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宋朝当暴君 第999章

作者:画凌烟

岳飞说道:“陛下是想让一个前二十年的陛下继承大统,还是想让一个后二十年的陛下继承大统?”

赵宁沉默下来。

他知道岳飞说的是什么意思。

岳飞是有公心的,或者说,岳飞从来没有过私心。

他在看很多问题的时候,只站在天下的角度去看,而不是偏于某一个人,或者某一方势力。

从他这里得到的答案,未必是清晰的,但一定是公正的。

岳飞继续说道:“臣不过汤阴一农民,后承蒙陛下器重,起于行伍之间,虽然有幸位列朝廷太师,但终究还是一介武夫。臣对文臣了解不多,但对战场知之甚深,这些年不知有多少家庭失去了顶梁柱。”

“臣以前只认为抗金是保住我大宋江山,保住万民安居乐业,后来臣看过陛下与朱熹的辩论,才知道,抗金是以战止战,止战是天下人心所向,是每一个人都想要实现的,此乃大善!”

“大宋该有新的秩序,并且在陛下百年之后,得以延续下去。”

两人下完棋,赵宁又留岳飞吃了晚饭。

次日,岳飞便离开了京师。

赵宁并未挽留,因为他知道,岳飞该回来的时候,会回来的。

有朝一日,大宋依然需要他,他会放下汤阴的锄头,再次站在世人的面前。

时光如梭,转眼三年过去,已经是靖康二十五年秋。

可能是常年在浩渺如烟的文字中不断地寻找,赵宁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整个人的气血也弱了许多。

这一日下午,他躺在后苑的长椅上,闭目养神,听赵瑜汇报着从长安到北庭的商业以及从杭州到凌牙门的贸易。

秋风轻轻撩动他的长袖,温柔地在已经有皱纹的脸上抚过。

听完赵瑜的汇报,赵宁笑得很开心,因为赵瑜从财政和商业的角度,将这两条丝绸之路解析得非常清晰。

“前些天听你说,陆游去了一趟极西之国?”

“是的,契丹人称呼他们为塞尔柱,是突厥人建立的。”

“你们准备做什么呢?”

“大相公说那里有许多金银,可以与之贸易,但对方必然是不太愿意的,张相公认为应该派西域的大商人,提报策略,由商人出钱,给军队提供补给。”

“你认为呢?”

“我是赞同张相公的。”

赵宁点了点头,问道:“最近出版的一些书你都看了吗?”

“我都看了,每一本都看了,并且做了读书笔记。”

“好,笔记我看看。”

“我下午取过来。”

这时,王怀吉疾步走来:“官家,官家。”

“高俅来了吗?”

王怀吉犹豫了一下,却说道:“没有来,高府刚传来的消息,高太尉走了。”

赵宁忽然坐起来,怔了十几秒钟,随即笑了一下道:“都没来看朕最后一眼就先走了!”

他重新躺回去,摆了摆手道:“厚葬吧。”

高俅去世的消息,在朝野上下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的。

其实哭的最惨的还是王宗濋,两个人互骂了许多年,人走了,反而舍不得了。

转眼冬天到了,从西域传来一些不太好的消息,听说有军队哗变,是一些沿途的商人煽动的。

不过很快就被李彦仙平息下来,朝廷为此派了安抚使过去仔细调查情况。

这让朝堂上的保守派们再一次找到了机会,尤其是以范致虚为首的保守派,开始大张旗鼓地发表进一步严管军队的声音。

次日,大雪。

一行人骑马而出,向汴京城外飞奔而去,随行的有猞猁、猎豹,还有藏獒。

路人都知道,这是皇家又出城去狩猎去了。

到了皇家猎场后,众人快速分散而去。

“殿下。”

军政副使范致虚骑马过去,看见赵瑜竟然射死一头野猪,准确地来说,不是射死的,而是在射中后,再以长枪杀死的。

赵瑜骑在马上,那神态竟与岳云颇有几分相似,英武逼人。

“范相公,你的猎物呢?”

范致虚尴尬地笑了笑:“我哪有什么猎物,能骑马随殿下一起出来,已经快要了我的老命了。”

“也对,范相公年事已高。”

“殿下,老臣是有一些话要跟您说。”

“哦,何事?”

“是关于储君一事。”

赵瑜眉头皱起来,说道:“说这事作甚?”

“老臣打探到一些消息,听说储君要定了,官家最近数月问的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

“定了就定了。”

“殿下是何想法?”

“官家怎么定,我就怎么做!”

“若不是殿下呢?”

“不是我就不是我,官家自有他的考虑。”

“以殿下之才,若不是殿下,必是大宋的损失,是天下的损失!”

“你到底何意?”

