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国美利坚 第1288章

  朱瀚取出一枚木印,非官非私,上刻“瀚”字,捕头一见,顿时跪下:“王、王爷恕罪!”

  朱标也缓缓揭下面纱,众人俱惊,连忙叩首:“殿下在上!”

  朱瀚挥手:“将他送至医坊,无令不得再杖。”

  “此事明日送卷于建德堂,由东宫三案堂查。”

  捕头面色煞白:“王爷恕罪,是属下行差,失查民状——”

  朱标望着地上少年,轻轻一叹:“你不是怕他偷,而是怕他说你抓错了。”

  捕头顿首如捣蒜。

  夜已三更,两人重归王府。

  朱瀚坐于榻前,斟酒一盏,缓缓道:“你今夜所见,可入政?”

  朱标颔首:“入得。”

  “可判事?”

  “判不得。”

  朱瀚一笑:“为何?”

  朱标答:“政在理,事在情。人情我今夜方见,却尚不能断。”

  “若我以政理而判情事,便会用错一人,误一案。”

  “我尚需更多时间,走更多路。”

  朱瀚望他半晌,忽然朗声笑了:“标儿,你该走去百姓中,不该藏在策案后。”

  “你若真要为天下立法,先得知这天下,不是写在律册上的那几个字。”

  朱标起身:“那我便请皇叔——再带我一次。”

  朱瀚负手而立,望窗外天色微亮:“不用我带了。”

  “明日,你自去。”

  “但你记住,今日你微服而行,明日你再去,便不再是‘朱标’,而是‘太子’。”

  “你要说的每一句话、走的每一步路、看的人每一眼——都将成‘天下的准’。”

  朱标肃然拱手:“标儿,记下了。”

  朱标勒马停于枯柳旁,望着前方起伏的土岗,远处炊烟袅袅,问:“皇叔,这就是您说的‘三舍村’?”

  朱瀚答得淡:“不是我说,是蒋希远在月简边注之中提过。贡籍试折后,户调骤变,三舍为试点之一。”

  “只不过——”他话音微顿,“你若今日想听赞声,便该回去。”

  朱标收回目光,策马缓行而入,笑道:“正因想听骂声,才来此行。”

  三舍村不大,土路坑洼,屋舍低陋,孩童衣褴,老者步伐盘跚。

  朱标初入便觉心中微紧。他自幼读书识礼,虽非不知民情,但此般近身之苦,仍属头一遭。

  巷中行至一口古井旁,只见数名妇人正在争水。

  “你家昨日才取满一缸,今日又来抢头水,是不让人活了?”

  “我那是给老娘洗伤的,你不识理!”

  朱标皱眉:“竟连用水也需争至此?”

  朱瀚未答,引他继续向里。前方一处破落祠堂,门扉歪斜,院内却聚了二三十人,中间一名汉子正厉声诉说。

  “你们还不懂?‘东宫折统’这法,是改了数,却没改命!我家三丁,入籍一统,税未减一文,役却多半等!原来一人担役,如今三人皆列册!”

  “说是东宫贤政,实则多一纸折法,却无一人解忧!”

  “我问你们——咱们到底是给朝廷纳税的百姓,还是供笔墨游戏的活卷宗?”

  言声激烈,众人哗然。

  朱标站在门外,听得神色一变。他欲入,却被朱瀚按住肩膀。

  “你进去做什么?”朱瀚语气极淡。

  “他们误会了!”朱标低声,“折统是为调均实负,不是添压民力。”

  朱瀚静静望他片刻:“你进去,就变成那折统的‘制定者’,他们便不会与你说真话。”

  “你若真想解这误会,就别急着说,而是——听。”

  于是,二人改着身份,自称南监临差,入村探访折统成效。

  祠堂议事已散,朱标独行于村间,访农户、听幼儿背文、看老妇织布。

  正至村尾时,一老人独坐树下,低头修补破箩。

  朱标见他眼明手稳,便凑近问:“老丈,敢问您家可曾受新折统所扰?”

  那老人未抬头,只淡淡答:“扰也扰过,苦也吃过。可如今,咱家三丁换册虽多,役却不再集中。你问我,是不是好?”

  他抬头,望朱标一眼:“说不上是好是坏,只是——换了个说法。”

  “可只要不比从前更苦,那便能熬。”

  朱标愣住,片刻后问:“那若有人不熬了呢?”

  老人忽然冷笑一声:“你是说王家老三?呵,他哪是受不了折统——他是借着乱,把祖田卖了银,赌去了。如今倒说是朝廷害了他?”

第1220章 问政实录

  “真害了他的,是他那颗妄想着翻身的心。”

  “你告诉你们那些衙门里的写书先生,少些折来折去的巧法子,多些管人的笨法子——才是正经。”

  朱标退后三步,拱手低声:“晚辈受教。”

  回至村口时,朱瀚早已在树下饮茶,似早知朱标行踪一般。

  “听完了?”

