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轻们趁机冲至城下，架起竹梯，登过空堀。
逆茂木在这几日的攻击中，已经被清理的七七八八了，他们可以徒手向上攀爬。
守军则用长枪向下捅刺，阻止攀爬的足轻。
一名关氏足轻躲闪不及，被一枪刺中左肩，疼得他两眼一黑，从切岸上滚落下去。
但更多的足轻爬了上来，隔着栅栏对刺城内的守军。
一时间，这里的城防告急，甚至已经开始有足轻翻越栅栏了。
“投灰！”突然一声喝道。
紧接着守军掷出一些开口小布袋，砸在攻方的身上，周围的地上。
“啪”。里面的东西顿时扬了出来，是石灰粉！
峯盛定离得最近，一下子被撒了满脸，他“啊”地叫了一声，捂着眼睛下意识往后退。
结果脚底踩空，顺着切岸滚落下去。
周围的足轻也好不到哪去，石灰粉可是无孔不入，眼睛、口鼻，甚至汗水、呼出的湿气都成了催化剂。
“咳咳！”“哇啊！”粉末呛人的窒息，瞬间瓦解了战斗力。
足轻们双手掩面，或从切岸滚下，或从梯子上栽落。
筒井攻势在这一刻陷入混乱和停滞，城下哀鸿遍野。
筒井顺庆在本阵中，看到这幕脸色阴沉。
他没想到，守军竟然用石灰粉这种方式来防御。
“鸣金收兵！第一阵撤下，第二阵准备，注意防范石灰，湿布遮面。”
随着清脆的钲声响起，筒井第一波攻势狼狈地后撤。
现场留下许多痛苦哀嚎的伤兵，以及失去生命的尸体。
然而不多时，进攻的法螺声再次吹响，筒井的第二波攻势来临。
“前进！”依旧是竹束当前，但后面的足轻众却大不一样。
他们的口鼻处紧紧绑着湿渌渌的布条，只露出一双眼睛。
“铁炮，弓足轻，重点射杀那些撒灰的敌人！”
抵至城下，远程压制，重点打击。
“冲！”白山藤朝带队攻城，他是长野氏家臣。
这些中伊势的家族，是填海战术的主力。
战斗依旧以更加惨烈的方式展开。
筒井方冒着守军的箭矢和滚木，奋力向城上攀爬。
“啊！”一名刚举起石灰布袋准备投掷的守军，被一枪打中肩膀。
惨叫着向后倒去，石灰撒了一地，反而波及了旁边的同伴。
这下轮到守方呛鼻子了，防守一时出现了漏洞。
“攻进去！”白山藤朝兴奋的已经开始攀登栅栏了，想要拿下一番乘。
“快！全倒下去！”岩内具藤来不及投掷小包剂量了，两名守军不顾危险，直接将一桶石灰全扬向白山藤朝。
噗！
就算是有湿布遮面，但也架不住糊脸的打击。
白山藤朝直接被白色风暴席卷，整个人瞬间成了“白雪人”。
他的双眼传来剧烈的灼烧感，下意识的张嘴欲呼，更多的石灰灌入咽喉，引起更剧烈的化学反应的灼烧。
“呜呜......呜......”他只能是痛苦的呜咽，双手疯狂的在脸上抓挠。
身体彻底失去平衡，直接从栅栏上向后仰摔下去，重重砸落在堀底。
这桶石灰，更是在局部的城头造成了一场灾难。
小风一吹，反而形成了一片白色毒雾，笼罩了四周。
“咳咳咳！”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退！快退！”
无差别的攻击，让这段城墙的战斗陷入瘫痪。
无论是攻击方还是防守方，只要被这片石灰雾笼罩，无不痛苦地咳嗽、掩面、失去战斗能力。
攻击方惊恐地后撤，防守方也暂时放弃这段城防，向两侧躲避。
一时间，这一段城墙竟然出现了诡异的真空，只剩下在粉尘中呛咳的身影。
“暂缓进攻这里，弓箭继续压制，从侧面继续进攻！”云林院祐基调整部署，战斗依旧。
战斗一直持续到下午，双方均精疲力竭。
随着钲声再次响起，筒井方如潮水般退却，结束了今天的攻城。
“Ei，Ei，OH！”
城内守军欢呼胜利。
“Ei，Ei，OH！”
他们又一次打退筒井进攻，用这种方式来鼓舞士气。
而岩内具藤依旧脸色凝重，他知道更艰难的战斗还在后面。
若是没有援军支撑，这座城将在筒井轮番进攻之下，早晚也会沦陷。
即将入夜，岩内城的攻防战暂时停歇。
不是筒井顺庆不想日夜连攻，而是兵员素质无法达成。
首先夜间漆黑，月光照明有限，足轻众体质孱弱，普遍夜盲症。
即便是攻到城下，不仅攀登竹梯时极易踩空，远程单位也因为视野受限，无法给与攻城单位援助。
更重要的是农兵胆子小，黑夜环境会影响士气和作战意志，致使战斗力降低，战斗时间难以持续。
再加上指挥将领难以看清战场全貌，容易指挥不灵，进攻波次衔接不好等等。
