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赵七也眼疾手快。
陈喜还在半空呢,他却是一把拽住其后襟,往后一拉泄力的同时,又赶忙将其扶住。
“公公当心!“赵七赔着笑脸,声音又清又亮。
陈喜站稳了,先是一愣,旋即,火气就上来了。
“你耳朵聋了还是怎的?!我都让你让让了,还拦在路上?你眼珠子是出气的吗?这么大的道看不见人?”
陈喜气得不行,指着高明就喷。
高明那张黝黑的脸上登时挂不住了,怒瞪陈喜,煞气滔天,就想喷回来。
“公公息怒!”
却不想,还不等他开口,沈炼一步跨上前,把高明往后挡了半步,同时微微弯下腰,脸上堆出讨好的笑:
“这小子才刚调来京城没几日,乡下地方出来的,不懂宫里的规矩,冲撞了公公,实在是罪过!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荷包,借着弯腰的姿势不着痕迹地塞进陈喜手里。
那荷包一入手,陈喜下意识就掂出了分量,二两碎银。
不算多,也不算少,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月例。
他捏了捏,眼角的火气肉眼可见地熄了几分。
“公公,您消消气!”
刘成也凑上来,双手捧着食盒递回陈喜面前,笑呵呵道:
“您瞧瞧东西,一样没少,这要是有半点损失,小的把脑袋割下来给您当夜壶!”
陈喜一滞,赶忙夺回食盒,掀开盖子一看,就见里面的酱牛肉虽然歪了,其余几样菜虽也有些凌乱,但意外地竟然没洒没翻。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刘成。
这家伙,伸手这等矫健?这都能稳稳接住?
该说不说,这群锦衣卫,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见东西确实没撒,他心底的气又消了几分。
这时候,先前扶住陈喜的赵七也赶忙上前帮腔:
“公公您金贵身子,犯不着跟咱们这些粗人置气,您看您这衣裳也干净,这食盒也稳当,什么事儿都没出……往后咱们见着您,隔着一里地就先给您让道,保管再不碍您的事!”
陈喜扬着下巴,把那荷包在手里掂了又掂,又抬眼扫了一圈面前四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沈炼在赔笑,刘成在赔笑,赵七也在赔笑,那个黑脸壮汉虽然一声不吭,但已经被沈炼挡在身后,不敢往前凑。
他这才冷哼一声,把荷包塞进怀里,又对着高明脚下“呸”地吐了口唾沫道:
“什么东西?也敢跑来皇宫撒野?耽搁了我的事,冲撞了主子,就是把你砍了也难解心头之恨!什么玩意!”
又看看身前赔笑的沈炼,这才冷哼道:
“看在你们还颇识趣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宫里可不是外边,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
“是是是……”
沈炼连声应是:“公公教训得是,咱们一定长记性。”
“以后走路竖起耳朵,长点眼睛!”
陈喜最后撂下一句话,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带着小火者就急匆匆离去……
……
甬道上安静下来。
高明脸上的肌肉终于绷不住了,他“呸”地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压着嗓子骂道:“腌臜玩意儿……什么东西……这也就是在宫里……”
“高明!”
沈炼猛地转头,眼神冷的像刀:
“我先前怎么跟你们说的?把你那些臭脾气收一收!这里是宫里,不是北镇抚司,也不是你老家那三亩地的村头!你当这里还能让你横着走?”
高明梗着脖子,黝黑的脸膛上泛着不服的红:
“我又不是故意撞他的!明明是他自己撞上来的,那太监自己不看路,倒怪到我头上来了?沈经历,咱们锦衣卫如今也不是那群阉货的狗了,有陆大人撑腰,何至于怕成这样?搁外头,这种小黄门见了咱们,哪个不是夹着尾巴绕道走?”
“外头是外头,宫里是宫里!”
刘成沉声道:“我问你,需要太监服侍的,又在这西苑,你觉得他是谁的人?”
“莫非……”
高明一愣,瞳孔骤缩。
能让小太监服侍的,要么是那几个大监,要么,就是皇帝!
总不可能是西苑住的那些个道士吧?
也没听说过道士要太监服侍吃饭的。
所以说……
“咕噜……”高明咽了口唾沫。
不管是谁,要是那太监往他主子跟前一歪嘴,他可受不起。
“不管是谁……高大哥你这脾气也该收敛起来……”
赵七也嘟囔了一句:“陆都督把咱们安插过来是办事的,不是惹事的,这儿是西苑,万岁爷就在北面修玄,这边但凡闹出一点动静,传到御前……“
高明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硬顶,只是不甘地又嘟囔了一句:
“那也不至于那般点头哈腰的,二两碎银说给就给?恁地败家。”
“呵,不给?”
沈炼冷笑一声:“要是不给,你明天说不定就被发配边疆去了!有了这二两碎银,你也收了,这事才算揭过去。”
高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回头记得还我!”
