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我!表妹呢?”
田文彩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一脸猥琐。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女人身上的香气。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一点,照亮了他的脸。桃红看清了那张脸,差点吐出来。只见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还有股令人作呕的口臭扑面而来。
“跟我来。”桃红不敢多说,捂着鼻子,转身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阴影,像两只过街老鼠,绕过荷花池,穿过月洞门。
田文彩跟在后头,眼睛不够使似的乱瞟——乖乖,这大帅府真气派,亭台楼阁,回廊曲折,比他住的破庙胡同强了百倍不止,简直是皇宫啊。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艳,假山堆得跟真的一样,连铺地的石板都比他家的床板平整。
他正想着,前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桃红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他拽到太湖石后头。两人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两个护院提着灯笼走过,灯笼上的“曹”字随着步伐晃动。他们边走边唠:
“听说四太太今儿又吐了,大帅急得什么似的,把全城的郎中都请遍了……”
“怀上了就是金贵,母凭子贵嘛。哪像咱们,巡一夜才几个铜板……”
“嘿,听说大帅这次剿匪回来,那赏赐可是流水似的……”
等脚步声远了,桃红才拽着田文彩继续走,腿都软了,手心全是冷汗。两人跟做贼似的,终于溜进了西跨院。
这一切,全落在曹爽眼里。
他刚从七姨太林婉如那儿出来。
那女人怀了孕也不消停,说什么妊娠反应大,腰酸背痛,非要他给按摩﹢调理。
曹爽去了,运起体内的气机,手法不轻不重地按了半个时辰。每一指都透着热力,顺着经络游走,按得林婉如哼哼唧唧,媚眼如丝,那声音听得人骨头都酥了。眼神跟钩子似的,恨不得把他吞了。他全当没看见,只管输送真气,按完就走,深藏功与名。
路过花园时,正撞见桃红接人。
曹爽脚步一顿,身子如鬼魅般隐到廊柱后头,呼吸瞬间收敛,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
月光底下,那男人的侧脸看得分明——瘦削,猥琐,眼珠子滴溜转,一看就不是好人,倒像是个瘾君子。那一身破烂衣裳,跟这富丽堂皇的大帅府格格不入。
再看桃红那战战兢113兢的样儿,他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有意思。这大帅府的后院,真是越来越热闹了。自己这顶绿帽子还没摘呢,又有人赶着来送?这曹斌还真是‘好福气’啊。”
他悄没声跟了上去,脚下无声,落地无痕。等两人进了西跨院,他身子一纵,像片轻飘飘的落叶,飘上屋檐,倒挂在檐角,脸贴近窗户纸。
食指蘸了点唾沫,轻轻一点——窗户破了米粒大的洞。
屋里情形,尽收眼底。
柳艳秋坐在梳妆台前,已经换上了寝衣。
是件藕荷色绸衫,薄薄的,透着肉色,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那若隐若现的春光,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
她没梳头,青丝披散着,如瀑布般垂下,遮住了半边脸,多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田﹢酒舅伊六叁捌吧八仨文彩一进屋,眼睛就直了,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
“表、表妹……”他搓着手,一脸猪哥样,想往前凑,又不敢,像是见到了仙女,生怕亵渎了,又像是怕被那股贵气给震慑住了。
柳艳秋转过身,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嫌弃。
这人瘦得像竹竿,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浑身一股汗臭混着劣质烟叶的味儿,简直是个叫花子。跟她想象中的“旧情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去洗澡。”她冷冷吐出三个字。
桃红早就备好了澡盆热水,还撒了花瓣。那花瓣漂在水面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却掩盖不住田文彩身上的臭味。
田文彩讪讪地钻进屏风后头,稀里哗啦一阵洗,搓下来的泥都能搓成球了,把一盆清水洗成了泥汤。
出来时换了身干净衣裳,是桃红从下房偷来的粗布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个挂在衣架上的骷髅。
曹爽在屋顶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这五姨太为了借种,还真是饥不择食啊。连这种货色都下得去嘴?真是佩服佩服.
第49章 一点都不中用!
