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意识到他被打了之后,那怒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再听到首辅严嵩的这般话语,那怒火更是快冲破房顶了!
他喘了口气,又怒视朱载墒,大喝道:“臣也自劾臣自己,臣言语冲撞,大逆不道,请陛下责罚!狠狠的罚!我聂豹可不要任何人包庇!”
他眼中带着同归于尽的怒火。
虽然再说弹劾他自己,还要求狠狠的责罚他。
但实际上,就是要拉着朱载墒一起受罚。
如果处置了他聂豹,而不处置朱载墒,到时候可就是舆论汹汹,饶是皇帝也压不住……
但只要今日把颖王拉下了水,裕王未来上位,怎么也得把他聂豹请回来!
“放肆!”
却在这时,麦福开口了,他厉声呵斥:“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的尔等咆哮?!”
黄锦亦是巍然而立,目视群臣,当然麦宗主现在在这里,还没有他说话的份。
聂豹脸色难看,没想到这位也站了出来。
这老家伙可不仅掌控着司礼监,还掌控着东厂,不是已经不理世事了吗?
正常情况下,谁想触碰他的霉头?
这时候,严嵩却再度不急不缓的幽幽开口:“文蔚,这里是万寿宫,莫要意气用事!”
严阁老语气温吞,很是亲近,就好像是在照顾聂豹这后生晚辈一般。
然而,聂豹是清流。
严嵩嘛……皇帝的走狗……
此刻的聂豹,脸色漆黑,严嵩说这话,简直就是在往他嘴里喂屎。
他恶心的想吐……
当即就想呸一声。
但严嵩却根本无所谓,这点唾骂算什么?只要不是唾骂陛下就好!
看着怒火万丈的众人,严嵩直接了当道:
“诸位臣公心中不满,其实主要罪责在我严嵩,这件事,我严嵩也有错,还请陛下降罪于臣!”
“哦?严阁老也有错?”
嘉靖来了些兴趣,反笑问:“元辅何错之有?”
“唉……”
严嵩叹了口气,环视周围,那浑浊的老眼闪烁着些许痛惜道:
“万方有罪,罪在臣躬,臣身为元辅,却未能约束臣下,替陛下管好这个家,还让臣子们与殿下产生了这样的矛盾,打扰到陛下清修,这是老臣的失职!还请陛下降罪!”
这话一出,大殿内落针可闻。
清流们一怔,看向那跪在地上的严嵩,目眦欲裂,恨不得吃了这老狐狸。
他们跟颖王打擂台,眼看着要赢了,结果这老货跳出来和稀泥……
你有罪?
肏!
你个该死的老东西当然有罪!
你罪在老而不死!
你罪在和稀泥,掀棋盘!
你罪在是元辅!
可严嵩已经说这话了,他们再跳出来也没用了!
徐阶微微叹了口气。
他了解嘉靖。
每当严嵩说这种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什么事情都进行不下去了……
元辅和君上联手想要包庇一个人,那这个人注定是定不了罪的!
只要对方不是当场把大臣彻底打死,那总能有替其开脱罪行的说法!
他严嵩会和稀泥,皇帝自然也会!
果不其然,嘉靖顺势开口了:“唉……当家哪有那么容易!?”
“臣老了!”
严嵩叹了口气:“已经引领不了朝臣,已经力不从心了……人道七十古来稀,老臣已经七十了,这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若非有圣上的金丹,臣恐怕连初春都熬不过去了……”
“近些时日,更是频频出错……”
说着,严嵩又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子来,双手呈上,慢悠悠道:
“老臣也都准备好了,按照我朝的规矩,七十了,也该致仕了!”
“趁着臣这把老骨头还能稍稍走动,只想回乡养老,含饴弄孙!”
“老臣,乞辞!”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清流脸色更难看了。
好嘛,直接请辞来了!
这下,这件事算是要被严嵩彻底给糊弄过去了。
有什么事是比元辅致仕还大的?