“老臣已经私下询问过诸多大臣,甚至问过一些重要的军官,他们都认为殿下当在未来继任大统。”

“谁继任大统,是官家定的。”

“但官家定的人,也要服众,否则朝廷岂不是会乱?”范致虚说道,“现在求的是一个稳,官家这些年沉迷在浩渺的书中,身体每况愈下,若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天下需要一位杰出的君主。”

“此事你不必再多说!”赵瑜提枪调转马头而走。

傍晚,赵宁还在文德殿内查看《大宋刑法》的草稿,外面下着雪,他看得很仔细。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去狩猎了。

王怀吉又进来了。

“官家。”

“嗯?”

王怀吉低着头,小声说道:“吴玠于今日在府中病故。”

第1531章 张叔夜的遗言

吴玠也走了。

遥想第三次宋金之战,吴玠在大雪天,统率一支奇兵抵达太原,给完颜宗翰施加压力,逼宗翰紧急撤回,后来才有上党之战。

吴玠这些年,复太原,取府州,为安北都护府和草原战略奠定了基础。

转眼时光飞逝,竟然也病逝。

赵宁眼中多少有些悲伤,却淡淡说道:“赐涪王,入群英殿。”

又是一个落雪的傍晚,刚处理完政务的范致虚找到了赵瑜。

“殿下,安西都护府的军粮已经筹备完。”

赵瑜接过来看完后点了点头,说道:“此次并非主动征讨,只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商队。”

“是的。”范致虚说道。

“小王还有事,先告辞。”

“殿下留步。”

“如果范相公还想说上次那件事,不必再说了。”赵瑜直接拒绝了他,“在小王心中,官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如何安排,小王就遵照他的安排。”

“若官家要断送赵家的江山,殿下也遵照下去吗!”

赵瑜沉默下来。

原本已经迈出去准备离开的步子也停下来了。

等再一次往前走的时候,脚步已经放慢,范致虚跟了上去。

赵瑜还在往宫外走,范致虚跟在旁边,两个人看起来和平时聊公务没有区别。

“官家是圣明君主,范相公说他要断送赵家江山,这话可是要砍头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官家这些年,上朝的次数越来越少,对政务也越来越疏远,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新学的发展,已经脱离了管控,官员失去了以前的威信,朝廷的威望也在流逝,而作为新学杰出代表的五皇子,正在接手更多的政务,如果未来是五皇子登基,会变成什么样呢?”

赵瑜停下脚步,风雪吹动他的大衣,他神色冷峻地看着范致虚,说道:“这些话说出来之后,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我当然知道,陛下对我有恩,正是如此,我才冒死说出这些话,陛下年事已高,圣体抱恙,赵家江山正在以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形式,慢慢丢失,这是许多官员都在担忧的事情。”

“这些陛下难道不知道吗?”赵瑜反问道,在他心目中,自己的父亲是一位英明的君主,是从来不会犯错的。

怎么可能连这些都不知道呢?

“缔造开元盛世的唐明皇,一手造成了安史之乱!”

(宋人为了避讳,不称呼李隆基唐玄宗,更多称呼谥号的简称,又因为白居易的诗的影响,不称唐明帝而是称呼唐明皇。)

赵瑜沉默不言。

“请殿下一定要站出来!”范致虚说道,“这件事无关对错,而是牵涉到皇室根本!”

靖康二十五年腊月三十日晚上的家庭宴会上,喝多了酒的赵瑜,突然站起来,走到赵宁面前。

“父亲,孩儿心中有话要说。”

赵宁抬起头来看着他,随即笑道:“来,坐在旁边慢慢说,今日是除夕了,不要如此严肃。”

赵瑜坐到赵宁旁边,压低声音说道:“父亲知不知道现在朝堂上下对新学的不同声音?”

赵宁突然转头看着赵瑜,说道:“什么声音呢?”

“父亲难道不知道吗?”

“你倒是说清楚一些。”

“再这样下去,以后朝廷的威望将越来越低。”

“朝廷只是恢复到正常的威望,而不是越来越低。”赵宁回答道,“朝廷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要分清楚,以前是举国抗金,朝廷需要凝聚天下人和财物,但金国已经被灭,如果朝廷依然将天下人和财物死死抓在手里,很快富裕的百姓就会重新返贫。”

赵瑜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也恢复到温和,说道:“父亲所想,是孩儿没有想到的。”

“今天是除夕,我们就不要谈政务了,多陪我喝几杯酒。”赵宁脸上露出了溺爱的笑容,“你长大了,喝酒的时候陪我谈谈你的人生和理想,那些枯燥的政务,以后慢慢谈。”

赵瑜为赵宁倒上酒,像往常一样。

靖康二十六年元宵节前,赵宁突然接到一个消息:张叔夜病重在床。

已是傍晚时分,天色昏暗,赵宁下了马车之后,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张府。

“老臣……”

看着病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张叔夜,赵宁走过去关切地说道:“躺下来好好歇息。”

“官家,老臣不行了。”张叔夜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是欣慰地笑容,“老臣时常回忆起靖康元年。”

“朕也是!”赵宁用力皱着眉头,双目还是湿润了。

张叔夜是他穿越过来的时候,第一个能够依靠的人。

当年金军围城,城内一片愁云惨淡,唯有张叔夜一身铁骨,支撑起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