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宋朝当暴君 第207章

作者:画凌烟

“毕竟是大买卖,不放心。”

“赵官人……”

“王官人之意,我知晓,不会绕过你,你的那一份,我记下了,如果要办,连你一起办,哦,我的意思是,我与知县了解他的意向,事情还是得让你来去办。”

谈买卖的都知道,做决定的和做执行的是两种人,做执行的不打点好也不行。

王麻子大笑起来,举起酒杯说道:“来,赵官人,我敬你。”

“某不胜酒力,就不饮这酒了。”

“好说好说。”

这时,忽然传来了声音,是一户人家传来的。

“官爷,说好的一百斤,这这这……已经超了!”

“没办法啊,这运输粮食的路上,运输队也要吃粮食,所以要加派,也不多,一百斤加派五十斤!”

第288章 黄宗羲定律(第一更)

说到加派,这是古代收税的常规操作。

毕竟古代的农税,是直接收取粮食。

收取粮食,运输粮食,就需要人,运输队需要吃饭。

而运输队所消耗的,古代朝廷可不承担,都是百姓承担。

这就是传说中的耗羡。

可以这么说,古代的几乎所有改革,都是围绕着税制在改。

因为税制关乎朝廷生死存亡。

而往往每一次改革,都伴随着百姓负担的加重。

以至于明朝著名学者黄宗羲提出了“积累莫返之害”的概念。

后代历史学者为黄宗羲的这个概念另外取了一个名字:黄宗羲定律。

黄宗羲定律的核心要点就是:农民负担在下降一段时间后涨到一个比改革前更高的水准,走向原先改革目的反面。

无论是唐朝的两税法,还是明朝的一条鞭法,还是清代的“摊丁入亩”,在出现短暂的税收减轻后,又加重。

其根本原因是,古代改革的时候,将多重杂税合二为一,利于衡量、标准化,减少中间官吏贪墨的空间。

例如将人头税归入田产里的摊丁入亩。

等过一段时间,人们就忘了,自己每年交的税已经包括了人头税了。

而这个时候,统治者告诉民众,需要加派,需要横征,不是没有人头税吗?就加人头税吧。

这就是黄宗羲定律。

这个定律在大宋朝的一百多年,阶段性上演。

和买、和籴,原本是朝廷战争的时候,出钱向民众购买粮食,以备军需。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民众必须交的一部分。

就如现在,王麻子带的人来收的,除了正税,还有和买、和籴。

可是,百姓即便交了和买、和籴,等朝廷没粮食了,税目也都收完了,朝廷还是会用钱低价购买粮食,这依然是和买、和籴。

相当于过去的和买、和籴是直接强加的税。

在这样的基础上,耗羡也是大头。

李保正赶紧过去打圆场,说道:“都是父老乡亲的,先欠着,这田里的粮食不还没有收完吗,等过些天再补上。”

那个收税的也没有强加。

让那个农民把这些粮食弄到集中地去称重。

另一边,一个衙差让一户人家往那个斛里倒粮食,倒满后,衙差说道:“不够。”

“不是倒满了吗?”

“总会不准的时候,这个斛可能有点小,按照规矩,要倒堆起来。”

那户人家不情不愿继续倒,直到把斛倒堆起来。

那个衙差用脚踢了一脚,堆起来的麦子顿时洒在地上,衙差说道:“不实,继续倒。”

那户人家哀求道:“官爷,快没了,给我们留点吧。”

“金贼会给你留吗!你若是不交,前线怎么打仗!如果打输了,金贼到这里来了,你承担得起吗!”

一边的小孩泪眼汪汪看着自己父母辛辛苦苦劳作的粮食被强行交出去,想到自己又要饿肚子了。

那户人家依依不舍把剩下的倒下去,直到堆了个尖尖,衙差才满意。

这就是古代交税过程中的“踢斛”和“堆尖”。

这种光荣传统,一直被流传下去,到大明崇祯年代,朝廷加派三饷,各地官绅挖地三尺找当地脚法一流的人去收税,就是为了在这个过程中,脚法稳当地将粮食颠簸出来,让百姓再多加一点。

试想想,一户人家多加一斤,一个县两万户就是两万斤。

这些可都是进了地方官老爷、乡绅的口袋的。

所谓的吸血大法,就是要懂得一口一口地吸。

赵宁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就是直接以粮食作为税的弊端,它缺乏标准化和透明化。

如果是交现钱,就简单多了。

当然,到了清代,有以银子作为税交上去,可是银子运输中也有损耗,于是损耗的这一部分,就必须百姓承担,这叫火耗。

雍正推行的“火耗归公”就是白银交税中,将损耗的那一部分变成正税,定标准化,不让地方动手脚多收。

真正想要解决耗羡的问题,其实有耐于纸币。

如果百姓都用纸币交税,就不存在“踢斛”,“堆尖”这种把戏了。

而且那时候,可以废掉耗羡,以公职人员运输税钱,彻底标准化税收过程。

过了片刻,李保正来了,满脸堆着笑容:“王官人,这次的都收完了。”

“都收完了?”