打架?比起首辅致仕,那不是小孩子小打小闹么?
打不赢就告家长?这算什么?
首辅致仕,才是国家大事!
嘉靖接过折子一看,又合上……
“呵呵,严阁老这说的是哪的话?”
他看着严嵩那老迈的模样,又是叹了口气,偏头对黄锦道:“黄锦,给阁老搬个凳子!以后阁老来西苑,都赐坐!”
“是!”
黄锦赶忙去搬凳子了。
嘉靖看向所有朝臣,缓缓笑道:
“年龄大了,或许是有些心力不继了,但严阁老也不要妄自菲薄,老有老的好,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天下事,都交给年轻人他们担得了吗?今日严阁老在,他们尚且胡闹,要是走了,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呢!这个家,还是交给严阁老,朕才放心!”
众人嘴角颤抖,虽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但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老东西是是和稀泥,身为首辅,简直如同皇帝的狗。
他当得什么首辅?
严嵩苍老的脸上猛地哽咽一声。
“陛下厚爱……臣,臣……呜呜……”
严嵩几乎‘感动’地涕泗横流,老泪纵横,颤颤巍巍的身子差点栽倒。
任谁看了不是一副公忠体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臣形象?
可徐阶,乃至所有清流都看得目眦欲裂。
眼看着黄锦搬来了凳子,徐阶咬牙切齿:“快扶阁老坐下!”
严嵩坐下了,神情明显缓和了许多。
这时候,嘉靖又看向众人,笑道:“剩下这点小事,嗯……”
他顿了顿,这才道:“朕的儿子打了人,朕这个当爹的自然也得赔点什么……”
“欧阳德,加封太子少师衔,荫其一子入国子监……”
“赵贞吉,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升他为右春坊右中允,管国子监司业事。”
“聂豹……”
他顿了顿,又看向聂豹,笑道:“便升俸一级吧!”
“至于这逆子……”
嘉靖转头看向朱载墒,冷哼一声:“越大越没规矩了!令翰林院三日之内,为颖王选定侍讲之人,严加教导!另,礼部便选定日期,行及冠礼,出居官邸!”
这一刻,所有人呼吸都急促了。
啥玩意就及冠礼?出居官邸了?
不是……
颖王是第三子啊!
第三子第一个及冠礼?
狗皇帝你脑子没问题吧!?
前面还有裕王,还有景王呢!
就算及冠礼,那也轮不到颖王啊!?
您这哪是罚他啊?这特么分明就是奖励他啊!
这要是传遍天下,那先及冠礼的颖王不是成了长子了?
这怎么能行?
“陛下万万不可!”
徐阶猛地出声,急道:“颖王殿下非长非嫡,怎可现行及冠礼?殿下前头还有裕王、景王!就算及冠礼,也是裕王先及冠礼!”
“哦?裕王,景王?”
嘉靖一愣,这才笑道:“朕都忘了还有俩儿子了!”
“这样吧……三王及冠礼出阁之事,内阁去议,提个章程上来。”
徐阶脸色铁青。
不是,什么叫都忘了还有俩儿子了?
合着在您眼中,就只有朱载墒这一个呗?
不是,凭什么?
就因为朱载墒够跳?
他脸色难看,本还想说些什么……
严嵩却又跪下了,还直接高呼道:“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喊万岁的时候,就意味着结束这次面谈。
嘉靖满意点头。
徐阶他们纵有再多的话,最终也只能叩首下去,心不甘情不愿的山呼万岁。
“逆子……”
这时候,嘉靖忽然又开口了……
众人脚步微微一滞。
“儿臣在!”朱载墒赶忙躬身候立。
就听,嘉靖幽幽道:“出去领十杖!别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日后若再与朝臣斗殴,定重重责罚,绝不轻饶!”
这逆子虽然此次让他挺痛快,但敢当着他的面锤打兵部侍郎,胆子太大了。
必须给与惩戒!
朱载墒撇撇嘴,淡淡道:“儿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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