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林学士颔首点头:“选官用贤,选事用能,重视百姓,重视教化,主持丧祭,尊崇有德之人,便能垂拱而治天下!”
“这不就是傀儡么!”
朱载圳乐了,看向朱载墒道:“双手放下是垂拱,什么都不干就治天下,这跟献帝刘协,儿皇石敬瑭有什么区别?”
谁料,朱载墒认真想了想道:“有区别!”
朱载圳一愣,忙问:“什么区别?”
“献帝好歹善终,石敬瑭在后晋好歹有实权……”
朱载墒咧嘴一笑:“可要是在大明当个傀儡皇帝,那是既无实权,还不得好死!指不定哪天又蹦出个刘文泰,一副汤药下去就驾鹤西去!”
第十六章:什么叫所谓的垂拱而治?(求追读)
静!
此时此刻,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朱载坖,朱载圳更是目瞪口呆。
朱载圳自认为自己胆子已经很大了,他敢说垂拱而治是傀儡。
可朱载墒的胆子更大,好家伙,直接说在大明当傀儡皇帝不得好死!
还牵扯出刘文泰……
好家伙……
那边正捧着《尚书》为朱载坖悉心讲解的侍讲林学士,脸色先是一僵,随即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锥子般钉在朱载墒身上,手里的经卷捏得发皱。
“颖王殿下!”
他强压着胸中怒火,一字一句道:“殿下此言,悖逆至极!难道夫子就是这么教的你吗?”
“《尚书·武成》有云: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此乃武王克商后,偃武修文、归马放牛之盛景。
这是君主垂拱,能任贤使能,才使得百官各司其职,得以天下大治!
殿下岂能将其与汉献、石晋之傀儡相提并论?”
“而且若垂拱而治是错的?那尧舜之治,何来巡狩四方、诛杀四凶?
若垂拱而治是错的,那《易·系辞下》之中的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难道都是错的?
若垂拱而治是错的,那汉之文景,其垂拱天下,难道全都是假的?
还有唐太宗文皇帝的贞观问政,此等垂拱而治,难道全都是垂手等死吗?
殿下偷换概念,曲解圣意,实属大谬!”
林学士目光转向朱载墒,眼神凶戾。
眼前这个学生竟然和景王一样有了这种想法。
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而且最关键的是,一个注定要出去就藩的藩王,能够与裕王一样听到他们关于圣贤之言的教导。
已经是得天之幸,如何敢在此猩猩狂吠?
朱载墒眼神看向这位林学士,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不过他还是面无表情地道:
“我不过是说了一些事实而已,林学士又何必动此大怒?难道本王说的不是事实?”
林学士面色瞬间再度一沉,他目光刺向朱载墒。
“颖王殿下难道也要学景王殿下那般,目无尊上?”
他冷冷道:“若不想读,二位殿下自可去请示陛下,奏请出阁,等二位殿下就了藩,去了封地,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但这文华殿,还容不得二位殿下放肆。”
这话一出,朱载墒眼眸一眯。
“老杂毛!”朱载圳更是怒气冲冲地瞪着林学士,随即转头低骂道。
林学士这话,相当于直接把他和颖王从皇位继承人的身份之中抬了出去。
而林学士听到朱载圳的骂声,更是气得三尸神狂跳。
“景王殿下,你居然如此大逆不道,今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那臣便上疏请君圣裁!让你提前就藩!”
林学士此刻眼神更是凶戾无比。
他堂堂翰林院大儒,一个未来混吃等死的藩王岂敢如此辱他?
正好再激一激他,正好有理由上奏提前让这二人就藩。
朱载圳一听,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请君圣裁?
好好好,说不过叫父皇是吧?
还别说,他还真有些怵。
他可以仗着皇子身份作威作福,但要是捅到父皇那里,打扰了父皇的清修,保不齐怕是要降低在父皇那里的印象分,反倒便宜了他三哥……
朱载墒摇摇头,心下冷笑。
这大明朝的皇子地位还真是低啊,这文官几乎要掌握了一切言论渠道,不得让人有丝毫的反驳啊……
什么叫不想读就自己跟皇帝奏请出阁?
皇帝都没说这种话,严嵩和徐阶都没说这种话。
一个小小的翰林就敢直接这么怼一个皇子?
这皇子如若不占长和嫡,在这些翰林眼里,简直和头猪没什么区别。
别说景王骂他老杂毛了,就是他也想骂两句。
“呵……”
朱载墒冷哼一声:“林学士既然这么咄咄逼人,那我替王兄答如何?”
