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跪下恭敬道:“回父皇,兵、户、吏三部已换上忠诚可靠之人,绝无再生枝节之虞。”
朱元璋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标儿,你越来越像个能掌局的人了。”
朱瀚在旁微微一笑:“皇兄,标儿已初步掌握三部的权力,接下来再调和朝中士气,他就能真正独立了。”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好。朕放心了。”
夜色沉沉,月光如冷银洒在京中瓦檐上,赵府旧宅外已是一片废墟,唯有几扇破败的雕花门窗还残留昔日繁华的影子。
御林军的暗探潜伏在阴影里,屏息凝神地盯着院内动静。
“来了!”一名探子低声示意。
果然,院门外一道人影鬼魅般闪入,步伐极快又极轻,手中提着一只黑色布囊。他显然极熟悉院中结构,径直进了赵光远的书房。
书房内,那人迅速掀开地板暗格,取出一叠用油纸封存的书信,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来意明确。
探子立刻用特制的暗号发信,片刻后,朱瀚已换上夜行服悄然赶至。
他立在院墙暗处,看着那人的背影,唇角浮现一抹冷笑:“果然还有漏网之鱼。”
只见那人翻阅油纸书信,嘴里低声喃喃:“终于找到了……主事大人要的东西……”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暗探立刻闪身而出,几道黑影猛扑而上,将那人死死按倒。
那人猛地回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竟是钱丞相府里的总管,名叫钱孝礼!
“果然是你。”朱瀚缓步走入书房,目光冷如寒刃,“说吧,你是为谁取这些信件?”
钱孝礼满脸惊惧,咬牙道:“王爷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若说出幕后之人,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朱瀚声音淡淡,却让人心寒:“若不说,你现在就保不住命。若说了,我可让你全家无恙。”
钱孝礼身子剧烈一颤,眼神闪烁片刻,终于垂下头:“是……是太傅沈易川!他才是朱棡背后真正的策划者,钱丞相、赵光远不过是替他办事的棋子!”
朱瀚目光骤冷:“沈易川?”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沈易川是朝中资格最老的大儒,声望极高,深得文官敬仰,被朱元璋尊为“太傅”,表面上素与世家无染,却没想到竟是暗中的终极幕后!
钱孝礼见朱瀚沉默,战战兢兢又补了一句:“小人只是奉命来取赵府留存的几封信,那些信里……记载了沈太傅与世家勾结的往来。沈太傅怕这些东西落到太子殿下手里,所以……”
朱瀚微微眯起眼,转身吩咐:“将人押走,秘密看管,任何人不得走漏风声。”
翌日,王府书房。
朱标得知消息后,脸色瞬间大变:“皇叔,沈太傅的声望太高,若贸然拿他,会引发朝堂大震荡!很多忠于父皇的老臣都敬他为师……”
朱瀚放下书信,神色沉稳如常:“所以,不能贸然动他,要让他自己露出破绽。”
朱标紧张地握住案角:“可他是幕后主使,若不除掉他,余党迟早会卷土重来!”
朱瀚走到窗前,淡淡道:“除掉一个沈易川容易,但要除掉他的声望和影响,才需要谋略。我们不能硬碰,只能设局。”
朱标屏息聆听。
朱瀚转过身,眼神透着深思熟虑的光芒:“沈易川向来自诩清流,他最在乎的是名声。只要让他在朝堂上主动说出违背自己名声的话,他多年积攒的威望便会崩塌。然后,再由御史弹劾,他必败无疑。”
朱标疑惑:“皇叔,如何逼他说出违背本心的话?”
朱瀚嘴角微勾:“简单。我们明日提一件‘对世家不利,却能保国库稳固’的政令,让所有大臣表态。沈易川若要护世家,就必须站出来反对太子,他若反对,父皇自然心生疑虑;他若赞同,世家旧党便会恨他。这就是让他进退两难的局。”
朱标眼中闪过佩服之色:“高明!”
朱瀚语气平静:“但光靠政令还不够,还得借段陵的口,把沈易川与赵府、钱丞相的关系一点点抖出来,让他自己无处辩驳。”
朱标点头:“我明日朝会便按皇叔的计策行事!”
