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帐之中,嘉靖见自己这凤凰这份亲昵的劲,忍不住吃味讥讽。
这两日那颖王府上,严党众人皆尽前往祝贺,好不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皇宫呢。
“呵呵,父皇也忒小气,竟然连亲儿子的醋都吃?”
朱载墒摸摸那凤凰的脑袋,丝毫不在意地笑道。
所谓的严世藩、赵文华等人和他交好,这是一直暴露在面上的。
出阁当日,严嵩、吕本,以及其它的六部堂官并未抵达,不过只是送了一份礼而已,并不算僭越。
更何况他那位兄长裕王那里,也有众多清流上门庆贺,连徐阶都亲自去了。
他景王兄那里也有大量的勋贵前往庆贺,他的行径只能算是寻常罢了。
不过随即,看到他那老子的脸色后,还是略加奇怪地问询道:
“父皇这两日倒是轻减了不少,难道……是儿臣出阁,两日不见,父皇这就想儿臣了?”
黄锦一听,顿时龇牙,也就殿下敢这么调侃陛下了。
不过偏偏陛下还不生气,这也是他将颖王看作救命之人的缘故!
嘉靖撇嘴:“呵,逆子,没你在宫里,朕倒是落一清净……”
“那父皇这宣儿臣来干啥?儿臣还正研究全新的丹药呢,待新丹药有成,儿臣再献给父皇补补身子。”
朱载墒故意装着不知道说道。
“算啦,朕没空和你逗闷子,这个东西,你自己瞧瞧吧!”
说着,嘉靖直接把身边的一份奏折丢给了朱载墒。
那凤凰瞬间将奏折叼住,轻轻放到了朱载墒手里。
朱载墒翻开一看,眉头就拧起来了。
巡按宣大的御史回奏:
钱粮遭劫,查无实据,仓场起火,火甲供称鞑子烧之。宣府总兵上疏,通篇请发帑银以固边墙,末尾还缀了一句……若钱粮再不到位,恐蒙古鞑子趁隙南下,危及京都。
朱载墒看完,把折子一合,乐了。
“父皇,这折子谁写的?人才啊。”
嘉靖在帷帐后头哼了一声:“怎么说?”
“您看啊……”朱载墒掰着手指头,说道:
“劫饷,说是遭虏截杀,可杀在哪儿、虏是哪一部、死了多少人,一个字没有。烧仓,说是火龙烧仓,又说是鞑子放火。
那儿臣不禁要问了,我大明九边重镇,都被鞑子渗透成筛子了不成?既能在我大明机内纵横,还能跑去火烧粮仓?这鞑子真受了长生天庇护?各个都是天神下凡?”
朱载墒冷笑着……
又翻到最后一页,冷笑道:“最绝的是这句‘若钱粮再不到位,恐蒙古鞑子趁隙南下’。父皇您品品……钱粮到了,鞑子不来,是他们守得好;钱粮不到,鞑子来了,是朝廷不给钱。横竖他们没责任,这买卖稳赚不赔啊,这样的人就是那巡视宣大的人才?”
帷帐后头沉默了一息。
那只凤凰歪着脑袋看看朱载墒,又看看帷帐,喉咙里咕噜一声叫道。
嘉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完了?那你又待如何?”
“那还没说完。”朱载墒把折子往御案上一搁,笑嘻嘻道:“父皇,儿臣还没说正事呢。”
“你能有什么正事?”
“儿臣请旨,代父皇巡视宣府。”
帷帐猛地被掀开,嘉靖半坐起来,盯着他,那目光跟刀子似的,从上到下刮了一遍。
“你要巡视宣大?”嘉靖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帷帐之中传来。
“不错,儿臣想去宣府看看。”
朱载墒面不改色,道:
“父皇,这种事情也能忍吗?火龙烧仓这种拙劣的计量也骗到父皇头上来了?这群边军还真是不知死活!”
“儿臣请求代替父皇巡视宣府边镇,儿臣倒是想看看那所谓的宣府到底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朱载墒神色冰冷,他从胡宗宪那里了解到了不少宣府那边真实的情况。
所谓的火龙烧仓,以及那蒙古鞑子快成了他们的万能借口了。
仗着自家守卫着边镇,遭遇了一次地龙翻身,就有了这一大堆所谓编造的理由了?
甚至还有脸再度请发钱粮,不发钱粮,恐怕蒙古鞑子会突破边防,进犯京都,真是好大的脸啊?
朱载墒的话一停,嘉靖防备的目光几乎立刻就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甚至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冷漠目光,一个亲王如同武宗一般前往边镇,一旦彻底掌握军权,那可了不得。
但这次已经让内阁选定六部和都察院的人前往巡查了,最终巡查得一个火龙烧仓,还需再度发送钱粮前往边镇。
若再发一批钱粮过去,若是再来一次蒙古鞑子劫掠?或者火龙烧仓?
可若是钱粮不发,那岂不是正中那群边军贼子的下怀?
遥想当年,懿文太子都在巡视途中不清不楚地死去,他若是允许自己这个儿子代替他巡狩,那他能活着回来?
