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炳顺僵在原地,两腿打战,脸色煞白如纸,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裤裆慢慢湿了一片。
“滚一边去,别碍老子的事。”刘镇山摆摆手,像赶苍蝇。
他弯腰,一把将那还在拼命挣扎的新娘子抱起。
新娘子手脚乱踢乱打,尖叫声凄厉得像要撕破天:“放开我!畜生!放开——!”
“叫得好!”刘镇山哈哈大笑,满脸横肉都在抖,“老子就喜欢烈的!越烈玩起来越带劲!”
他抱着人就往后院的新房走,大步流星。
张聪带着几个喽啰跟上,一路踹开拦路的人。
有个崔家的老太太想拦,被一脚踹进酒席里,汤汤水水淋了一身,碗碟碎了一地。
新房就在后院。
大红的“囍”字贴在窗上,龙凤蜡烛燃得正旺,映得满室通红。
刘镇山一脚踹开门,把新娘子像扔麻袋一样扔在铺着红绸被的炕上。
“你们外头守着!谁也不许进来!”他冲张聪喊。
门“哐”地关上。
里头传来撕扯布料的“嘶啦”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狂笑。
接着是清脆的耳光声,闷哼声,再后来……便是让人听了脸红心跳又毛骨悚然的动静。
外头院里,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土匪们开始抢东西。
陪嫁的十抬大红箱子全被撬开,金银首饰、绫罗绸缎、上好的皮毛,一箱一箱往外搬。
宾客们身上的怀表、戒指、钱袋,全被搜刮一空。
有个商人舍不得祖传的金怀表,稍微犹豫了下,被一枪托砸在嘴上,两颗门牙和着血吐了出来。
崔百顺还趴在地上,抱着儿子的尸首哭得撕心裂肺。韩强走过去,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
“崔老板,”韩强声音低沉,“对不住了。要怪,就怪这世道。”
他抬起脚,穿著牛皮靴的大脚朝着崔百顺的右腿狠狠踩下。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骇人。崔百顺惨叫一声,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老三!”张聪皱眉,“大哥只说教训,没说要命。这老东西留着还能下蛋呢。”
“腿断了而已,死不了。”韩强抹了把脸,转身走开。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稀稀拉拉的枪声和喊杀声。
是县警察局和自卫团终于赶来了——三十几个警察,加上百十来号扛着土枪大刀、甚至还有拿锄头的团丁,把崔家大宅围了。
局长郑三炮躲在墙后头,举着个铁皮喇叭喊话:“里头的土匪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投降!黄县长若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把你们剁成肉泥!”
他话没说完,寨墙上冒出十几个土匪,清一色的汉阳造,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面。
“砰砰砰——!”
一轮排枪齐射。
警察和团丁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惨叫连连。
剩下的吓得魂飞魄散,什么阵型、什么战术,全忘了,撒丫子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郑三炮跑得最快,帽子掉了都顾不上捡,比兔子还溜。
院里,黄炳顺这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见土匪都在忙着抢东西、搬箱子,没人注意他,便悄悄往侧门挪。一步,两步……手刚摸到门闩。
“黄县长,去哪儿啊?”
刘镇山那破锣嗓子在身后响起,带着戏谑。
黄炳顺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慢慢转过身。
刘镇山已经完事了,裤子松松垮垮系着,胸口黑毛汗津津的,一脸的餍足。
透过半开的房门,能看见新娘子瘫在炕上,衣裳撕得稀烂,像块破布,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刘、刘好汉……”黄炳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本县……不,我、我就是个跑腿的……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跑腿的?”
刘镇山走过来,枪口顶住黄炳顺满是冷汗的额头,“刚才不是挺威风吗?‘王法’?‘放肆’?怎么,这会儿王法不管用了?”
“我、我胡说八道……我该死……”黄炳顺尿又出来了,顺着裤腿往下滴,腥臊味冲天。
刘镇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这样吧黄县长。你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喊三声‘爷爷饶命’。喊得响亮,老子就放你走。”
黄炳顺脸涨成猪肝色。
他是读书人,中过举,当过一县父母官……这是奇耻大辱!
可额头上的枪管冰凉冰凉的,那是死亡的味道。
他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一!”张聪在旁边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黄炳顺磕头,额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咚”一声。
“爷爷饶命……”声音细若蚊蝇。
“没吃饭啊?大声点!”刘镇山吼道。
“二!”
“咚!”
“爷爷饶命——!”
“三!”
“咚!”
“爷爷饶命——!”
三个头磕完,黄炳顺额头破了,血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他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神卑微:“刘、刘好汉……能、能走了吗?”
刘镇山点点头,枪口移开:“滚吧。”
黄炳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往门口跑。手刚摸到门框,以为逃出生天——
“砰!”