沈炼又补了一句。
高明:……
最终,他还是闷闷的说了声:“谢沈经历周旋!”
“行了……不要你还,回头请我吃酒就是!”
沈炼正了正颜色,又冷眼扫过三人,沉声道:
“总之,你们记住,咱们锦衣卫,因为陆都督的缘故,地位确实比正德年强了不少,但,这些太监们,各个可都是有主的,而他们背后的,都不是咱们能招惹的。”
是的,太监都是有主的。
他们的主子,要么是皇帝,要么是后妃娘娘,要么就是皇子亲王,再不济,那也有可能是某位大当的干儿子,干孙子。
是,锦衣卫的地位确实比起正德年有了提升,只因为锦衣卫都督同知陆炳是皇帝的奶兄弟。
既然是陛下的奶兄弟,那肯定不至于让东厂压锦衣卫一头。
可也就这样了,奶兄弟终究是奶兄弟。
东厂不能压锦衣卫……
那娘娘呢?殿下呢?
奶兄弟再亲,还能亲过枕边人?再亲还能亲过血脉?
太监始终是天子的家仆,锦衣卫虽为亲卫,但终究还是属于外臣……
“沈经历说的是。”
刘成点头附和,“别说是咱们几个百户了,就是千户、指挥佥事来了,那也得客客气气!咱们跟太监斗?那不是找死么。”
赵七也跟着说了句软话:“高大哥,你就听沈经历的,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比咱们在街上抓人复杂多了。”
高明终是偃旗息鼓,虽然不爽地嘟囔两声,但终究还是把那股气全闷在胸腔里。
正如沈炼说的那样……
这里是宫里,不是外面!
在外面,他们或许还可以仗着锦衣卫的身份横行霸道,但在这皇宫中,遇到太监得叫一声公公,遇到宫女还得唤一声姑姑。
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行了,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去校场等,争取留个好印象!”
沈炼说了声,理了理衣冠,就朝西苑而去……
到了内苑入口,值守的宿卫查验了沈炼出示的手令,又核对了几人的腰牌,确认无误后,这才侧身让道。
沈炼深吸一口气,抬步跨过门槛。
身后三人紧随其后。
能否飞黄腾达,可就看今日了……
第二十章:沈炼跪了,天生神力的皇子?(求追读)
午后的西苑教场,风从太液池卷过来,带着湿漉漉的寒意。
沈炼四人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的时候,就已经已做好了空等一下午的准备。
高明甚至已经盘算好了找块背风的墙根蹲着打盹,赵七也是琢磨着自家那杆白蜡杆枪能不能在等的时候再练两趟。
就连沈炼自己也把袖中的手炉默默握紧,打算找个敞轩坐下慢慢等。
可四人迈进场内的一瞬间,顿时愣住住了。
教场南边的空地上,竟然有人。
而且不是一般的人,是一个光着膀子的少年,此时此刻,其正双手撑地,做着一种奇特的俯卧撑,而且最让人震惊的是对方那宽厚的肩背上,竟然稳稳地放着一尊青灰色的石锁。
打眼一瞧,那石锁少说一二百斤,就算成年人都不敢这么压在背上,但眼前这少年竟似乎丝毫不觉身上有什么重量。
“呼……”
只见那少年在寒风之中,随着呼吸猛地双臂一屈,整个身子都背着石锁猛地彻底沉下去。
“起……”
呼吸之间,对方双臂又猛然撑直,脊背上铁铸般的肌肉瞬间又将石锁顶回原位。
寒风吹拂,对方竟然丝毫不觉寒冷,甚至阳光之下,其皮肤竟然泛着一种独特的玉色,竟像一尊玉像在那里锻炼着自家的肉身。
“嘶……”
高明倒吸口凉气,一脸惊异,声音都不自觉地压得极低道:
“那石锁……最少得一百斤吧?”
刘成眯着眼看了几息,压低声道:“岂止一百斤……这个规制,咱们锦衣卫的演武场也是有的……那玩意少说也有二百斤!他背上架着这个做俯撑?这个是……“
他话没说完,全被那吞咽的口水压下。
妖孽!
这简直就是个妖孽!
这带着春寒的天还光着膀子,汗水都成雾了……
赵七手里的白蜡杆枪差点没拿稳,只是看向最壮的高明,低声问:“高大哥,你能扛着做俯撑吗?”
“这力锁哪是这样用的?”
高明嘴角抽了抽。
石锁一般都是推、拿、举、放、抛。
可谁把这玩意扛在身上做俯撑啊?
石锁面积小,压在身上连腰都会压断。
相较于扛石锁俯撑,还不如扛一麻袋沙子呢,那样力道还均匀些。
他憋着一口气走到旁边,看看那少年背上的石锁,又看看边上那俩小的,伸手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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