柳艳秋这才正眼看他。
屋里的西洋自鸣钟“咔哒咔哒”地走着。她借着灯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洗去了那层厚厚的污垢,换上了干净衣裳,田文彩倒显出几分昔日的清秀模样,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转的小白脸的影子。
只是眉宇间被大烟常年熏出来的萎靡气,却是怎么都掩不住的。眼圈乌黑深陷,眼神涣散无光,皮肤松弛得像是在水里泡发了的馒头,整个人就像一根烂了芯的大葱,外表看着还成,里面早就腐烂发臭了。
“坐。”她指指对面的红木绣墩,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田文彩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边,身子僵硬得像块木头。可那双眼睛却像生了钩子,死死粘在柳艳秋身上。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勾魂!
柳艳秋穿着藕荷色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片腻白的肌肤。田文彩喉结不住滚动,声音干涩:“表妹,这些年……你可好?我想你想得紧……”
“好得很。”柳艳秋懒得跟他废话,直入主题,“找你来,是有桩事要你办。”.
“表妹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只要表妹一句话,我田文彩皱一下眉头就是孙子!”田文彩拍着胸脯,把干瘦的胸膛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乱飞。
柳艳秋嫌恶地避开身子,冷冷吐出一句惊雷:“借你的种,给我怀个孩子。”
田文彩愣住了。他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半天没合上。眼珠子瞪得溜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借、借种?可、可大帅……大帅不是……”
“大帅不行。”
柳艳秋说得干脆,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府里三个姨太太都怀了,都是借的。我要不怀,往后在这吃人的后院就没立足之地。到时候色衰爱弛,被赶出府去,就是死路一条。”
她顿了顿,站起身,走到田文彩面前。混合着脂粉香和体香的暖风扑面而来,熏得田文彩晕头转向。
那双杏眼盯着田文彩:“事成之后,给你五十块大洋。有了这笔钱,你还了赌债,还能做点小买卖,重新做人。这买卖,你做是不做?”
田文彩脑子“嗡”地一声,像是炸开了花。
五十块!那可是五十块现大洋啊!够他在烟馆里醉生梦死多少回了?而且……还能睡这么个当年想都不敢想的美人,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他激动得站起来,腿都在抖,连带着声音都变了调:“表妹放心!我、我一定卖力……一定让表妹怀上!这是我的福分,也是咱们田家的福分!”
“那就别废话。”
柳艳秋转身,走到那张雕花大床边,抬手放下鲛绡纱帐。
“上来。”
田文彩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脱鞋。
可越急越乱,手抖得厉害。那鞋带平时一扯就开,今儿却像是故意跟他作对,系成了死结。他满头大汗,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开,连袜子都顾不上脱,带着一股脚臭味就往床上爬。
等他爬上床时,柳艳秋已经躺下了。她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等待一场刑罚。
纱帐落下,遮住里头光景,只透出两个朦胧的人影,在灯光下交叠、晃动。
屋外的寒风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掩盖了屋内细碎的动静。
曹爽像只壁虎一样贴在窗外,透过那个米粒大的小孔看着这一切。
“这五姨太还真是个狠人,为了上位,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床上拉。可惜啊,这田文彩一看就是个被掏空了的废人,中看不中用。”
这戏码,当真是精彩,比戏台上的《西厢记》还要荒唐几分。
他正要移开眼,忽然听见帐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挣扎声,紧接着是柳艳秋压不住的怒骂:
“没用的东西!你……你就是个太监!软得跟面条似的,你行不行啊?!”
接着是田文彩带着哭腔的声音,充满了惶恐和讨好:“表妹……别急,别急……我、我这是紧张……再给我点时间…¨¨ …”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后,又是柳艳秋更加尖利的骂声:“都一炷香了!你除了流虚汗还会干什么?那玩意儿是摆设吗?!”
“表妹……我、我抽大烟抽多了……身子早就废了……再试一次,让我再试一次……我想想当年的事儿,没准就……”
“滚!”
柳艳秋的声音尖利得像要撕破布,希望破灭后歇斯底里,“快送他走!恶心!真他妈恶心!别脏了我的床!”
帐子被猛地掀开,鲛绡纱差点被扯烂。
田文彩衣衫不整地爬出来,裤子还半褪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狼狈不堪。瘦骨嶙峋的胸膛剧烈起伏,像只被拔了毛的瘟鸡。
柳艳秋跟着下床,披头散发,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她冲到妆奁前,抓了一把银元,“啪”地用力扔在地上。
银元撞击地板,滚得到处都是,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十个,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你要敢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半个字,我让人割了你的舌头!”
