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词。
“是一场风暴。”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视着米歇尔。
“一场将所有旧有规则都彻底摧毁的风暴。”
“它粗野直接,但却充满了生命力。”
“并且.......美得惊心动魄。”
这句评价,从一向高傲的雨果口中说出,其分量简直重得惊人。
这意味着,这位文坛领袖,已经承认了米歇尔和他所代表的全新艺术形式的地位。
好家伙,不愧是傲慢的雨果,我的是风暴,你就是圣殿是吧?
风暴过去,圣殿可依然耸立呢......
米歇尔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份赞誉,他微微颔首。
“风暴,才刚刚开始,雨果先生。”
就在这时,中场休息结束的铃声响起了。
那三声清脆的铃响,一下子让整个剧院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们的脸上甚至写满了比开场前更加迫切的期待。
上半场都已经如此震撼。
那下半场的复仇,又将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景象?
包厢里,巴尔扎克也搓着手,激动地说道。
“来了!来了!复仇的戏码要开始了!这才是最值钱的部分!”
剧院的光线,再次熄灭。
和之前不同,观众再没有了恐惧与惊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默契的期待。
纯粹的黑暗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一场更加盛大的狂欢,即将拉开帷幕!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大胆的想象!
舞台的大幕并未拉开。
相反,整个剧院的四面八方,突然亮起了无数道五彩斑斓的光束。
达盖尔利用他最新设计的透镜技术,将一幅幅描绘罗马狂欢节盛况的画面,投射在了剧院的穹顶和墙壁上。
绚烂的烟火在头顶“炸开”,流光溢彩,似乎永不熄灭。
紧接着,一阵欢快的音乐响起,剧院所有的通道里,突然涌出了一大群身穿奇装异服、头戴假面的演员。
他们吹着口哨,抛洒着缤纷的纸屑与花瓣,笑着闹着从观众席中穿行而过。
“狂欢节快乐!”
一个头戴公鸡面具的演员,将一朵玫瑰花递给了池座区一位目瞪口呆的少女。
另一个扮成小丑的演员,则跳上了一位绅士的包厢栏杆,冲他滑稽地行了一个礼。
观众席彻底炸了锅!
这和过往的所有戏剧都不一样。
他们不再是观众,他们就是狂欢节的一部分!
人们尖叫着,大笑着,伸手去接那些从天而降的“礼物”。
一些胆大的年轻人甚至跟着演员们的节奏跳起了舞。
舞台与观众席的界限,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真实与虚拟的界限,也在这一刻彻底模糊。
真作假时假亦真。
整个透镜剧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没有边界的罗马狂欢街头。
包厢里,巴尔扎克被一片飘落的纸屑糊了一脸。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奋地大叫。
“疯了!全都疯了!米歇尔,你是个天才!这下票价还能再涨三倍!”
乔治.桑的眼中闪烁着异彩,她喃喃自语道。
“这太了不起了......现在每个人都成了故事的角色......”
即便是雨果,此刻也无法再保持严肃。
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深思。
戏剧,原来还可以这样玩?
这个叫米歇尔的年轻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就在这场沉浸式的狂欢达到顶峰时,舞台上的光线突然亮起。
所有的演员如潮水般退去。
舞台中央,一座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巴黎沙龙出现了。
基督山伯爵,身着考究的礼服,站在舞台的高处。
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半张脸则被狂欢的余光照亮。
他就像一个操纵一切的神祇,冷漠地俯瞰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盛宴。
观众们的情绪,从极度的狂热中解脱了出来。
仿佛从山巅跌入了谷底......
米歇尔对观众情绪的精准掌控,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接下来的剧情,更是将这种心理操控玩到了极致。
伯爵邀请维尔福检察官和唐格拉尔夫人参加晚宴的场景开始了。
当伯爵不紧不慢地讲述那个关于“花园弃婴”的古老案件时,舞台的光线悄然发生了变化。
温暖的烛光,被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幽绿色光芒所取代。
空气似乎都变得阴冷起来。
“.......据说,那个可怜的婴儿,就被埋在了这座房子的花园里.......”
伯爵的声音,似乎带着魔力,每一个字都像在观众的耳畔响起一般。
话音未落,让全场观众惊呼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伯爵的讲述,舞台中央那张华丽的餐桌,居然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关声中,缓缓从中间裂开。
一个地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紧接着,一具用道具制作的、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儿骸骨,从地洞里缓缓升起!
“啊!”
观众席中爆发出了一片惊恐的尖叫。
顿时尖叫声此起彼伏。
听取蛙声一片。
但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骸骨升起的同时,舞台后方的背景墙上,突然投射出一个巨大的人物剪影。
那正是维尔福当年亲手埋葬自己孩子的动作!
剪影随着伯爵越来越快的语速,不断地放大逼近.......
似乎要从墙壁里冲出来,将台上的维尔福彻底吞噬。
这种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压迫,让台下的观众和台上的反派,一同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扮演维尔福的演员演技堪称炸裂。
他脸色惨白,大汗淋漓,最后在骸骨与剪影的双重夹击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瘫倒在地.......
整个剧院,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又华丽的复仇手段,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终于真正明白了伯爵复仇的手段。
伯爵的复仇,不是简单的刀剑,而是杀人诛心!
这样的手段,试问谁能够顶得住呢??
包厢里,巴尔扎克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有些发凉。
“这个米歇尔......他连人的恐惧都能拿来卖钱......”
就在这极致的惊悚之后,戏剧的节奏再次一变。
米歇尔和大仲马深谙一张一弛的道理。
自然,在高强度的复仇之后,需要一段极致唯美而又悲伤的情感戏,来抚慰观众被过度刺激的神经。
当剧情进行到伯爵与阿尔贝决斗的前夜,梅塞苔丝前来求情的经典一幕时。
透镜剧院的舞台上,再次展现了它如梦似幻的一面。
舞台的灯光变得柔和而清冷。
达盖尔利用特制的喷雾装置和精巧的灯光折射,在舞台上空营造出了一片如梦似幻的景象。
巴黎深夜,细雨蒙蒙。
情深深雨濛濛.....
无数道纤细的光线,模拟着雨丝,从高处斜斜洒落。
空气中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湿润的凉意。
基督山伯爵独自站在“雨”中,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身形孤寂而挺拔。
晚风吹动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复仇之神,只是一个被回忆与痛苦包裹的孤独男人。
梅塞苔丝,伯爵曾经的爱人,如今的仇人的妻子。
正从舞台的另一侧缓缓向他走来。
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哀求。
梅塞苔丝终于鼓起勇气,用颤抖的声音,喊出那个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名字。
“爱德蒙!”
就在她开口的这一瞬间,舞台后方的巨大背景墙上。
伊夫堡那阴森的幻影,如同一道闪电一闪而过!
虽然那幻影仅仅只出现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却在所有观众的心上狠狠来了一刀。
这象征着所有逝去的青春、破碎的爱情和无法回头的过去。
是啊,我们都变了.......
时间不能够倒流,两人也再也不可能回到之前了......
又怎么能在时间的河流上奢求过去重来呢?
两个昔日如此亲近的人,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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