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皇帝,他必须冷静,必须掌控局面。
“魏征.......暂且关着,不许任何人探视,也不许他再胡言乱语。”
他沉声下令,算是暂时保下了魏征的性命,但也是一种冷处理。
“当前首要,是平定‘叛乱’。”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
“李绩那边,消息传过去需要时间。在此之前,长安城必须稳如磐石。玄龄,朝廷日常政务,由你与诸相共同维持,绝不可乱。”
“臣遵旨。”
房玄龄肃然领命。
“无忌!”
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眼神锐利:
“京畿防务,尤其十六卫,你要替朕看紧了。李承乾能在我们眼皮底下调动席君买,军中定然还有他的暗桩。给朕仔细筛查,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是!臣定当严查,确保长安无虞!”
长孙无忌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皇帝对自己能力的考验,也是赋予的重任。
“还有……”
李世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魏王……召他回长安后,让他在魏王府‘静养’,无朕旨意,不得出府,也不得会见外臣。他府中之人,也给朕盯紧了。”
李泰那点幸灾乐祸和暗中串联的小动作,未必能完全瞒过百骑司的眼睛。
在局势明朗之前,李世民不会允许这个儿子再跳出来添乱。
“臣明白。”
长孙无忌点头,心中对李泰也多了几分警惕。
这个外甥,心思也不少。
“下去吧。”
李世民挥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地图。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躬身退出。
走出两仪殿,被午后的阳光一照,两人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山雨欲来啊……”
长孙无忌望着宫墙上空聚集的乌云,喃喃道:“承乾,你这是何苦呢?”
.......
另一边,魏王府,凝云阁。
李泰已经得到了自己被‘召回’长安的旨意了。
前来传旨的宦官语气恭敬,但态度坚决,随行的还有一队陌生的禁军侍卫,名义上是加强王府护卫,实则是监控。
李泰心中那点因李承乾出逃而升起的窃喜和幻想,瞬间被这盆冷水浇灭了大半。
他明白,父皇并未完全信任他,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他在这场变故中的角色。
“殿下,陛下这是……”苏勖忧心忡忡。
“闭嘴!”
李泰烦躁地低吼,在室内焦灼地踱步:“父皇这是在警告孤!他怀疑孤与李承乾之事有牵连,或者……怕孤趁乱生事!”
他感到一阵憋屈和恐惧。
李承乾是反了,可他李泰似乎也没落到好,反而被变相软禁了。
“刘相那边有消息吗?”李泰急切地问。
刘洎留在长安,是他最重要的智囊和耳目。
苏勖摇头:“宫禁突然森严,消息传递困难。刘相之前叮嘱,让殿下务必沉住气,谨言慎行,一切等他设法沟通。”
“沉住气……说得轻巧!”
李泰一拳砸在桌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自己必须忍耐,在父皇盛怒、局势未明之时,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但同时,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李承乾这一反,太子之位彻底空悬!】
【只要自己能平安度过这次风波,表现出色,未来……并非没有机会!】
【自己必须小心,再小心。】
......
与此同时,通往江陵的官道上。
烟尘滚滚,一支两千余人的骑兵队伍正沿着官道向东南方向疾驰。
队伍虽然经历接应和突围战斗,稍显疲惫,但阵型严整,士气高昂,马蹄声如同闷雷,打破了沿途的寂静。
队伍前方,李承乾换上了一身普通将领的明光铠,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脸色平静,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仿佛身后的滔天巨浪和‘谋逆’的罪名都与他无关。
席君买策马跟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后怕:
“殿下,幸好您提前安排,让末将以‘秋操换防、路径演练’为名,悄悄将兵马带到岐山附近待命,否则今日.......”
“没有否则。”
李承乾打断他,声音沉稳:“孤既然决定要走,自然要留好后路。只是没想到,父皇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更绝。”
他接到杨囡囡密报,知晓李世民派人前往倭岛找孙缘,便知道九成宫不能再留了。
那场火和突围,是计划中的一步,但也是被迫之举。
“殿下,我们真的要去江陵?”
席君买问道:“江陵虽曾是殿下封地,有旧部,但毕竟地处腹地,四面受敌,恐非久留之地。陛下定会调集重兵围剿。”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谁说我们要久留江陵?”
他勒住马缰,回望西北方向,那里是长安,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也是此刻正将他视为逆贼、欲除之而后快的所在。
“江陵,只是一个幌子,一个集结地。”
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父皇以为孤要割据一方?或是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孤要的,从来不是偏安一隅。”
“通知我们的人,按第二套方案行动。水师,该动了。”
席君买精神一振:“殿下是说......”
“不错。”
李承乾点头:“父皇绝对想不到,我会杀他个回马枪!当他调动兵力围追堵截江陵的时候,我已经兵临城下了!”
第473章 清君侧【求月票】
长安,两仪殿偏殿。
夜色已深,烛火将李世民的身影拖长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舆图,而是一份份来自百骑司、兵部、以及各路密使的加急奏报。
字里行间,透着血腥与仓惶。
“江陵方向,尚未发现太子大队踪迹。沿途关卡回报,未见异常大规模骑兵通过。”
“荆州都督已加强戒备,封锁主要水道。”
“李绩大将军已接到陛下密旨,正从北线秘密抽调精锐南下,预计十日后可抵洛阳一带布防。”
“李靖将军禀报,山东、河北诸道暂无异常兵力调动。”
“任城王也接到江南东道、淮南道观察使上表,誓死效忠陛下……”
李世民的目光在这些奏报上快速扫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压抑的‘笃笃’声。
安静。
太安静了。
李承乾带着两千多骑兵突围,就算一路急行,也不可能毫无痕迹。
江陵方向更是平静得反常。
这不像是一场慌不择路的逃亡,更像是一次目标明确的转移。
“回马枪……”
李世民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绝非坐以待毙或偏安一隅之人。
他会从哪里杀回来?
水路?陆路?
目标是哪里?洛阳?还是直接奔袭长安?!
“云端!”
李世民沉声喝道。
云端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臣在——!”
“传朕密令!”
李世民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长安十六卫,即刻起进入战时戒备,所有城门加派双倍兵力,严查出城入城之人,尤其是携带军械、马匹者!可疑者,立即扣押!”
“第二,令潼关、武关、散关、萧关,四关守将提高警惕,加派侦骑远出百里,探查一切可疑兵马动向!尤其是来自东南和南方方向!”
“第三,飞鸽传书洛阳留守,命其封闭洛阳周边要道,清查城内,提防奸细!没有朕的手谕,一兵一卒不得擅离!”
“第四,告诉长孙无忌,给朕把长安城里里外外再筛一遍!所有可能与太子有旧,或近期行为异常者,全部监控起来!”
“宁可错抓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第五……”
李世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盯紧魏王府!还有……刘洎、于志宁等与魏王过往甚密之人的府邸!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云端领命,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一道道命令如同无形的网,从长安这个帝国的中心飞速撒向四面八方。
整个关陇、中原,乃至更远的地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太子谋逆’事件牵动,暗地里绷紧了弦。
李世民走到殿外,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仿佛回到当年征战沙场时的紧张与亢奋,但其中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痛楚。
“承乾……你究竟想把大唐,带到何处去?”
.......
与此同时,通往东南的隐秘小道。
李承乾的队伍并未走官道,而是沿着一条废弃多年的旧商路和山区小径蜿蜒前行。
这条路崎岖难行,却最大限度地避开了主要关卡和城镇。
队伍在一片背风的谷地短暂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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