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都进了粮食署的粮仓,朝廷便可以集中调配。”
“有这些粮食,到明年秋收之前,大明绝不会有少粮缺粮的危机。”
朱允熥对此十分笃定。
民间大户富户的存粮,数量其实十分庞大。
只是以前不管有啥大饥荒,天灾人祸,他们都会藏得紧紧的,绝不会拿出来救济没饭吃的人。
一边是饿殍遍地,一边是富户的粮仓里堆满了粮食。
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如今,那些富户大户见将粮食储存到粮食署的粮仓有利可图,便也跟着存了进去。
粮食到了粮食署的粮仓里面,朝廷就能统一调配,杜绝这样的情况发生。
有了这一笔存粮,就算今年大明消耗的粮食大增,也不可能会缺粮。
至于明年的粮食增产,朱允熥更是信心十足。
科学院能不能将有效的农药研制出来,这不一定。
但今年投钱兴建的大量水库,可不是白建的。
有了这些水库供水,原来许多不适宜耕种的地区,都能种上粮食。
说到底,要让粮食产量增加,无非是两条。
一条是提高单位面积的粮产量。
二则是扩大粮食播种面积。
修水库既能提高单位面积产量,也会极大的增加粮食播种面积。
因为原来由于供水灌溉问题而无法正常耕种的土地,在修建水库之后,有了水源灌溉,就能垦荒播种了。
不仅如此,以前供水不足而造成亩产量很低的土地,供水增加之后,亩产量也会大幅提高。
灌溉对粮食产量的影响,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其他的信心,则来源于大明现在的人口。
经历了元末战乱,此时大明的人口仍然不多,人均耕地面积很大。
同样的耕地面积,只要好生加以利用,哪怕再养活多两三倍的人口,都不是问题。
这里还有另一个关键是,由于医疗条件的限制,大明婴幼儿的成活率不高,人口并不会在短时间内爆炸性增长。
自清末到新中国成立后的情况十分特殊。
虽然经历多年战乱,但与历史上战乱造成人口大幅下降不同,那段时间,人口还一直在稳步增长。
究其根源,最重要的是医疗卫生条件的提高,让婴幼儿的成活率有了质的变化。
与此同时,粮食产量和土地利用率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于是便陷入了一边人口迅速增长,一边老百姓却越来越穷,越来越吃不饱饭的怪圈。
这在整个华夏历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新中国成立后,这一矛盾更加突出。
医疗卫生条件的改进速度,远远快过建水库及开垦荒地的速度。
增产的粮食,被多出来的人口消耗一空。
粮食年年丰收,耕地面积不断扩大,水库也建了无数,百姓却仍然很难将肚子吃饱。
因为人口数量增长得更快!
但大明的情况,显然不一样。
目前的医疗卫生条件,短时间内不可能有质的飞跃。
青霉素之类的,也没有被发明出来。
人口虽然一直在增长,但速度却不会特别快。
此时大力建水库垦荒地,提高粮食亩产量和扩大耕地面积,它们的增长速度,完全可以大幅度超过人口增长速度。
“太孙殿下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下官钦佩。”夏原吉拱手道:“目前大明银行资金充足,又有倭国进来的大批白银作保证金,建设所需的钱,大明银行都可提供。”
朱允熥微微点头。
这也是他的底气所在。
有钱,有粮,无论做什么事都不慌。
杨士奇道:“眼下倒是有一桩新的难题,据苏州府上报,有不少人将银钱存入大明银行,粮食存入粮食署的粮仓,如此一来,自家看起来便‘家徒四壁’,以此来逃避朝廷的税赋。”
大明并没有成熟的身份系统,老百姓出门会持官府发的“路引”,但路引并不是身份证,两者之间有极大的区别。
官员的牙牌倒是和后世的身份证十分相似。
正因为如此,无论是大明银行存钱,还是粮食署存粮,虽然都有登记身份,却全凭客户自己随意填报,没有核验。
取钱取粮的凭据,以银行发的存单或粮食署的粮票为准。
存款实名制,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后世实行实名制存款,都是21世纪才逐步实现的事情。
没有计算机网络辅佐,存款实名制便不可能推行。
且不说没有照片,无法验证真假的问题,就是有相应的实名资料,没有电脑检索,要从资料库里面调出来的,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况如果存款和取款不是同一家网点,那取款的网点,根本就不可能有客户的身份资料,又如何核对呢?
这显然不现实。
存粮的问题,亦是如此。
凭粮票取粮,见票即兑粮,才能正常开展工作。
这样的带来的弊端是,有心人若想藏匿资产将变得十分容易。
苏州因为赋税很重,长年欠税。
去年随着朱允熥开放经商,以及银行的开设,在商业上素来极具天赋的苏州地区,又开始重新变得繁荣。
官府见状,也立即抓紧追缴历年欠税。
“利用银行和粮食署来避税逃税之事,在苏州府已蔚然成风。”
“苏州府上奏朝廷,请求朝廷准其严厉追税,对肆意避税逃税者,严惩不贷,屡教不改者,砍头抄家!”