翌日朝堂。
朱标上前一步,朗声道:“国库空虚,朝廷开支无以为继,本宫拟削减世家庄田的免税特权,将节省下来的银两用以赈济灾区。此政令今日便要诸位大臣表态,赞成者上前,反对者请陈理由。”
殿上顿时议论纷纷,众大臣面露难色。
片刻后,沈易川缓缓走出,长须微抖,声音沉稳:“殿下,世家虽有免税之恩,但也是历朝以来安抚士林之策,若骤然削免,恐士心不安。”
朱标神色平静:“太傅之意,是要国库继续空虚,百姓受苦,只为安抚世家?”
沈易川眉头一皱,拱手道:“臣绝无此意,但朝政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就在此时,御林军押着段陵突入殿中,跪地高喊:“陛下、殿下!沈太傅才是世家背后真正的主使,他命赵府、钱丞相暗中联络,意图动摇太子之位!”
殿内大哗!
沈易川脸色一变,猛地回头:“胡言!段陵,你已是阶下囚,为求活命诬陷太傅,岂有此理!”
朱瀚缓步上前,展开那封赵府旧宅搜出的信件,朗声宣读:“‘待太子失势,便由我推举贤良,改立新储。’沈太傅,这字迹可是你本人的?”
沈易川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朱标猛然开口,声音清晰如雷:“太傅,段陵已认罪,赵府账簿也摆在这里,这些证据你如何解释?!”
殿上鸦雀无声,群臣目光全都投向沈易川,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朱元璋缓缓起身,脸色阴沉如夜:“沈易川!朕待你不薄,你竟敢暗中谋逆?!”
沈易川身子一晃,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朱瀚冷声一喝:“来人,将沈易川押入诏狱,严查余党!”
御林军立即上前,将他拖走。
朝会散后,朱元璋独留朱瀚、朱标在殿内,沉声道:“皇弟,标儿,朝中余毒已尽除?”
朱瀚拱手:“皇兄,此番幕后之人已尽数浮出水面,三大部已换血,世家余党被肃清,标儿的太子之位已稳如磐石。”
朱元璋看向朱标,目光深沉:“标儿,这一次,你自己掌控局势,让朕看到了你的魄力。记住,守住这江山的不仅是仁德,还有铁血。”
朱标跪下,语气坚定:“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朱元璋转向朱瀚,露出一抹罕见的笑意:“皇弟,若无你暗中筹谋,今日之局难以平定,朕该如何谢你?”
朱瀚淡然一笑:“皇兄,这都是臣分内之事。”
夜风猎猎,宫灯在朱红色的长廊下摇曳,烛焰忽明忽暗。
宫城之中表面安静,实则暗流翻涌。
沈易川被押入诏狱之事,犹如巨石投湖,搅乱了满朝的心绪。
朱瀚此刻独坐于王府偏殿,手中转着一枚玉佩,目光深邃。
第1232章 陈年木料
忽而,脚步声轻轻传来,正是朱标。
他推门而入,神情仍带着未褪的凝重:“皇叔,今早朝堂之后,群臣表面皆附和,但我看得出,仍有不少人心怀动摇。”
朱瀚抬眸,声音平稳:“这是人之常情。沈易川积威数十年,犹如高山压顶。山虽倒,但余威未散。人心若要彻底稳固,须得再添一锤。”
朱标疑惑:“再添一锤?”
朱瀚微微一笑:“对。人心最怕不确定。只要我们让他们亲眼见到‘昔日不可动摇的高山’崩塌成尘,他们才会相信新势已成。”
朱标若有所思,却仍带忧色:“父皇虽震怒,但对沈太傅未下死罪,只令严查,这岂非给了他残喘的机会?”
朱瀚摆手,缓缓起身:“皇兄的顾虑在情理之中。沈易川不仅是朝臣敬仰之人,更是父皇旧日倚重的学官。若冒然处死,必然激起士林反弹。此时不必急于一击,我们只需布好局,让他自己走到绝境。”
朱标凝望着朱瀚,眼神里多了几分钦佩:“皇叔胸中有丘壑,侄儿愿随你布置。”
朱瀚淡笑:“你只需记住,世间最锋利的刀,不是兵刃,而是人心。”
次日清晨,御街之上,百姓熙熙攘攘。
突然,一队御林军自宫门而出,簇拥着数名重犯,沿街押赴刑场。
人群中,有人低呼:“快看,是赵府管事段陵!”又有人惊呼:“旁的几个,不都是钱府的心腹么?”
人群顿时哗然。消息瞬间如火燎原般蔓延开来。
而就在此时,宫门上方忽然悬挂出一副大榜,上书数行赫然大字,宣读罪状:“赵府、钱府勾连世家,意图动摇储君,罪无可赦!”
