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第129章

  托马斯医生:???

  托马斯医生咀嚼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黄油刀铛的一声掉在了瓷盘上。

  今天居然没有《基督山伯爵》的连载!

  米歇尔居然断更了!

  托马斯医生感觉胸口有一股气堵在那里。

  他昨天还在猜测唐泰斯找到宝藏后会以什么身份重返巴黎。

  结果今天就给他看这个。

  这简直是对忠实读者的一种折磨。

  他甚至想立刻提笔给《新纪元》编辑部写一封抗议信。

  不过。

  托马斯医生看了一眼标题下方的作者署名。

  米歇尔。

  算了,忍了。

  托马斯医生叹了口气,安慰了下自己。

  既然是米歇尔的作品,那总归是有质量保证的。

  偶尔换个口味也是不错的。

  毕竟从《最后一片叶子》一直到《基督山伯爵》,米歇尔还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托马斯医生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开始阅读起米歇尔这篇全新的故事。

  故事的开篇并没有《基督山伯爵》那么强烈的冲突和戏剧性。

  只是在一艘从伦敦开往多佛尔的轮船上,几个旅客试图挑战一位冷漠贪财的象棋冠军......

  这种开头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随着阅读的深入,神秘的B博士出场了。

  仅仅一句话就逼平了不可一世的象棋冠军。

  托马斯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米歇尔的风格。

  总能在最平淡的叙述中制造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转折。

  但紧接着,故事的画风陡然一变。

  B博士开始讲述自己被欧洲某皇室关押的经历。

  没有想象中的酷刑。

  只有一间四面皆白的屋子,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洗脸盆。

  还有一扇被彻底封死的窗户。

  托马斯医生拿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原本放松的坐姿变得僵硬起来。

  米歇尔的文字化作一把无形的解剖刀,一点一点地切开人类精神防御的最外层。

  剥夺一切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切断所有与外界交流的途径。

  把一个人完全抛入绝对的虚无之中。

  托马斯医生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完全忘记了桌上逐渐冷却的红茶和吃到一半的面包。

  他看到B博士为了对抗这种虚无,偷来了一本象棋棋谱。

  他看到B博士在脑海中疯狂地推演棋局。

  他看到B博士最终将自己分裂成黑白两方,在精神的囚笼里进行着不死不休的厮杀。

  直到最后彻底崩溃。

  托马斯医生将报纸扣在了桌面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事实上,托马斯医生并不是无名之辈。

  这个年头,能开上一家不错的私人诊所。

  托马斯医生自然是有一手的。

  他是牛津大学的医学博士、皇家内科医师学院会员,甚至还精通拉丁语、希腊语、以及古典医学文献.......

  作为伦敦叫的出名字的医生,他自然也接触过不少精神疾病。

  这根本不是什么休闲小说。

  这是一份精准的病历!

  普通读者或许只能看到故事里的恐怖与压抑。

  但作为一名拥有二十年行医经验的医生,托马斯看到的却是一个人精神防线彻底崩塌的全过程。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

  试图让清晨冷冽的空气,吹散胸腔里的那股憋闷感。

  米歇尔对人类心理的洞察力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那种在极端封闭环境下的应激反应,那种为了自我保护而产生的精神分裂。

  全都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托马斯医生双手撑在窗台上。

  一个名字,不禁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约翰.珀西瓦尔。

  前几天,他在参加一场私人医学沙龙时,偶然听一位同行提起过这个名字。

  当时他只把那当成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荒诞谈资。

  甚至还嘲笑了那位同行的夸大其词。

  可是现在。

  结合刚刚读完的《象棋的故事》。

  托马斯医生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现实与虚构,在这一刻产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重叠。

  他转过身。

  快步走到靠墙的那排高大的红木资料柜前。

  拉开抽屉,在一堆凌乱的笔记和处方单中翻找起来。

  他必须要确认这件事。

  如果米歇尔在小说里描写的症状与那个真实的案例完全吻合。

  那这就不仅仅是一篇小说那么简单了。

  这将会是对整个大英帝国现行精神疾病治疗体系的一记重锤!

  托马斯医生翻找的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他在最底层的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写满潦草字迹的纸张。

  那是他那天在沙龙上随手记录下来的零碎信息。

  托马斯医生拿着那张纸,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逐字逐句地对比起来。

  虽然潦草,但托马斯医生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

  约翰.珀西瓦尔。

  前海军军官。

  他出身于一个显赫的贵族家庭。

  几年前,这位年轻的军官因为一些奇怪的举止,被家人送进了福克斯医生的私立疯人院。

  后来又被转到了泰斯赫斯特疯人院。

  托马斯医生的手指在“疯人院”这三个字上重重地划过。

  事实上,在当今的英国,疯人院绝对是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那里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人间炼狱。

  哪怕是收费高昂的私立疯人院,治疗手段也依然停留在极端落后和愚昧的阶段。

  托马斯医生继续往下看。

  笔记上记录了珀西瓦尔在疯人院里的待遇。

  他被单独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

  没有书本。

  没有任何可以阅读的文字。

  连看守和护工都被严格禁止与他说话。

  他被完全剥夺了接受外界刺激的权利。

  这和小说里B博士被关押的那个欧洲皇室的秘密房间何其相似!

  托马斯医生感觉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他把视线移向下一段记录。

  渐渐地,珀西瓦尔的症状开始恶化。

  他向医生报告,说自己的脑子里出现了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保持着理性和克制,试图维持他作为贵族的体面。

  而另一个声音则充满了疯狂、暴戾和毁灭的欲望。

  这两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互相攻击。

  两个声音为了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进行着日夜不休的战争。

  太像了!

  托马斯医生不禁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报纸。

  《象棋的故事》里,B博士在熟背所有棋谱后,正是将自己分裂成了“白棋的我”和“黑棋的我”。

  在精神的虚拟棋盘上疯狂厮杀。

  这不仅仅是相似。

  这简直是一模一样!

  托马斯医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他继续阅读笔记的最后一部分。

  珀西瓦尔在经历了几年的折磨后,终于被认定为“不再具有攻击性”而获准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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