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从七品。
他落榜之前做梦都想考中的进士,出任也不过是七品知县。
一个落榜的举子,一步就跨到了七品的位置上,这跟天上掉下来的有什么区别?
这可是京官啊!
朱载墒拍了拍海瑞的肩膀,又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海瑞,笑道:
“各种工艺与制作手法都记在上面了,这种法门记住,阅后即焚!关键的一步只能掌控在你手里!”
朱载墒顿了顿,说道:
“本王用你,不是因为你学问好,是因为你比所有人都信得过,因为你立身正,骨头硬,换个别人坐这个位置,最多三个月就会被人收买,把方子卖出去。
但你,永远不会!”
海瑞的脊背绷了一下。
他竟然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就这么定了。”朱载墒转过身,“你回会馆收拾东西,明日辰时到琉璃厂报到,陈喜会在那儿等你,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说完,朱载墒转身哼着小曲就走。
此刻的他,像是卸下了千斤担,笑的鸡贼。
独留下海瑞一人懵逼地站在身后,看着手中的纸张,脑子都宕机了。
这……这么大的事?就这么交给他了??
第一百零七章:清流捧杀,嘉靖摔折!朕才是天命!(求追读)
万寿宫的丹房里,午后的日光从窗格间斜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檀香沉得像凝固的雾霭,浮在光线里缓缓流动。
嘉靖从蒲团上起身,双膝发出一声细微的骨响。
从清晨以晨露送服陶仙师新进的金丹,等那股温热之气自丹田升起,游走四肢百骸之后,他已然整整打坐了三四个时辰。
此刻,药力缓缓褪去,让他终于忍不住涌上了一丝倦意。
但这点倦意对于嘉靖来讲,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修行有成,寒暑不侵,又怎么可能会在乎这点凡人才有的困倦之意。
再度服下一枚仙师好不容易才炼制出来的金丹,让那暖意再度流转全身。
嘉靖这才示意麦福、黄锦等人取来宫外传递的奏报。
老迈的司礼监掌印麦福瞬间挥挥手,捧着一摞摞奏折的太监们,瞬间将昨夜凌晨时分通政司送来的奏疏,呈放在御案的一侧。
嘉靖在案前坐下。
开始迅速扫视,前几本依旧是些例行公事,户部报灾情,兵部报蓟镇军饷拖欠,各地钱粮、边镇戍守。
他随手翻了翻便搁到一边。
直到第五本,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的字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臣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欧阳德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奏:】
【臣闻《礼》云“天子之元子,君之嫡长”,圣王继体守文,莫不早建储贰,以系天下之心。】
【臣观近岁以来,天心示异,祥瑞叠见,紫气东来,光烛太庙,此诚国祚绵长之兆也。】
【而颖王殿下时年未及舞象,乃能精诚感天,请得此瑞,此非圣人降世,何以至此?】
嘉靖的目光在“紫气东来”四个字上停住了。
手指压在纸面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圈又一圈。
“欧阳德?又来请立太子?呵……”嘉靖眼眸眯起,眼中闪烁着冷冽光芒。
好个欧阳德,颖王前脚才祈福祈出紫气东来,后脚你直接就请立他当太子?
你的脚未免伸得也太快了吧?
还是……好叫朕怀疑朕的儿子?
几乎一瞬间,嘉靖的脑海之中就流转了不知道多少种想法出来……
他本不想再看,可这么多年的习惯,他还是下意识又往后看了几行,却见欧阳德接着写道:
【臣又闻颖王殿下自幼聪颖过人,虽偶有顽劣之举,然其心本善,孝悌兼修。】
【比年以来,殿下潜心向道,屡有异象随行。】
【太庙之火不能伤其体肤,烈焰之中从容而出,此非天命所归乎?】
“天命?”
“一场太庙之火,也敢言天命?”
嘉靖嘴角阴冷地低喃一声,嘴角不断颤抖着……
如果颖王一场太庙之火未曾烧死,就敢言天命,那他历经数劫大难不死,又是什么?
就这,就敢替他上言说他有天命?
嘉靖神色阴寒地继续看了下去……
【故臣冒死上言,伏望陛下仰承天意,俯顺民心,早立颖王殿下为太子。如此,则宗庙安、社稷固、天下幸甚。】
“碰!”
看到这里,嘉靖猛地将折子拍在桌上……
对于他这样一心修道,想要长生不死的人来讲,所谓的继承人几乎毫无意义!
所谓的儿子,不过是他用来稳定朝堂的工具而已!
他修道有成,一世命即万世命!所谓的儿子注定全都会死在他的前面!
