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某种辛辣的异国调料,给他们平淡乏味的午后增添了几分新奇。
他们听着唐泰斯的人生从巅峰跌落谷底,听着他被挚友和情人背叛,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这倒是挺写实,这些底层人就活该这样不是吗?
然而,当男爵夫人读到那封将唐泰斯送入地狱的匿名举报信,并详细描述了检察官维尔福为了自保而销毁证据的情节时,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原本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的几位男士,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他们的表情变得严肃,相互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色。
匿名信。
政治倾轧。
为了官职前途而牺牲无辜者。
这些对他们来说实在太熟悉了。
尤其是在这个刚刚经历了数次政权更迭的时代。
谁的心里没有几件见不得光的秘密?
在波旁复辟到七月王朝的动荡岁月里,又有谁没有为了向上爬,或者为了自保,写过几封类似的举报信?
事实上,现在的七月王朝中,剥削一点不比过往小。
马克思曾经这样评价七月王朝:
“七月王朝不过是剥削法国国民财富的股份公司,这个公司的红利是在内阁大臣、银行家、24万选民和他们的走卒之间分配的。”
而匿名信就更是家常便饭了,而且威力惊人。
著名的吉凯军火丑闻就是匿名信的产物......
1830年,一封匿名信直送议会、报社以及宫廷。
信中举报当时的警察总监吉凯吃巨额回扣,军火价格虚高 30%。内阁大臣集体分赃,国王更是知情默许。
这封匿名举报信更是在共和派的报纸《论坛报》全文刊登。
直接让舆论爆炸了。
最后吉凯被迫辞职,《论坛报》主编也被判 6个月监禁。
但匿名信居然可以直接扳倒刚上位的权臣,可见其威力之大。
言归正传,米歇尔这个故事无疑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在场每个人心中最阴暗的角落。
这让这些贵族们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够了。”
一位头发花白、神情威严的侯爵突然开口,打断了朗读。
他从男爵夫人手中拿过那份报纸,合上,随手扔在一边。
沙龙里一片寂静,刚才轻松愉快的氛围荡然无存。
“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罢了。”
侯爵端起面前的红茶,故作镇定地评价道,但他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他转过头,对自己身边一位一直保持沉默的亲信低声吩咐。
“去查查,这个叫米歇尔的英国人到底是谁。”
亲信微微欠身,不解地问道。
“侯爵大人,只是一个写小说的……”
“小说?”侯爵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寒意。
“他一个英国人,对我们法兰西官场的运作方式了如指掌,甚至连检察官审案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亲信的脸色也变了。
“您是说.......这故事是在影射某位在职的大臣?”
侯爵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的边缘,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巴黎街道。
他们不相信这仅仅是一部小说。
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一种精心策划的政治警告,或者是一次试探。
也许是某个政敌,借一个英国作家的名义,抛出这个故事,用来攻击或者敲打某些人。
当然,哪怕这些贵族心里有鬼,他们回去后还是悄悄找来了《小巴黎人》。
嗯,真爽!真香!
总而言之,《基督山伯爵》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打破了阶级的壁垒,征服了巴黎所有读者的心。
于是,下午的巴黎街头,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风景线。
无数人都在疯狂地寻找着那些穿着黑色披风的报童。
可那些“小伯爵”们,早已卖光了所有的报纸,揣着沉甸甸的钱袋,消失在了小巷的深处。
“怎么回事?报纸呢?”
“我上午还看到满大街都是,怎么下午一份都找不到了?”
“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我出三倍!”
一份只卖一个苏的报纸,在黑市上的价格被炒到了十个苏,甚至更高。
即便如此,依然是有价无市。
整个巴黎都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报纸恐慌之中。
无数没买到报纸的巴黎人,感觉自己像是错过了一个亿,抓心挠肝,痛不欲生。
这期的《小巴黎人》与其说是报纸,更不如说是理财产品。
《小巴黎人》的报社门口,更是被愤怒而焦急的读者围得水泄不通。
“开门!我们要报纸!”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读者的吗?为什么不多印一点!”