百姓轰然大哗,一时三人成虎,传得满京皆知。
朱瀚站在暗处,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身边亲随低声道:“王爷,此举是否太过张扬?”
朱瀚淡淡一笑:“沈易川素以名望立身,他最在乎的便是清誉。今日满京百姓皆知世家勾连,他若还要护他们,便等于自毁根基。”
亲随恍然,心中不禁暗叹王爷手段。
午后,皇宫御书房。
朱元璋披着蟒袍,手执奏章,眉宇间杀机未散。
他冷声道:“瀚弟,标儿,尔等看这几份奏折。有人竟还敢替沈易川辩解!”
朱标接过一看,只见其中数名御史、侍讲纷纷上书,请求陛下宽恕沈太傅,称其‘一生清廉,必为奸人所陷’。
朱标愤然:“此辈愚忠!岂不知证据确凿?”
朱瀚却神色不动:“皇兄莫怒。有人为沈易川求情,正是我等所需。”
朱元璋眯眼:“何意?”
朱瀚淡然道:“若无人为之辩,反倒显得一切太过顺遂。今日有人求情,明日我便让他们亲眼看到沈易川如何自污清誉。届时,这些替他求情之人,只会羞愧难当,再不敢多言。”
朱元璋闻言,眉梢缓缓松开,沉声道:“好!就依你。”
朝会照常举行,朱标立于殿前,神色肃然。
忽然,御林军押着沈易川缓缓而入。满殿群臣见状,哗然失色。
沈易川一袭囚衣,却仍昂首挺胸,神色冷峻。
朱元璋拍案而起,喝道:“沈易川,你身为太傅,竟敢暗通世家,欲动朕之储君!你可知罪!”
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以待。
沈易川拱手,声音嘶哑却坚定:“臣不知罪!臣一生清白,所行皆为社稷!若有奸人欲借臣之名行祸国之事,臣万死难辞,但绝非臣有二心!”
殿中顿时有人低声附和:“太傅素来忠直,岂会有此等心思……”
朱标面色一冷,厉声质问:“既然你自称清白,可否当众立誓,若与世家往来半分,即以欺君论罪?”
沈易川神色一凝,目光微微闪烁。那短短一瞬的犹豫,落在群臣眼中,却宛如惊雷。
朱瀚缓步上前,语气淡漠:“太傅,你若无愧,又何必迟疑?还是说,你不敢?”
殿中众臣面色骤变,低声议论四起。
沈易川额头冷汗涔涔,却硬声道:“臣……臣自然敢立誓!若臣与世家勾连,愿遭天谴!”
话音刚落,朱瀚冷笑,抬手一挥。御林军立刻呈上一只木匣,里面赫然是一枚世家家主的私印。
朱瀚淡淡开口:“此物,乃昨夜从钱府旧宅搜出,正是沈太傅亲笔借印所留。你还敢言无愧?”
沈易川瞳孔骤缩,脸色惨白。殿上群臣无不震惊。
朱元璋拍案大怒:“沈易川!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易川嘴唇颤抖,却再无力辩驳。
殿中群臣心头的最后一丝幻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朱瀚目光冷厉,缓缓吐出一句话:“昔日清流,今日污浊。诸位大人亲眼所见,此等伪忠,是否还值得拥戴?”
殿上死寂,继而一片怒斥之声爆发,群臣纷纷跪倒,齐声请罪,言称“误信奸佞”。
朱标目光炯然,心中暗暗明白:这一锤,终于落下。
夜幕降临,王府内烛光温柔。
朱标推杯换盏,目光里难掩兴奋:“皇叔,今日朝堂之事,真可谓大快人心。沈易川一倒,群臣再无疑念!”
朱瀚却摇头,神色平静:“不可掉以轻心。人心虽定,但仍需稳固。你要记住,今日群臣附和你,未必是因忠心,而是因势所迫。若有朝一日势头逆转,他们亦会倒戈。”
朱标神色凝重:“侄儿谨记。”
朱瀚端起酒盏,微微一笑:“你能谨记,便是最大的安慰。太子之位,不是靠一次胜利来稳固,而是要你日后步步为营。”
朱标郑重起身,肃然拜道:“皇叔之恩,侄儿铭刻在心。”
朱瀚抬手将他扶起,目光深沉:“不必言谢。你我叔侄,所谋所行,不过是为这江山稳固,为百姓安宁。”
烛光之下,两人对视,心中各怀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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