他又何须所谓的储君继承人?
几乎瞬间,嘉靖把折子扫落在地,低声冷喝道:
“妄议论储!去,把那个欧阳德打四十大板!让他长长记性!”
“是!”
黄锦立即躬身应诺,不知道这些朝臣又发什么神经,不知道陛下最厌恶别人妄议立储吗?
这件事几乎和大礼仪一样完全是陛下的禁忌,为什么他们就偏偏非要往陛下头上撞,让整个万寿宫都噤若寒蝉呢?
这四十大板……必须重!重!地!打!
黄锦正准备下去……
“等等……”
就在这时,嘉靖忽然又看到什么。
黄锦脚步一顿,只能躬身候旨……
然后,就见,嘉靖又拿起下一本,翻开扫了第一眼……
【臣翰林院编修,兼教习宦官、会试同考官赵贞吉诚惶诚恐顿首谨奏:】
【臣观紫气东来,祥光烛天,此自古圣王受命之符也。颖王殿下年虽冲幼,德已通神,太庙烈焰不能伤其体,此非人力所能为,实乃天意所在。臣伏望陛下……】
嘉靖几乎眼神又是一冷,有种想要杀人的感觉。
他几乎飞快地再度拿起下一本……
【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永明诚惶诚恐……臣闻颖王殿下请得紫气,是为圣人感天;太庙遭火而殿下无恙,是为天意佑之,既天意如此,陛下何不顺天心立殿下为储君……】
第四本,礼科给事中吴岳。
第五本,刑部员外郎何维柏。
第六本,户部主事黄清幕。
一本接一本,从翰林院到都察院,从吏部到礼部到刑部户部,十几份奏疏,竟大部分都是请立颖王为太子的。
“好哇,好好好!”
嘉靖将折子摔在御案上,嘴角颤抖着,黑眸中满是怒意。
这几乎让他想起了当初载壡被立为太子,冠礼大典之上,群臣全都忙着向他朝拜!
他这个真正的天子,反倒无人搭理了!
若不是严阁老称心如意,他都以为自己成了那和李渊一样没用的太上皇了!
“跑这来逼宫来了?”
“都来请立太子?”
嘉靖眼睛瞪得溜圆,几乎是怒极反笑。
他眼睛扫向黄锦,冷笑着问道:“你说,是谁在背后指使?”
黄锦一张胖脸上带着惊悚,赶忙低头道:“奴婢不知。”
“不知?”
嘉靖冷哼一声:“你不说朕也猜得出来!”
“借着这次紫气东来,太庙之火……这群人倒跑来跟朕斗法来了?”
“好哇!都以为朕老了是不是?”
嘉靖怒容显现。
“万岁爷,你仙寿无疆,可千万别这么说,谁敢给万岁爷添堵,奴婢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一刻,已经不仅是黄锦,就连麦福这位老宗主都彻底跪下来了。
嘉靖勉强顿了顿,又扫了眼黄锦,忽然道:“派人跟严世藩去说……”
黄锦一愣。
嘉靖淡淡道:“他不是贯会揣测朕的心思么?他不是关心朕的动向吗?这宫中不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么?就让他猜猜接下来该怎么办……”
“哎呀,主子,奴婢不知道啊!奴婢也绝对不是什么眼线啊!”黄锦赶忙跪下。
嘉靖嘴角抽了抽:“没说你……赶紧去办!”
“唉,是……”
黄锦赶忙回话,可刚走了两步,他又顿了顿:“主子,那欧阳德那边……”
“你先去做!”嘉靖挥挥手,有些不耐烦。
“诺!”黄锦这才躬身退下。
等到黄锦离去了,嘉靖才撑着桌子,扫视着面前好几封奏折。
紫气东来?天命?
这分明是朕的紫气!朕的天命!
他那个小儿又哪来的如此德行?让紫气冲他而来?
陶仙师都说了,这紫气无论谁去求,都会下来,因为这是朕的圣德!
可现在竟然有人把这件事,当成颖王的天命,写进请立太子的奏疏里?!
这简直就是在和朕抢夺上天之命!
这些人通通都该死!
那竖子若当真有天命在身,那朕经年苦修的道法又算什么?
在这些人的眼里,那紫气东来,难道就是冲着颖王去的?
意思是朕身为天子,其德行还比不过一个未曾为天下做出丝毫贡献的孩童?
嘉靖的拳头攥紧了!
觉得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太专注修道,误了朝政,竟然有人敢这么说了……
上一篇:魂穿刘关张,诸侯们被整麻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