林学士转头看向朱载墒,眼中闪过些许不屑:“自是可以!”
朱载墒淡淡一笑:“既然林学士是翰林院大儒,那我且问你,弑君之罪,当处何刑?”
“此刑名也,非臣之职。”
林学士顿了顿,还不等朱载墒说话,他又道:“但弑君是大罪,当处极刑,凌迟处死!”
“所以,刘文泰弑君,怎不见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翰林大儒们跳出来高呼处死他呢?”
朱载墒冷笑:“一个二个的只会空谈,难道我王兄说错了?”
林学士面色一沉。
其余人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肆无忌惮!
朱载墒实在是太肆无忌惮了……
这种事情也是能拿出来说的?
“怎么?林学士不说话了?”
朱载墒又道:
“刘文泰可不只是弑孝宗而已,连宪宗,也害于他手!我大明立国二百载,弑君不用受刑?你说这是何道理?还是说,是你们这些翰林学士们,有意包庇刘文泰?按大明律,包庇可也是同罪!要我说啊,就该把这翰林院砸了!”
“胡说八道!”
林学士气的脸色铁青,又急忙道:
“那都是四五十年前的旧事,又与臣何干?而且刘文泰的案子朝廷早有公议,就算是神医也无法保证所有病都能治疗,但殿下现在拿前朝之事,污蔑今朝学士?这又是何道理?”
朱载墒轻笑一声:“那武宗……”
“载墒,够了。”
朱载坖终于还是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他也必须站出来说话。
再不说话,鬼知道朱载墒又会扯到什么上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略刘文泰这个敏感话题,也直接跳过朱载墒未言的正德旧事……
而是温声解释道:
“载墒,这里是文华殿,是讨论学问的地方,旁的事,自有相关人等议论!你与载圳不是说垂拱而治是傀儡么?但为兄告诉你们,垂拱而治不是傀儡,也与孝宗皇帝没有任何关系,所谓垂拱而治,便是选好了官吏,重视了教化,待一切都走上正轨之后,皇帝垂拱亦能天下太平!”
这话一出……
林学士与一众翰林学士们松了口气。
有些话,他们是真的不方便说……
但颖王的嘴巴,他们算是见识到了……
是真毒啊!
就在他们以为能跳过这件事时……
“这样么?”
朱载墒再次开口了,直接问道:“那王兄既然说要讨论学问,那咱们就讨论学问。”
他顿了顿,又道:“那王兄可否为弟弟解惑,开创贞观之治的太宗文皇帝,可算完美符合可算垂拱而治的标准?”
朱载坖想了想道:“《谏太宗十思疏》结尾言‘文武并用,垂拱而治’,但唐太宗事实亲力亲为,到也不算彻底的垂拱而治。”
朱载墒嘴角一翘:“也就是说,唐太宗没有垂拱而治,也开创了贞观盛世?”
朱载坖皱眉。
他瞬间意识到,朱载墒这话里有坑!
如果认同朱载墒说的,就代表他口中所谓的垂拱而治就是扯淡。
可若是不认可的话,他偏偏也亲口说了李世民算不得垂拱而治……
就在朱载坖左右为难之际。
一旁另一位学士站出来了,沉声道:
“颖王殿下须知,垂拱而治只是皇帝治国的一种方式,开创盛世,不一定非得用垂拱而治,但前面那么多例子都表明,天子若肯垂拱而治任用圣贤,自然一定能开创出盛世!”
“哦?原来是陆学士!”
朱载墒颔首行礼,继而又问道:
“既然陆学士说,垂拱而治一定能开创出盛世,那我且问陆学士,唐玄宗,李隆基,算不算垂拱而治?”
唐玄宗!
李隆基!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脑子嗡的一下。
唐玄宗的大名,何人不知?
那简直把前明后昏演绎到了极致。
他们是绞尽脑汁也不会把垂拱而治与李隆基扯上关系……
陆学士皱眉道:
“唐玄宗李隆基,前期却是励精图治,开创出开元盛世,但后期却沉迷享乐,将朝政大权全都委托李林甫、杨国忠等奸佞!怠政误国,奢靡享乐,有什么资格说垂拱而治?”
“呵呵……”
朱载墒笑道:
“我刚刚可是亲耳听到林学士与裕王兄说了,所谓垂拱而治,便是选好了官吏,重视了教化,待一切都走上正轨之后,皇帝垂拱便能天下太平!”
“那你说,李隆基符不符合这垂拱而治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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