所以夜晚是双方难得的安宁，城内可以抓紧时间休息，城外也可养精蓄锐。
沼田祐光，正带队赶在在天黑之前，最后再巡视一遍营盘。
他作为阵场奉行，打造坚固的营盘是职责所在。
筒井营盘并非是浑然一体，而是依据地形和部队编制，划分成了数个相对独立、却又互为犄角的砦。
这些砦将岩内城团团围住，彻底切断了城内与外界的联系。
若按方位划分，可有东南砦、西南砦、北砦，分别由箸尾高春、布施行盛、十市藤政驻守。
而总大将本阵，则位于包围圈之外的一处地势较高的安全地带。
每个营砦，不仅最外围有坚固的木栅和壕沟，内部也是以同组、同乡、同族的方式聚居。
这样做得好处，突发情况时周围都是自己熟知的人，可快速集结。
“各组头管好自己的人，无故不得串营。”
沼田祐光再次强调，这样可以防止被敌人混入。
晚上营砦大门一闭，自成一体。
“夜间岗哨增加一倍，砦与砦之间暗布岗哨。”
他甚至还制定了严格的应急预案，任何一砦遇袭，首先要固守待援。
同时发出三支火矢，向临近营砦及本阵示警。
临近营砦无需等待本阵命令，除却必要的就地防守外，必须立刻派出一支队伍，夹击来犯之敌。
安全措施有了，应急预案有了。
又确保无误后，沼田祐光这才回到本阵，向筒井顺庆汇报。
第302章 岩内夜袭战
午夜时分，月亮被云层挡住，使得周围更是漆黑一片。
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在黑夜中一个紧跟着一个，如同摸索一般走得极慢。
队伍最前面是三名猎户出身的向导，在这普遍夜盲症的时代，他们凭借偷食动物内脏，得以有较好的夜视。
整支队伍借助微弱的星光，沿着预先侦察好的路线，前往东南砦。
他们是来自船江城的守军，目标是夜袭筒井。
领队武士是福永具光，他是北畠家臣，船江城城代。
他准备效仿“河越夜战”，一举击破筒井军，扬名立万。
河越夜战，是日本战国时期三大奇袭战之一。
北条家夜袭上杉、古河公方联军八万人，是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
此时他们已经潜行至东南砦外围，距离木栅已不足百步，胜利似乎触手可及。
此时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一棵树上，正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甲山太郎次郎，伊贺十一名忍之一。
他从小在高山活动，打猎充饥，拥有较高夜视的他，被安排在外围警戒。
有人靠近！
他自然看到了福永具光等人，立刻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引火物。
呼~~一团不大的火焰骤然升起。
虽然不足以照亮整个区域，但在这片黑暗中，已如同灯塔般醒目！
紧接着，低沉的法螺声吹响，更是通过声音撕裂宁静。
“不好！被发现了！”福永具光暗道糟糕。
“冲！快冲！”他双目赤红，也顾不得找那名忍者算账，惟有赶快突袭营砦。
此时东南砦也收到了示警。
“全员就位！发射三支火矢求援！”箸尾高春冲出营帐，大声呼喝着。
身边的侍从也跟了过来，开始手忙脚乱地给他着甲。
武士具足由数十个部件组成，根本无法自己穿戴，必须依赖两名侍从协助穿戴。
“跟我来！”值夜武士岛村左卫门站了出来，带领值夜足轻先行来到营防处备阵。
他们手持长枪，需要给营内众人争取起床、拿武器、集结等时间。
“火箭覆盖前沿，准备接敌！”
岛村左卫门先是命令放箭，顿时七八支火矢抛射而出，落在营外预警的大致方向。
这并非杀敌，而是为了照亮前方的路。
很快，福永具光等人的身影就从黑暗中冲出，清晰地落在火光的笼罩之下。
“在那里！栅栏正面，长枪准备！”筒井守军终于看到了敌人行踪。
“射箭！”
这次有了明确的目标，射出的箭矢立刻命中两人。
“不要停！越过壕沟！冲进去！”
福永具光高声吼着，亲自跳下壕沟，冲到营砦下方，奋力向上攀爬。
他的勇武激励着部下，足轻们嚎叫着效仿，跳下壕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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