  “听完了。”朱标沉声,“我以为是法不到位,实则是——人不合事。”

  “法是好法,可人一乱法,便成了害人之利器。”

  朱瀚点头:“所以你明白,为政不能只看‘法可行’,更要问‘人可行’。”

  “你以为立了一条明律,百姓便会照律而安,吏员便会依法而行?”

  “错。”

  “你得明白一件事——法度之下,人心依旧最难制。”

  朱标沉声:“那我该怎么治?”

  朱瀚缓缓道:“你不能治他们所有人。”

  “你只能立一条最简的规——让最坏的人,不敢太坏;让最善的人,能见天光。”

  两人言罢,正要回返,却见远处村头传来骚动。

  有人喊:“那个南监临差是假的——他偷看户卷!”

  朱标一怔,面色一变,低声道:“是识破了?”

  朱瀚淡笑:“不,是你看错了人。”

  果然,一名身穿褐袍的青年自村口被两人挟至,口中大呼:“我不是贼,我是见了问题才想上告——这户卷册上明载‘赵家三丁’,可明明赵家两丁已嫁作他户,却仍列旧编!”

  朱标顿时醒悟,低声道:“这……是被底层吏员隐瞒了转移?”

  朱瀚点头:“真伪不知,但此人——你敢信他吗?”

  朱标沉声道:“我信他所言有疑,但不可全信。”

  说罢,他快步上前,自怀中取一小牌,向众人亮出:

  “东宫特使,建德堂所派。此事,我自问。”

  村中众人哗然。

  青年顿住:“你是……太子?”

  朱标目光平静:“我不问你身份,只问你一句——你所言,愿立书为证否?”

  青年咬牙:“愿。”

  朱标点头:“那我今日不论你真假,但我记下你之言。”

  “建德堂将设‘民陈席’,凡所遇争政之人,皆可书言送堂,不以官阶,不问出处。”

  “我朱标,许你一句——言有据者,必查;言无据者,不恕。”

  当日晚,回京途中。

  马蹄声清脆,风过垂柳。

  朱标骑于前,忽然回首问:“皇叔,我今日所行,能记于朝录否?”

  朱瀚答:“你若自录,必引非议。”

  “你若他录——自然可传。”

  朱标一笑:“那我便请百姓——替我传。”

  朱瀚道:“你若真愿信民心,便莫只信他们欢呼时的你,也要能受他们指斥时的你。”

  “今日你看到了什么?”

  朱标低声道:“我看见——法不治人,人先要有心。”

  “我要做的,不是让天下信我讲得好,而是让他们知道,我听得见。”

  朱瀚扬鞭缓行,淡然应道:

  “你若真能如此,那天下,不远了。”

  三舍村头,柴火已燃起,炊烟与夜色交织于泥屋之间。

  “客官留宿一宿?”老妇从门内探出头,瞧见二人布衣湿裳,面有风尘,一瞧便非本村人,犹疑中仍是问出。

  朱标拱手微笑:“若不嫌弃,愿借屋一宿,也愿帮柴水做工。”

  老妇一听这话,打量朱标几眼,终是点头:“进来罢。饭是粗的,地是冷的,爷若不嫌,就坐罢。”

  泥屋中炕头微热,粗碗盛粥,窝头与腌菜摆上桌,简陋却不杂乱。

  朱标与朱瀚并坐堂屋中,窗外小雨淅沥,桌上灯火微晃。

  饭后,村中数户邻人相继而至,皆是听闻有南方差官来访,携酒两壶,自来相聚。

  “听说你们是差官,可是东宫来人?”一汉子豪爽直问。

  朱标抬眸:“是。”不加掩饰。

  众人一哗。

  “那敢问官爷——贡册折了,这份税,是不是就该轻了?”

  “我们听上头说是‘均调’,可我们家地没变,税也没轻。我们想问——那这折,折到哪去了?”

  朱标闻言,不即答。

  他看了看四周坐着的男女,略一拱手道:“我是东宫建德堂之人,受命微行探查民情,今日听诸位所言,才是真益处。”

  “诸位想说的,不如都讲。”

  众人起初踌蹰,但不多时便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王家田地本就少,前头老爹死了后丁口减半,合该折下三分税,结果还是一斤不落!”

  “有些人家倒是折了税,但那是送礼给乡里的——官爷您问问,这叫均?”

  “还有,那新来的巡役,说是东宫法令新规,连灶户也要登名入册……这不是又多出事来?”

  一时间,屋内众声交叠,怨怼、疑问、夹杂着些许哀声,竟比白日议祠更刺人耳目。

  朱标不语,只低头听完每一句,直至最后一人说完,才缓缓起身。

  “你们说的,我都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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