“同时还请求朝廷调兵驻防苏州府,以防不测。”
……
第228章 要与全天下为敌!陛下何故造反?
除了商税改由税务司征收,地方官府本来就有追查田租税赋的权力。
对于不交税赋田租的,通常会进行锁拿,戴枷示众,严重的甚至会坐酱缸。
所谓的坐酱缸,即将人绑起来,塞进酿造酱油的缸里面。
在缸中放入大粪,再将人头按进满是大粪的酱缸里面,活活淹死。
这是非常严厉的处罚。
一般的处罚,主要还是戴枷示众。
几十斤重枷,戴几天几夜,其间不能吃饭不能喝水,活活戴枷而死的人,亦不在少数。
说起来,整个封建时代都讲究慎刑少刑。
一般犯了死刑的罪犯,都要等秋后处斩。
名义上还要由皇帝亲自审核批准才行。
虽然实际上皇帝可能根本不会看案卷,随手就批了,但程序上却是卡得很死,以此体现朝廷对死刑的慎重。
体现儒家的“仁义”治国!
但另一方面,由于医疗条件和生活环境,生活水平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生命是非常脆弱的。
犯人往往在牢中关几天,就因各种原因而死。
又或者只是用了一点刑,伤口感染,很快就死了。
类似于戴枷这样的刑,只要戴一天以上,死亡率还挺高的。
若是赶上大太阳,高温天气,犯人不能喝水,可能戴几个小时,便中暑而亡。
特别冷的冬天也一样。
反过来,若是天气状况好,不冷也不热,那戴一天再放掉,人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看起来相同的刑罚,实际效果却大不一样。
当然,坐酱缸这是死刑,而且还是死刑中的重刑。
但它广泛用于惩罚不交田租赋税的百姓,征收税赋的官员,还不需要经过上堂审判,签字画押,报朝廷批准,便能当场对百姓进行直接处决。
地方官府正是运用这些刑罚威慑百姓。
官府每年用刑罚杀死的百姓,可比正式上报朝廷的秋后处决要多几十倍都不止。
报朝廷秋后处决犯人,更多的是儒家治国的牌坊,以此来标榜仁义。
官员们真正要杀某个百姓,根本不需要走到那一步。
只要人抓进了监狱,就有一万种方法将其弄死。
实际上,就以这个时代监狱的恶劣条件,都不用有心人去陷害,正常关进去几个月还不死,绝对是体质异于常人了。
苏州府特意上报,说明避税逃税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大规模的。
苏州府的官员担心刑罚太重,处死的人太多,引发民间公愤,造成动荡,才禀报朝廷,想要朝廷授他们“尚方宝剑”。
如此,官员们才可无所顾忌的行事。
朱允熥皱眉道:“你对此事怎么看?”
杨士奇思索片刻,道:“将钱粮存入粮食署和大明银行,以此来避税逃税,委实可恨。但此事既已在苏州蔚然成风,若大肆追查,只恐牵连太广,朝廷给苏州府授权,还需谨慎。”
平时没有朝廷的命令,地方官胆大妄为,肆意欺压百姓的,尚且不在少数。
若真给他们随意行事的许可,恐怕苏州府又要掀起一场大狱了。
不知有多少人会家破人亡,多少人妻离子散!
官员的禀报中,直接要求朝廷先行调兵,以防有变,就足以说明问题。
夏原吉却道:“此事只在苏州地区盛行,说到底,还是苏州的税赋委实太重。”
“国朝初立时,苏杭乃是天下最繁华的地区,中原大地,则大多皆民生凋敝。”
“天下赋税,只能倚仗苏杭地区。”
“故而朝廷给苏州定下了极高的税赋。”
“当时确有其合理之处。”
“私以为时至今日,已成弊政。”
“而今国库充盈,可减去苏州税赋,使其经济重新繁荣。”
“否则,只恐苏杭之地,便始终难振了。”
“太孙殿下不妨革新旧制,给苏州降税减税,苏州百姓必感激不尽。”
“苏州亦可重现往日之风采。”
杨士奇摇头,道:“苏州确实应该减税降税,重新厘定税赋。”
“但却不是眼下这个当口。”
“如今苏州避税逃税之风,越刮越盛,若是朝廷在此时给苏州减税降税,则无异于向他们让步。”
“他们会以为,是自己的斗争,迫使朝廷退让,这将带来极不好的先例。”
“其他地方,也可能效仿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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