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什么?朕的儿子也修仙? 第69章

  高忠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他愣了足足三息,随即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连外袍都顾不上披,就快速往门外冲。

  如此祥瑞,陛下还会处罚颖王殿下吗?恐怕赏赐都来不及啊!

  高忠一边跑,一边嘶声喊道:

  “快!快!去西苑那边!陛下那边还不知道这事呢!快!”

  小火者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跟在后面跑。

  高忠原本还算精悍的身子,在此刻却突然腿脚都有些不利索了,跑了几步差点被门槛绊倒,有太监赶紧扶住他。

  高忠一把甩开太监的手,脸上又惊又喜地不断喃喃道:

  “紫气东来……紫气东来……老天爷开眼了!这大明朝,怕是要变天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此一来,他高忠就不算助纣为虐的罪臣了。

  反倒是助力殿下生成这祥瑞的功臣啊!

  想到这里,他脚下更快了几分,朝着西苑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暮色之中。

  他第一次有点深恨这御马监怎么离得西苑那么远。

  他光禀报殿下进入天坛的事了,怎么不等殿下祈福祈出祥瑞的事一块知晓了,再禀报啊!

  ……

  朱载墒紧赶慢赶,终于是趁着天黑前进入了西苑。

  黄锦早在门首候着了,圆胖的身子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着步,一张原本笑呵呵的胖脸此刻皱得像晒干了的橘子皮一般。

  远远瞧见朱载墒的马车停下,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来。

  “我的祖宗诶!“

  他一把攥住朱载墒的袖口,声音低沉道:

  “你跑出去,去哪儿不好,偏偏跑到天坛那去?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陛下祭天的地方!“

  朱载墒只是笑着看向黄锦。

  黄锦都要急哭了:“殿下啊,你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奴婢跟您说,等下进去,别的话一概莫讲,只管死命磕头,就说自个儿年少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所在,请你父皇饶命赎罪!旁的……旁的千万莫要多说一句!“

  “磕头?”

  朱载墒顿了顿,轻轻一笑:“好,我知道了!”

  朱载墒只笑不语,他在翰林院待了一刻钟,紫气的消息若已传入西苑,黄锦不会是这副急得要哭的模样。

  说明锦衣卫和御马监那边还压在手里,这倒也在情理之中,没经过自家主官点头就敢往宫里报祥瑞,那是嫌命长了。

  他估摸着,消息此刻怕是还在哪间值房里躺着呢。

  也无妨,一会儿父皇那张脸,想来会很精彩。

  看着朱载墒这幅样子,黄锦的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他不明白,都这时候了,朱载墒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难道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吗?

  他在宫中几十年,见过起落沉浮无数。

  天坛那地方,那是天子与昊天上帝相通之处,是皇权的根脚所在。

  皇帝可以不在乎所有人,但却最为在乎上天的认可,谁也不能代替他做这件事情。

  莫说一个亲王,就是太子无诏踏入,那也极有可能被废。

  裕王、景王、颖王。

  三王在争储,这一点,他自也是知道的。

  裕王居长,所以他什么都不需要做,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景王得宠,所以他只需要仰仗着母妃还受皇帝宠爱,那他也会得到相应的宠爱。

  就比如,景王偶尔偷偷跑出宫去玩,他以为皇帝不知道?其实他在出门的时候,那明里暗里护着他的锦衣卫多着呢。

  而颖王呢?

  那是既非长,母妃与他也都不算得宠。

  纵是最近有些出挑,稍稍得到了皇帝的一二关注,但其他各方面的条件都是比不过裕王、景王的。

  而现在,又做出了这等事……

  这么说吧,这已经不是与大位有没有关系的事了。

  往言重点说,朱载墒都有可能被褫夺封号,以罪藩身份囚禁高墙。

  一路上,黄锦都在絮絮叨叨的跟朱载墒说,待会儿见到皇帝要怎么说怎么做。

  本质上,这事其实可大可小。

  全看皇帝是否追究。

  皇帝龙颜大怒,追究到底,纵是太子也要被废。

  可要是朱载墒能把皇帝老子哄开心了,那顶多去太庙再跪个三五个月。

  “殿下,你定要记住,就算是去太庙跪着,也好过去高墙,一定要好好认错,说些好话,给皇上哄开心了。”黄锦再次叮嘱。

  “我哄父皇?”朱载墒挑眉。

  黄锦点头。

  朱载墒看着黄锦的样子,有些感动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算是知道这位大伴为何能在他那位阴晴不定的父亲面前,陪伴几十年而恩宠不断了。

  一路上又是无言,几人加快脚步往万寿宫而去……

  入得西苑,朱载墒又整了整衣冠,步履从容地跨过了太玄都殿的门槛。

  殿内的烛火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映着满壁的道教符箓,在夜风里微微摇曳。

  混着檀香与丹房里飘来的药草气,氤氲成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嘉靖远远地盘腿坐在那厚厚的帷幕之后,身影被烛光拉长在幕布上,影影绰绰的完全看不真切。