“我不管!今天我必须看到伯爵是怎么逃出伊夫堡的!”
艾蒂安站在二楼的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楼下汹涌的人潮,手心全是汗。
他预想过会成功,但完全没料到会是如此疯狂的成功。
他加印的一万份报纸,在不到两个小时内就被抢购一空。
他说的
现在,整个巴黎都在为他的报纸而疯狂。
“主编!主编!”
年轻的助手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他将一大袋沉重的硬币倒在桌子上,铜板和银币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这是今天的一部分销售额!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艾蒂安看着那座由钱币堆成的小山,听着楼下读者们狂热的呼喊,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卖报纸,而是在贩卖一种能让人上瘾的魔药。
这可都亏了米歇尔先生啊!
想到这,艾蒂安不禁庆幸着自己的果断。
他想起《新纪元》主编说过的一句话。
果然,犹豫就会败北。梭哈是一种智慧啊!
? 第183章 怀疑人生的大仲马与变天的巴黎报业
面对《小巴黎人》的畅销,自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
《小巴黎人》的畅销,受到最大影响的自然是巴黎报纸行业的同行们。
就在艾蒂安因为《小巴黎人》的畅销而兴奋不已的时候。
《世纪报》的编辑部里,气氛却沉重得似乎能拧出水来。
作为法兰西销量最高的廉价报纸,这里往日总是充满了从容与自信。
但今天,所有人脸上都是愁眉不展。
面对《小巴黎人》迅猛的崛起势头,各家报纸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作为巴黎报纸扛把子的《辩论报》,根本对此无所谓。
他们的核心读者都是按年订阅的。
《小巴黎人》卖的再好,对他们也影响不大。
但和走精英路线的《辩论报》不同。
同样是廉价报纸,且主打社会新闻与连载小说的《世纪报》无疑是受到《小巴黎人》影响最大的。
仅仅两天的时间,《世纪报》的销量就下降了三成!
《世纪报》的主编阿尔芒.迪塔克先生,将一份崭新的《小巴黎人》报纸,重重地摔在会议桌上。
他的脸色极其的难看。
“先生们,都说说吧。面对这个怪物,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这位《世纪报》的主编兼创刊者,曾一手带领《世纪报》崛起,坐稳了巴黎报业第一梯队。
甚至被后世称为法国大众报业之父。
他与《新闻报》的吉拉丹共同开创了廉价报纸时代,奠定了法国现代报业的商业模式。
甚至左右着一段时间法国的舆论。
当然,那位和他齐名的吉拉丹先生也是个狠人。
因为他是个决斗高手。
就在去年,吉拉丹就和《国民报》的主编卡雷尔来了一场决斗。
因为两人的办报理念截然不同。
卡雷尔是坚定的共和主义者,出身军人,有着革命理想。在他看来报纸是政治武器,只为理念发声,不屑于商业炒作。
而吉拉丹则截然相反,他是机会主义者,没啥政治立场,视报纸为赚钱的生意。
两人的观念截然相反,还是同一天创刊的,这梁子自然越结越大。
卡雷尔骂他是“报业的妓女”“背叛共和理想的投机分子”。
认为吉拉丹是在用低俗内容腐蚀公众、摧毁严肃新闻。
而吉拉丹在《新闻报》上讽刺卡雷尔“老古董、没人看”。
之前的骂战倒是还好,没到要决斗的地步。
最关键的是,卡雷尔公开质疑了吉拉丹的个人名誉与男子气概。
这在如今的法国,无疑是贴脸开大了。
一旦被骂“不名誉、懦夫”,就必须决斗,否则就是身败名裂。
卡雷尔是个决斗老手了。他在1830年、1833年都打过决斗并获胜。这也是他敢贴脸开大的原因。
这一次包赢的。
吉拉丹虽然市侩,但也重视荣誉、敢于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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