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域末记 第16章

  “小拉法,虽然不知道这对你有没有效果。”群谷低声说道,“但还是喝点吧,喝点好。”

  面糊糊的量很少,小袋鼠很快就舔舐光了。

  群谷便拿着那只塑料碗,走回了拉法的尸体旁......

  此时,莉莉丝正在与奥利弗对峙。

  莉莉丝面色惨白,似乎没反应过来奥利弗会抢她的枪开火,这确实很吓人。万一那子弹不是冲着拉法而去的该怎么办?

  “别摆出这种表情,莉莉丝。”奥利弗轻声宽慰道,“想想你被畜生们杀死的父母,杀了这些动物是天经地义的,他们夺走了我们的一切。”

  “是啊......是啊......死得好......”莉莉丝似乎缓过来一点了。

  “这只袋鼠没有表现出敌意。”杰里的声音从他们队内的耳麦中传出,“其实……他不是非死不可。”

  “你能相信一只畜生吗?”奥利弗问道,“太天真了,我的兄弟就是像你这么想,才丢了性命的。我以为你在51区待了这么久,会有长进,没有正事就闭麦吧。”

  说到这里时,奥利弗已然把耳麦摘了下来,他红了眼眶,情真意切,为人动容。

  “是啊,奥利弗,你说得对。”群谷已经走了回来,轻松地笑道,“走吧,完成任务要更重要些。没经历过你的人生,我也没资格评价你的仇恨,这本来就是两个文明的斗争。”

  “很高兴你能理解这一点。”奥利弗点点头,“我没有看错你。”

  三人继续往天坑前行,独留下拉法的尸体曝尸在将落的夕阳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群谷突然又转过身来,怀着一丝戏谑、尴尬和不好意思,说道:

  “啊呀,我好像把那只大眼珠子落在直升机里头了。”

  “你在逗我吗?”莉莉丝与奥利弗异口同声地说道。奥利弗更是直接上手来摸他的衣服——他当然摸不到了,那只眼球被群谷装在背包里,口袋只是个入口。

  “唉……”莉莉丝摇摇头,在耳麦里呼叫杰里,“杰里,听得到吗?古群把巴斯坦法伊的眼睛落在飞机上了,他现在回来拿,你帮他一起找一下。”

  “收到。”杰里回道。

  群谷可不等他们,早就向直升机那边跑了起来,反正也就一百米距离,实在是近得不行。

  在莉莉丝与奥利弗的视野中,群谷赶到的时候,杰里刚从驾驶舱出来,两人一道进了机舱,把舱门一关,整整搜了两分钟,群谷才重新打开舱门握着那颗眼珠子跳下来。

  他把身后舱门一关,还像小孩子炫耀手中的玩具一样,把这镜面石头高举过头顶,边举边跑。

  莉莉丝扶额:“老大……坎格鲁外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奥利弗评价道:“虽然很蠢……但也只有这种外来者才能让巴斯坦法伊沉睡。毕竟,这里只有他不被算作那头怪兽的‘臣民’……”

第29章 兽土裂笼(十二)揭露

  两人吐槽着吐槽着,群谷跑到了他们的面前。

  仿佛之前那个耽误了事儿的人不是他一样,群谷露出了一个单纯的笑容:“好了,这下什么都搞定了。”

  说罢,他便走到最前面,留下两位51区成员跟在身后。

  直升机是为了拉法而降落的,所以并没有停在离天坑最近的位置。不过直升机距离天坑最多三百米不到,走走很快也就到了。

  夕阳像一碗熔化的铁水在天际流淌。

  红,红得像血一般。

  风依然刮得很大,将要卷走落日最后的余晖。

  也就在此刻,三人,到了。

  群谷站在坑前,将那支握着【巴斯坦法伊之眼(左)】的手伸到了崖边,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只要他松手,51区的夙愿便也达成了。

  莉莉丝站在群谷身后,心中已是雀跃不已。

  奥利弗亦站在群谷身后,却仍然眉头紧皱。

  群谷突然将手收了回来,也插进口袋。

  “咦?怎么了?”莉莉丝显得很疑惑,“只要扔下去就好了。”

  “莉莉丝小姐,你反抗踏陆兽群的目的是什么?”群谷轻声问道。

  “目的……?”莉莉丝有些茫然,“还能是什么?人类不应该被动物统治啊。”

  “我意识到一个问题。”群谷淡淡地说,“从来没有证据证明,坎格鲁的人类和动物势不两立。”

  他回想起开场CG的内容,那里面说,现在的坎格鲁是踏陆兽群的大本营,也是人类的福地。

  “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莉莉丝恼道,“你要当人奸吗?”

  “奥利弗杀死拉法的那刻,我感受到一股仇恨。这种仇恨……是有至亲死在对方手中才会有的感觉,我说的没错吧?”