“完了。”

王麻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周围的农民们说:“多谢诸位的税粮,剩下的,记得尽快准备。”

说完,他对赵宁说道:“赵官人,要不一同去县城?”

“王官人先请,我还需在打点水,而且这些弟兄都还没有吃饭,想在这里先买点粮食吃饭。”

“不如去县城里去吃?”

“扛不住了,大伙长期赶路,等吃了一口饭,我去县城找你。”

“那便如此。”王麻子将家里住址告知了赵宁,自己带着人满载而去。

王麻子走后,村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静和沉闷中。

一个青年叹了口气,坐在门口的树下默默流下眼泪,他的手布满了老茧,小女孩走到他面前,扁着嘴,委屈地说道:“爹爹,我饿。”

“不哭,不哭,家里还有些吃的,爹爹现在给你去做。”

郑喜蹲在那里,不说话。

郑玲说道:“哥,咱们回田里吧。”

其他人陆陆续续回田里。

赵宁走过去,有些人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到赵宁身上。

郑喜之前对赵宁还很客气,方才见他与王麻子相谈甚欢,对他也冷漠起来。

赵宁说道:“这位小哥。”

郑喜只是扔下一句话:“你也是来收粮食的?”

“不,我不是来收粮食的。”

“你要干什么?”郑喜红着眼睛,手里拿着一把镰刀。

周围的护卫将赵宁团团围住。

“我只是想问一些问题,我心中疑惑。”

“我们没有时间。”郑喜也不理会赵宁,径直朝田里走去。

是啊,农忙的时候,老百姓要拼命地干活,无论风雨、干旱,无论多么劳累,都必须面朝黄土背朝天。

因为那是唯一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郑玲看了一眼赵宁,说道:“我兄长就是这个脾气,他没别的意思。”

“朝廷不是免税了吗!”赵宁忽然朝周围的民众大声喊出来。

他胸口压抑的那股气也随之宣泄出来。

他看着周围的人,似乎在询问他们。

而周围的人却用惊讶和不解的目光回应他。

第289章 做杀头的买卖!(第二更)

郑玲说道:“朝廷从未免过税,我们也从来没听说有免税!”

“我是从京畿路来的,我知道朝廷对河北西路免税,朝廷发了政令,当今天子发布的政令,河北西路免税十年!人头税、农税、头子钱全部免了!”

赵宁看着那些人。

他仿佛从那些人中看见他前世的母亲。

他记得母亲之前跟他说过她小时候,每天都吃不饱饭,一年吃不上几片肉,住在茅草屋中,所以总是营养不良,年岁大后落了一身病。

当然,母亲那时候穷并不是因为像眼前这样搜刮税导致的。

而是那时候的中国,刚从战争中缓过神来,百废待兴,是真的没有吃的。

但看到他们这样,赵宁就不由自主想起来。

他很小的时候也是在农村长大,他这一代见识到了农村的日新月异,百姓从贫困到丰衣足食。

所以他才有充足的信心搞新政,并且相信通过不断改造,一定能改变过去的局面。

至少能让农民吃饱饭。

但当他真切看到大宋朝眼前这些,看到这些人就像蝼蚁一样弱小,一样的无奈,他心头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悲痛。

大宋朝在推行新政,但任何政策的全面推行,都需要时间。

河北现在无法被新政覆盖,是因为新政人才跟不上,以目前的行政效率也无法快速将新政在河北落地。

郑玲再次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们从未听说过。”

荆超也是出身底层,似乎也感到一丝悲凉,他说道:“你们可以去告官。”

“告官?”郑玲苦笑道,“我们村之前有人去县城告官,刚告完出了衙门,就被人活活打死。”

“那去邢州城去告知府呢?”

“也去过。”郑玲眼睛红了,“我爹爹去的……”

她突然哭起来:“他们在我面前……”

郑喜忽然跑过来,朝赵宁吼道:“不要问了!你问那么多作甚!有何用!”

“你大胆!”荆超指着郑喜怒道,想要走过去教训郑喜,被赵宁拉过来。

郑玲眼泪哗哗流,她低声说道:“我们的命真的就这么低贱吗?”

周围是一片沉默,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赵宁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那个营养不良的小女孩面前,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看着她饿得有些无助的眼神,仿佛又想起母亲小时候。

母亲小时候没有饭吃,是不是也是这样瘦小?

“别怕,我去给你们把粮食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