背后一声枪响,震耳欲聋。
黄炳顺身子猛地一顿,慢慢低头。
胸口多了个血窟窿,正往外汩汩冒血。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见刘镇山举着枪,枪口还冒着青烟,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忘了告诉你,”刘镇山吹吹枪口,“老子最恨当官的。尤其是没骨头的官。”
黄炳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身子软软倒下。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映着院里那一片狼藉的红。
刘镇山把枪插回腰后,拍拍手:“弟兄们,收拾收拾,撤!”
土匪们扛着大箱小箱,牵着抢来的几匹骡马,浩浩荡荡出了崔家大宅。
街面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敢叫唤一声。
张聪凑到刘镇山身边:“大哥,那新娘子……”
“扔那儿。”刘镇山头也不回,语气随意,“玩够了,没意思了。赏给阎王爷吧。”
“可惜了……”张聪咂七鹅廋嘴,一脸惋惜。
队伍走出城门时,日头已经偏西。
刘镇山回头看了眼龙泉县城墙,咧开嘴笑。脸上那道疤在夕阳下,红得像要滴血,狰狞恐怖。
“回山!”他吼了一嗓子,“今晚,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好!!”
喽啰们欢呼着,队伍钻进山林,很快不见了踪影。
崔家大宅里,那条喜庆的红绸还在风中飘。只是那红,此刻看去,像极了还没干透的血.
第44章 警察不剿匪,专抓学生!什么道理!
龙泉县那档子血事,像阵瘟风似的,没两天就刮遍了阳城地界。
先是县里逃出来的乡绅富户,拖家带口涌进阳城,逢人就说那惨状。
崔家少爷脑浆子流了一地,黄县长胸口窟窿能塞进拳头,新娘子让糟蹋得不成人样,最后上吊死了……说的人咬牙切齿,听的人脊梁骨发寒.
接着报纸也登了。
《阳城日报》头版黑体大字,触目惊心:“黑云山匪首灭绝人性,龙泉县喜宴变丧宴”。
底下配了张模糊的照片——是崔家大宅门口,红绸子碎了一地,混着黑乎乎的血渍,还有黄县长那具没人收的尸首。
这报纸传到曹斌手里时,他正坐在书房太师椅上抽雪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烟灰缸边上摊着好几张,都是各地送来的急报:龙泉县、青石县、白沙镇……
全在告急,说土匪越来越猖獗,今天抢粮,明天绑票,甚至公然攻打县城,再不管,怕是要打进阳城了。
“砰!”
曹斌把报纸狠狠摔在桌上,雪茄烟灰簌簌往下掉,烫了个洞。
龙泉县侥幸逃回来的副县长王百川垂手立在桌前,是个干瘦老头,此刻吓得脖子一缩,像只受惊的鹌鹑:“大、大帅息怒……”
“息怒?”
曹斌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像头暴躁的狮子,“刘黑虎这王八蛋,老子以前睁只眼闭只眼,他倒蹬鼻子上脸了!杀县长?抢新娘子?他当自己是阎王爷?!这是在打老子的脸!”
王百川抹了把汗,战战兢兢:“大帅明鉴……那刘镇山如今手下四百多号人,枪械精良,听说最近还跟南边的军火贩子搭上线,弄了几挺轻机枪……”
“县里的警察和自卫团,那点破铜烂铁,实在不是对手啊。”
“不是对手?”
曹斌猛地转身,眼睛瞪得像铜铃,杀气腾腾,“老子养着你们是吃干饭的?税赋加了又加,军费拨了又拨,到头来连伙土匪都收拾不了?!”
“卑职无能……卑职该死……”
王百川腰弯得快折了,“可……可如今民间怨气也大。加税抗税的事越来越多,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起先只是远远的嗡嗡声,像蜂群过境。
渐渐越来越响,夹杂着整齐的口号和叫喊。曹斌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
大帅府正门外乌泱泱一片,全是学生。
怕是有三四百号人,把整条街都堵了。
清一色的青布学生装,男的短发,女的齐耳,手里举着纸旗子,上头墨汁淋漓写着“剿匪安民”、“严惩凶手”、“曹斌出兵”。
领头的几个站在最前,正挥着拳头领着喊口号:
“曹大帅出兵!剿灭土匪!”
“还我阳城太平!严惩杀人凶手!”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震得窗棂都在抖。府门紧闭,两排亲兵持枪挡在门前,枪口朝下,可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也是怕这阵仗。
曹斌脸色铁青,狠狠啐了一口:“这帮小兔崽子,吃饱了撑的,又来了!”
曹爽这会儿正蹲在后厨门口摘菜。听见动静,他把菜篮子一扔,撩起围裙擦擦手,晃悠到侧门边,从门缝往外瞅。
好家伙,人比上回多了一倍不止。
学生们挤挤挨挨,把府前那条青石板路堵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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