田文彩想争辩几句,想说自己是被吓的,可看到柳艳秋那双通红的、仿佛要吃人的眼睛,终究是怂了。
他蹲下身,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一枚一枚捡起那些银元。每捡一枚,就在衣服上擦一擦,紧紧攥在手心,哪怕硌得生疼也不松手。
桃红红着脸进来,也是一脸尴尬和嫌弃。她也不敢看柳艳秋,只拽着田文彩的胳膊往外拖:“快走吧表哥,别惹太太生气了。”
两人刚出院子,夜风一吹,田文彩打了个哆嗦。他还沉浸在羞愤与懊恼里,更多的却是对那十块大洋的庆幸。脚下发虚,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似的,深一脚浅一脚。
过荷花池上的小桥时,桥面上有露水,湿滑得很。
他心神不宁,腿一软,脚底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个秤砣一样,“扑通”一声栽进水里。
这荷花池虽然不深,但淤泥极厚。
巨大的落水声打破了深夜大帅府的死寂,水花溅起老高,惊起了满池的睡莲。
“谁?!”
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咔嚓”。
是巡夜的卫兵!
桃红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看了看在水里扑腾的田文彩,又看了看远处晃动的灯笼火光,牙一咬,也顾不上表哥了,扭头就往回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田文彩在水里扑腾,呛了好几口又腥又臭的泥水,嘴里喊着“救命”。好不容易扒住池边那长满青苔的石头,湿淋淋地爬上来,像只落汤鸡。
被冷风一吹,他脑子稍微清醒了点,听到远处的脚步声,也本能地跟着桃红往西跨院跑!
“有贼!抓贼啊——!”
喊声四起,像是捅了马蜂窝。无数灯笼火把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把花园照得通明,脚步声杂乱无章,却又充满了杀气。
桃红跌跌撞撞冲回西跨院,门都来不及关,扑通一声跪在柳艳秋面前:“太太!太太!不好了!田表哥掉水里了!卫兵发现了!完了……全完了……”
刚说完,田文彩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浑身滴水,还在往下淌着黑泥汤,哆嗦成一团,嘴唇紫得发黑!
柳艳秋的脸“唰”地白了,毫无血色,手里的玉梳子“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她冲到门口,果然听见外头乱哄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赵铁柱那破锣嗓子的吆喝声。
“快!快躲起来!”
她忙叫桃红把田文彩拉进卧房,塞进衣柜还是床底?哪里都藏不住人啊!
柳艳秋腿一软,瘫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感觉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脑子里闪过曹斌阴狠毒辣的脸,闪过皮鞭抽在肉上的声音,闪过刘文炳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私〈〉通外男,带人进府,这是死罪!是要浸猪笼的!
冷汗瞬间湿透了那一层薄薄的寝衣,黏在身上,难受得很。
“砰!”
院门被推开,赵铁柱带着十几个亲兵冲,手里都提着汉阳造,杀气腾腾。
“五太太!”
他站在屋外,并没有立刻闯进去,但声音硬邦邦的,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敬意,“府里进了贼,弟兄们一路追到这儿不见了。五太太可曾看见可疑之人?”
柳艳秋强撑着一口气,扶着门框站起来,走到门口。她挤出一个笑,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赵队长……哪、哪来的贼?我刚准备歇下,什么也没听见……是不是听错了?”
“有人看见贼人往西跨院跑了,地上的水渍也指着这边。”
赵铁柱盯着她,在柳艳秋身上扫了一圈,又往屋里探了探头,“为保太太安全,卑职要搜一搜。万一那贼人藏在太太屋里,伤了太太,卑职担待不起。”
“搜?”柳艳秋声音都变了调,“这是我寝居,我是大帅的五姨太!你们这些臭男人怎能随便进?还有没有规矩了!”
“大帅有令,凡可疑之处,一律严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赵铁柱面无表情,抬手一挥,“搜!”
“是!”亲兵们齐声应喝,就要往里冲。
柳艳秋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卧房里,桃红也急得满头是汗,六神无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田文彩缩在墙角,抖得像筛糠,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窗户“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人影鬼魅般闪进来,落地无声,宛若夜猫。
是曹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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