  “我的兄弟死于这些畜生手中。”奥利弗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我有理由恨它们。”

  “是的,你有理由,莉莉丝应该也有理由,我对你们的仇恨不做评价。”群谷搓了搓手,“但是,似乎并不是所有人类都仇恨这些走兽吧。”

  奥利弗眯起眼睛:“谁和你说了这番荒诞滑稽的怪话?”

  “我自己想明白的。”群谷没把CG里的话抖出去,“人类……不也是走兽的一部分吗?”

  “别把我们和这群畜生相提并论!”莉莉丝竟是暴喝道,“我们可不是那些愿意和畜生分享家园的人奸!”

  奥利弗摇摇头:“够了,莉莉丝。”

  意识到自己失言,莉莉丝也只好沉默。

  “你看你……”群谷笑了,“你们51区才是少数派吧?坎格鲁不仅还有人类,应该还有很多,都其乐融融地和动物们生活在一块?”

  他是从动物和人类之间的关系看出来的,目前见到的三位动物,都没有和人类形成过于剑拔弩张的关系。

  所有关于动物对人类残酷虐待的信息,群谷都是从奥利弗这儿知道的,说不定连拉法都没杀过多少人,卡门也好,拉法本尊也好,压根没人提过这一点。

  “但动物们确实占据了本属于人类的生存空间。”奥利弗平静地接道,“驱逐它们天经地义,延缓兽尊的复苏,是我们能给予的最沉重的打击。”

  群谷耸耸肩:“你不觉得太蹊跷了吗?兽群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们为什么只派三只动物看管巴斯坦法伊的眼眶?”

  “这和我们无关。”奥利弗吐了个烟圈,“畜生想什么都有可能,或者它们单纯就是蠢。”

  “他们现在是智慧生命。”群谷舔了舔嘴唇,“你是聪明人,奥利弗,你不可能不正视你的对手,所以我想,你隐瞒了什么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奥利弗打断了他。

  群谷笑了笑,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只手捏着巴斯坦法伊的眼睛,一只手端着一碗鲜血。

  这是拉法的血,他前面用【钛合欢面糊糊】消耗后留下的塑料碗装的。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莉莉丝睚眦欲裂,立刻拔枪指向群谷的脑袋,“你要唤醒兽尊?”

  “不,这才是让兽尊继续沉睡的方法。”群谷的嘴角勾出弧度,“我说得对吗?奥利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天色逐渐变暗,衬得他的脸庞更加阴沉。

  “你是什么意思?”莉莉丝也懵了,但她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老大,恶狠狠地威胁道,“我数到三,你不把眼睛往坑里扔,我就爆了你的头!”

  “爆了我的头,你也达不成目的。还记得吗?只有我才能对兽尊做出影响,虽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群谷盘腿坐下,将血放在腿中间,就在正上方把玩起那颗眼球,“兽群对兽尊圣物和圣地的防守都如此薄弱,足可证明他们是故意放反抗组织进来的,他们知道你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延缓兽尊的复苏。”

  “兽群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兽尊不是越早苏醒越好吗?”莉莉丝吼道。

  “不。”群谷将眼球攥在手里,“我问你,其余两个兽群的社会结构是什么样的?”

  “兽尊掌控兽群的一切。”莉莉丝即刻答道。“继而掌控整片天空或海洋。”

  “建立了人类与动物共存的这种温和社会体制的踏陆兽群,会拒绝这种发展也是很合理的吧。”群谷转了转肩膀,“他们恐惧坎格鲁变成和其它两个兽群那样的社会,因此想借你们的力量继续让巴斯坦法伊沉眠。”

  “就当是这样好了,那你为什么还不这么做呢?这符合所有人的期待。”奥利弗终于插了句嘴。

  “不,还有相当一部分群体,希望兽尊醒来。”群谷瞥了他一眼,“比如你,你故意把唤醒兽尊和延缓兽尊醒来的操作说反了。事实上,把眼球扔到坑里,才是唤醒兽尊的方法。”

  “我?真是可笑,我对兽群的仇恨,轮不到你来污蔑。”

  “你仇恨这种人类与野兽共存的社会,我没说错吧?所以你的理想只是毁灭这种社会,人类怎么样,你其实并不在乎。而毁灭这种社会的最好方式,就是唤醒兽尊。”群谷把心中的揣测讲了出来,“我看你的兄弟,是被人类和动物一起弄死的,他和你一样也是人类至上主义者?”

  风,静了下来。群谷知道自己说中了。

  莉莉丝的思维还卡在群谷说“奥利弗把步骤对调了”的那时候,趁着她恍惚,奥利弗夺下了她手里的“利刃”冲锋枪,指向了群谷的脑袋。

  但群谷,一名玩家,此刻沉溺在发掘真相的快感中,根本不惧死亡。

  就算群谷被杀,手中的眼球滴入血中,成功使兽尊继续沉眠,也算通关。

  “哈哈哈哈哈哈——”群谷狂笑起来,“威胁我?看看你身后呢?”

