府这一勋贵、武将掌权的机构彻底的成了摆设。

当初朱厚照遇刺生死未卜之际,费宏联合军中勋贵鼓动一部分京营造反,正是文官对京营掌控的一种体现。

现如今京营失控,朝堂之上,不知多少人看在眼中急在心间,而这一次鞑靼南下入寇,许多人尚且还在担心李桓会不会借机掌控九边以及地方上兵马。

一些人甚至商量着要给李桓制造一些麻烦,哪怕是一战败于鞑靼人之手,也绝对不能够坐视李桓借机掌控地方以及边镇大军。

也就是李桓举荐了王阳明做为统帅数十万大军的主帅,否则的话这些人怕是早就有所行动了。

王阳明再怎么说那也是正统的儒家出身,被许多人视作文官集团的一份子,因此在王阳明出京统兵之际,不管是为了帮衬王阳明,又或者说是防范王阳明同李桓同流合污,文官集团可是派出了许多人随同王阳明进入军中。

这些人以陈正、李部等官员为首,一些人成为王阳明手下的参议,一部分人则是进入军中任做军需官等军中需要文官充任的大小官职。

王阳明如何听不出那官员话语里的意思,如果说他真的铁面无情的斩了那些军需官的话,必然会被这些官员视作文官集团的叛徒。

这边王阳明面对申不疑等官员的审视之时,数十万大军的军营之中,后勤军需所在则是骡马嘶鸣声不绝。

大量的青壮正忙碌无比的运转着各种物资,毕竟涉及到数十万大军每日的消耗,单单是日常的粮草都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更何况还要负责前方将士兵器、盔甲的修缮乃至转运前方受伤的伤员等等。

可以说前方厮杀越是激烈,后方的这些人员越是忙碌。

一间帐篷之中,一股浓浓的酒气弥漫。

在这帐篷当中,几道身影正身着官服坐在那里一脸笑意的饮酒作乐。

其中一名官员相貌端正,年约四十许,名唤李茂,正是不久之前自兵部调出随同王阳明一起离京,负责管理后勤军需的一名官员。

李茂此刻正举杯向着面前的两名同僚笑道:“来,来,我等共饮一杯,这美酒可是李某费了一番手脚才弄来的,这些日子嘴巴都淡出个鸟来了。”

坐在李茂对面的方盛带着几分埋怨道:“这军中禁酒是不假,那些丘八忌酒也就罢了,咱们不过是负责后勤军需,又何须卡的那么严,害的方某酒虫都要自肚子里爬出来了。”

一旁的郑史则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道:“咱们偷偷饮酒又如何,难不成他王大都督还能够知晓不成?”

说着郑史嘿嘿笑道:“除非是他能够将咱们给抓个现行,否则的话,他又能耐我等如何?”

方盛忍不住笑道:“郑兄所言甚是啊,王大都督又如何,要是没有咱们帮他的话,他真以为自己能够掌控大军,调度那么多的粮草、军械物资啊。”

说着方盛将酒饮下,看向李茂笑道:“咱们只需要稍稍动一动手脚,管教他这位王大都督寸步难行。”

李茂、方盛、郑史三人对视一眼,忍不住一阵得意。

捋着胡须的李茂眼中洋溢着几分得意之色道:“本官也就是稍稍动一动笔杆子,这不,咱们这位王大都督不就抓瞎了吗?只能眼看着数百门火炮,无火药可用。”

听李茂这么说,方盛轻叹一声道:“说来王大都督竟然能够想到集中军中所有火器这点,还别说,他这一招当真是有效,愣是将鞑靼人给押着打,这要是火药管够的话,这一战鞑靼人还真的有可能大败溃逃呢。”

郑史也是深以为然的点头道:“不错,今日方知火器之犀利,早知如此的话,便是我等请命统军,也一样可以压着鞑靼人打。”

说到这里,李茂眼中闪过一丝冷色道:“所以说王阳明风头太盛了,再不压一压的话,这一战过后,无论是李桓还是王阳明只怕都将因为军功而封侯拜相,到时候朝堂之上岂不是无人能够与李桓、王阳明他们相抗衡。”

神色一肃,方盛捋着胡须点头道:“关键他王阳明立场不明,尤其是同李桓那奸贼态度暧昧不清,否则的话,此番我等助其大败鞑靼,凭借此盖世功勋,完全可以压李桓那奸贼一头。”

郑史为方盛、李茂各自倒了水酒,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道:“此番火药供应出现问题,这位大都督必然会派人严查,我等须得小心应对才是。”

李茂淡淡道:“他要查便任由他去查,咱们的账簿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他抓不住我们的把柄,又能拿我们如何,别忘了,咱们可都是在六部之中挂着职,有品有阶的官员,不是军中那些按上个罪名便可以杀掉的丘八。”

带着几分自信,李茂轻笑道:“就算是他王阳明想拿我们立威,怕也过不了申参议他们那一关。别忘了,王阳明这位大都督可没有生杀大权,有申大人、陈大人、李大人他们在,我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武宁堡

曹雄一脸惊喜的看着率领大军而来的李桓,禁不住翻身下马向着李桓大步而来,惊喜无比的向着李桓一礼道:“末将见过大将军,大将军威武!”

李桓纵横大草原,屠戮无数鞑靼部落的消息如今早已经传开,曹雄见到李桓等人归来,心中自是无比的欢喜以及钦佩。

李桓一把扶住曹雄,脸上挂着几分笑意道:“曹总兵,别来无恙啊!”

曹雄一边带着李桓去见杨一清,一边向李桓介绍如今关内的情形。

很快李桓、曹雄二人便来到了一间小院当中,这小院是武宁堡当中为数不多尚且还算完成的院子。

武宁堡并不大,院落也没多少,其他的院落早已经早化作了废墟。

听到脚步声,杨一清带着几名军中将领便向着李桓迎了上来,远远的便道:“大将军远袭鞑靼后方,令鞑靼军心为之大乱,我等能够将达延汗十几万大军堵在这里,全赖大将军之功。”

李桓闻言摇了摇头道:“杨总督却是谬赞了,袭杀鞑靼诸多部落乃是众多将士的功劳,相比那些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将士而言,李某又有何颜面言及功劳。”

跟在杨一清身旁的一众将领闻言,见李桓立下如此泼天之功劳竟然没有丝毫的张扬以及骄傲,甚至还不忘那些战死的将士,一个个的看向李桓的目光当中充斥着一种钦佩的神采。

就是杨一清也忍不住愣了一下,至于说边上的一众将士则是冲着李桓深深一礼道:“大将军威武。”

走进客厅之中,李桓等人各自落座。

就听得李桓向着杨一清道:“杨总督,如今局势究竟如何?阳明先生那里可有消息传来,何时可以向鞑靼人发起攻击?”

李桓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的问题,虽然说有锦衣卫帮忙传递消息,可是终究消息太过迟滞,李桓对于最近的情形是真的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