  而殿门之前,已然立着一道青袍黄绦的身影,手持拂尘,须发皆白,正是那位陶仲文仙师。

  这老道今日的姿态与往日不同。

  见朱载墒进来门口,他微微欠了欠身,拂尘在臂弯里一搭,面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悲悯之色,仿佛真的在替一位误入歧途的少年人忧心。

  可那双藏在白眉底下的老眼,却满是冷淡,显然并不想和这少年扯上任何关系。

  “殿下身上沾染了郊坛的煞气。”

  陶仲文声音冷淡,缓缓朝向朱载墒说道:

  “面圣之前,须得先祛除一番,贫道奉旨施法,殿下且站定了。”

  朱载墒脚步一顿。

  他想起上回见这老道,对方还只远远打个稽首,看过一脸便算完事,今日却亲自拦在殿前要给他驱邪?

  不过,这陶仲文的姿态,便是父皇此刻的态度。

  他皇帝老子那根多疑的弦现在绷紧了,自然要借老道的手先给个下马威,也好让他知道,今日的事恐怕没那么好过去。

  朱载墒目中炁息流转,无声无息地掠过陶仲文周身。

  这老道一辈子不受政务之累,只做纯粹的方士顾问,从嘉靖十八年入宫起便恩宠不坠,一直到三十九年寿终正寝,享年八十五岁。

  如今才是二十九年,这老道已然七十五岁高龄。

  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能活到这个岁数,单凭这一手养生功夫便算得上真本事了。

  连带着他那父皇,一辈子嗑药炼丹,竟也能活到六十多岁,这道门的医药之术,确实不可小觑。

  可再大的本事,也不过是依附皇权而生的藤蔓罢了。

  朱载墒收拢目光,任由陶仲文踏着禹步围着他转圈。

  什么煞气不煞气的,陶仲文自己信不信都两说。

  嘉靖要的就是这个姿态。

  老道的态度就是他嘉靖的态度,他老子这人就是这么阴晴不定。

  说薄凉也薄凉,说恩重也恩重,相杀时毫不留情,相宠时又极重恩德。

  他没有安全感,谁能给他安全感,他就看重谁。

  陆炳如此,陶仲文如此,黄锦如此。

  朱载墒身为他的儿子,父子之情天然占着几分便宜,可一旦触碰了禁忌,那防备心便立即升起来了。

  朱载墒心里反倒没什么畏惧。

  他冷眼看着老道绕圈拈符,任由其施为。

  待他修为更高一些,这老家伙若是敢作妖,他自有法子无声无息地料理了。

  至于现在……手段终究还是欠缺了一些……

  不仅手段欠缺,境界也差了点火候。

  别看他现在练气三层,可真要是对上披甲大军,那也是一个死。

  最次最次也得练气顶峰九层,乃至于筑基,才能做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而且,就以现在的境界,若让嘉靖知道他这一身本事,第一时间不是跑来说,好大儿教朕修仙,爹把皇位传给你?!

  而是:好大儿,老子都没修成的仙你也配修成?

  我万寿帝君都没修成,你一个皇子也配?

  倒反天罡,简直已有取死之道!

  朱载墒闭着眼,任由面前的陶仲文绕了三圈,不知从哪里拈出一张符箓来,两指一抖便见了火焰升起,在滚滚青烟中步法不停,嘴中也念念有词道:

  “天清地明,万邪辟易,五方神炁,护佑吾形……谨敕病身,九宫七政……一身清净,万邪不干——敕!”

  一套流程走完,陶仲文最后给他递过来一碗符水和一个小白瓷瓶。

  朱载墒面色平静地接过,递给身后的王守忠收好,嘴角缓缓涌动一丝冷笑,任由他施为。

  陶仲文见朱载墒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眼底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却也不多说什么,拂尘一甩,淡淡扔下一句“好了”,便头也不回地往殿后丹房去了。

  黄锦见朱载墒神色不对,怕他年少气盛生出怨怼,赶紧凑上来低声劝慰:

  “殿下莫要对仙师心怀芥蒂,他不过是奉旨行事,陶神仙在陛下跟前恩宠正盛,满朝上下谁也动不得他,便是陛下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朱载墒收回望向丹房的目光,缓缓露出一丝笑意:“伴伴放心,我知道。”

  还不等他多说什么……

  这时候,就听,殿内传来一个冷漠到极致的声音……

  “好了就滚进来!还要朕请你不成?”

第七十八章:我颖王尖嘴猴腮?你瞪大眼睛,看看谁最孝顺!!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圣安。”

  清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朱载墒跪倒,行大礼道。

  帷幕后面静了好一阵子。

  静到甚至朱载墒都能听见帷帐内急促的呼吸声,不过他也不急,跪在冰凉的地面上,脊背挺得笔直,静静等候着他这位父皇。

  可他那双眼珠子,却是是滴溜溜转个不停,嘴角还勾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朱载墒以为他老子要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帷幕后头终于响起一道冷哼声。

  “朕安?你觉得朕安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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