  莉莉丝比奥利弗先一步回头,竟是看到……

  卡洛琳和克拉拉,正缓缓而来。

第30章 兽土裂笼(十三)巴斯坦法伊

  一兔一考拉慢悠悠地朝众人走来。

  莉莉丝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她本能地问道:“为什么她们会出现在这里?”

  群谷歪了歪头:“你们问杰里啊?”

  奥利弗立刻试着用耳麦联系杰里,却发现......

  无人回应。

  群谷笑道:“刚才回直升机的时候,我把他打晕了,用他的无线电找到了联系卡洛琳的频道,很简单吧。”

  “但凡我们刚才试图联系一下杰里......”奥利弗攥紧拳头,“这么说来,你下飞机后那种幼稚的姿态,也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了......”

  群谷不置可否,把话题扯了回去:“她们也是希望唤醒巴斯坦法伊的,但原因,和你是不一样的......”

  “这我早就知道了。”奥利弗冷笑道,“她们不过是威权分子,我们本来也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喂喂,用威权分子来形容我们,可是一点都不厚道啊。”卡洛琳不愧是听力超群,远远就吼道,“他妈的!要是咱们踏陆兽群再没兽尊,总有一天坎格鲁要被那群鸟和鱼吃了的!我们这都是为了兽群的未来啊!”

  “人家保皇是有理由的,你这种****者就别碰瓷了。你打着反抗的名号欺骗那些愚蠢的人为你而用,我虽然不认可他们反抗的理念,但为他们受你操纵而感到可悲。那些为你抢夺眼珠的51区反抗者,至死都不知道你真正的目的吧。”群谷继续搓着那颗眼珠子,“不过,你背后其实也有人,门罗集团,对吧?”

  “呵......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你说得没错。巴斯坦法伊的苏醒会打破蔽空兽群与擎海兽群间的平衡……这是门罗集团乐于见到的。”奥利弗依旧举着枪,“这把枪......就是他们提供给我们的支持。”

  “那这支持可够挫的,我看他们根本就没指望你们做成什么事吧。”群谷吐槽了一句,“除非他们还给了你什么秘密武器。”

  “想套我话吗?”奥利弗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也好,门罗也好,还有你叫来的帮手也好,都希望唤醒兽尊。你要与我们为敌吗?”

  莉莉丝终于有点缓过劲来,她站起身子,向奥利弗吼道:“不对,不对,我不同意!”

  奥利弗把枪口转向她,淡淡地说了一句:“闭嘴。”

  莉莉丝哑火了。

  “现在,做决定吧,古群。”奥利弗望向古群。

  “哈哈哈哈哈,正巧,我也是支持唤醒兽尊的。”群谷大笑了一阵,随即话锋一转,“你就看着吧,让人恶心的家伙......”

  说罢,他像是玩一样,将【巴斯坦法伊之眼(左)】往身后随手一抛,落入深邃的天坑之中。

  数秒后,众人听到一声如水晶触底碎裂般的清脆回声,继而一道巨大的白光从天坑底部喷涌而出,如同喷泉一般冲破了那和橘红与宝蓝共舞的云层。

  “轰!!!!!!!!!”

  众人脚下的大地,不,是鸟鲁鲁岩颤动起来,仿佛有一头巨兽将要从脚下苏醒。

  但在白光散去后,漂浮在天坑上方的,却是一个人型生物。

  准确来说,是一位青年。

  这青年体型与普通成年男子一般无异,没有穿任何衣物,但并不赤裸,因为他的身上几乎覆满了镜子碎片,一直延伸向上,盖满了他的整张下颚。这些碎片明明应当是单独成像,却映出了一片连绵不绝、不存在于现世的猩红山脉。

  【主线任务已完成。】

  【已通过关卡,120秒后执行自动传送,您可随时选择手动离开。】

  巴斯坦法伊睁开眼,直视着下方也在望着他的群谷。

  “你唤醒了我啊,人类。”他开口,声音与外形很匹配,只是叠加了多重回音。

  “是我,伟大的巴斯坦法伊。”群谷决定说些漂亮话。

  “你不是我的臣子。”巴斯坦法伊打量了他一会儿,“你是......客旅。是啊......唯有客旅才能唤醒本座啊。”

  这是群谷第二次听到“客旅”这个词,他记得污秽之王也用这个词称呼过他。

  他正思索着,巴斯坦法伊又接道:“本座,感激不尽......”

  说罢,这人形的兽尊,竟是从自己的心口硬生生掰下一块碎片来,向群谷所站的身前投来。

  他状若随意的一投,竟是产生了音爆。当那块碎片插入群谷眼前的岩石地表时,不禁扬起了巨大的烟尘。

  烟尘散去,群谷捡起了这块碎片,巴斯坦法伊也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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