这可算是能力上最像自己的一个儿子了。
这个儿子没了,他恐怕比载壡薨了还要伤心。
一时间,嘉靖想了很多。
有戒备,有审视,有不爽,还有些许担忧……
感受着自家父皇那复杂目光,朱载墒神色不变,平静地对视。
若是自家父皇能吞下这口边疆火龙烧仓的气,那他就再想其它办法出去别的地巡狩而已。
反正一旦庚戌之变掀起,他老子用他也得用,不用也得用。
有的是他朱载墒发挥的地方。
不过,当嘉靖的目光落在凤凰身上时,他的审视又消减大半……
心中暗叹口气:儿子终究还是亲的。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道:“若是让你去,你会怎么做?”
第二百二十一章:朱载墒:我父嘉靖有仙帝之姿!
听着自家老子的问话,朱载墒笑笑。
他朱载墒可不是其它娇滴滴的藩王,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七步之内权大,七步之外,权又大又狠。
论拳,当世无可与他匹敌者。
论权,当世更少有能与他匹敌者!
不能重拳出击,那就重权出击!
双管齐下,那疗效又快又好!
左拳伤害高,右权高伤害!
他要怎么做?
呵呵,那还不简单,当然是把人收下当狗了!
不愿意当狗的,那就重拳出击。
拉一派,打一派!
真当他朱载墒的银子,是那么好收的吗?
这一次,他不仅要那土灵根和地磁神光根基的奖励,更要把宣府的兵权也给彻底攥在手中。
这虽然只是大明朝十分之一不到的兵力,听着不多,但有时候只要有一部分亲兵,那他的基本盘就立起来了。
当皇帝这玩意,不就是看谁的人多吗?
当然,这种话他自然不能对自家老子说,不然他老子还以为自己要谋权篡位呢,更不会让他出去了。
“儿臣……自然是以父皇为榜样。”
朱载墒眨眨眼,并没有因为自家父皇的凶名就有任何的胆怯,直接了当地把打算说了出来。
“父皇怎么打赢的当年那场大礼仪的,那儿臣这次就怎么把这场巡视检查下来,再怎么样,都不会出现这种沆瀣一气、火龙烧仓的情况。”
嘉靖眼眸一眯,淡淡反问:“打算和你之前在京城索要赈灾款项一样?”
天家父子,除了那一丁点温情之外,更多的是政治和权力层面的审视。
平时的时候,父子之间可以讲情义。
但到了真正办事的时候,那点父子之情根本就挡不住这种权力欲望之下的审视。
一旦这种事情办砸了,那严重性可不是一点两点。
京都那群勋贵都在威逼之下谋害皇嗣,那群边军难道就不敢?
“呵呵,父皇,儿臣虽然愚笨,但也没有愚笨到这种程度!”
朱载墒迎着自家老子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回避,缓缓说道:
“所谓边军,再如何凶悍,也免不了对权力的渴望……”
“父皇放心,那群人有什么阴暗手段尽管使来,儿臣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到现在为止,还没人能从儿臣这里讨得便宜。”
朱载墒很自信,自信到给人的感觉都有些狂妄。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可现在,这小子,却自信自己能应对一切问题?
年轻气盛?还是有恃无恐?
嘉靖瞥了眼朱载墒,若有所思……
迄今为止,好像的确没有谁能在朱载墒手中讨得便宜?
但这里面也离不开他这个皇帝对儿子的偏爱,以及他自身这个皇子身份的天然优势。
可要是离开大明京都,这皇子身份还那么管用么?
那可不见得!
正所谓,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只要手脚利索点,谁管你姓朱还是姓牛?谁管你是皇子还是亲王?
一群勋贵,就因为几万两银子就敢对公主下手。
可现在边军那边的利益何止几万?数十万,乃至上百万都有了!
真若是面临生死之危,皇子又如何?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皇帝都如此,更遑论皇子?
嘉靖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眸中满是思索……
片刻后,才淡淡道:“逆子,你莫不是以为出了这皇城,你依旧能像这京都这般放肆?小心你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朱载墒眸光沉凝,笑道:
“父皇,莫不是把儿臣当成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这皇宫里都有那刀枪暗箭,出了外面,儿臣又怎会不当心?”
“嗯……”
“要是父皇实在不放心,就把这只凤凰让儿臣带上,此凤灵性异常,所谓的火烧毒下,有这凤凰预警,儿臣能挡掉至少百分之九十。”
“剩下的,父皇若想儿臣出发,那除了真再得发一批钱粮之外,宫内东厂和锦衣卫的精锐,还有户部和司礼监查账的好手,以及一部分父皇在蓟州镇、或者甘肃的精兵,都得给儿臣调一部分。”
“儿臣兵贵神速,直接明面上以押送钱粮的名义,前往宣阵,剩下的,父皇就且看好儿臣的表演就是。”
“别的能力父皇不放心,但儿臣查案的能力,父皇还不放心?”
嘉靖嘴角一扯,脸逐渐黑了。
“这凤儿跟你去了,才是遭罪!”
他冷哼一声,又冷笑道:“你这竖子,胃口倒是大,除了要钱粮,竟然还要东厂、锦衣卫、蓟州甘肃的边军精锐,甚至还要户部和司礼监的人?怎么?你想组建小朝廷?要不朕把位置让给你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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