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能够坚守的时间，指挥中心中的人工智能可以给出相当精准的数字。但战局瞬息万变，他们手中能打的牌已经不多了，对于敌人却一无所知。
通常来说，进攻的那一方会比防守的那一方付出更大的损失，可要是前者远远多于后者，而且也绝不会顾及牺牲，那就很难说了。
这就是泰伦帝国这些年来在与虫群作战时所常常面对的。
而在卡拉已经为埃蒙所腐化占据的情况下，黄金舰队差不多也算得上是另一种形式的虫群。
奥古斯都这样想着的时候，他正走下神殿前殿至庭院中的一段长长的阶梯。这段阶梯对于人类来说还是太宽太长，想来是为星灵的诸神所准备的。
神殿的每一处都散发着令人啧啧称奇的温温热量，这股热量到底是来自于太阳的余热，还是源自镶嵌于墙壁间的水晶，奥古斯都也弄不清楚。
此刻，那座美的令人心悸的神殿正耸立在奥古斯都的身后。只要细心瞧一瞧，哪怕是再缺乏艺术鉴赏能力的人也能为扶梯、立柱、门楣上所精雕细琢的无穷细节所折服。
可奥古斯都连多看上一眼的心情都没有，这些东西并不能干掉哪怕一个敌人。
“有人跟我说星灵的那些宝贵的遗产已经跟着艾尔一起玩完了，没想到埃蒙的眼皮子底下就真有一座星灵神殿......简直就跟刚挖出来一样新。”泰凯斯和奥古斯都正从神殿里出来，准备前往前线阵地中视察。
在确认过神殿中的萨尔纳加神器运转正常以后，奥古斯都就将指挥权全权交给了沃卓斯基和尤利西斯两位将军，命令他们掌控全权，进行指挥调度。
哪怕是战争时期，奥古斯都也未必能亲临前线作战，他相信即使自己亲自指挥，也不会比统帅部的这些将军们做得更好。而与他们相比，身处一线的战士更需要帝国皇帝。
“这座神殿......就像是有一个恶棍突然闯进你的家中，打碎了你所有的收藏品。等到你万念俱灰地以为那堆瓦砾中不是什么的时候，却发现你最值钱的那一个依旧完好无损。”
奥古斯都打了个比方来形容这座神殿，最后说：“但今晚它也得完蛋。”
自从艾尔沦陷以后，星灵们发现他们已经丢失了太多的东西：科技、文化、艺术，星灵通常不会以文字的方式记载他们的历史，一切都能在卡拉中找到答案。
也许从未有星灵想过，有一天卡拉也会背弃他们。
“要是我，就会先打听清楚你哪个东西最值钱。”泰凯斯自觉地把自己代入恶棍视角，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泰凯斯自顾自地拿出一支烟，找到正前往神殿中的尤摩扬军官借了个火，开始思考奥古斯特格勒皇宫里的哪个艺术品最值钱。然后他就出去逍遥快活，等东窗事发再装死。
可惜，莎拉·凯瑞甘皇后对于皇宫中的一切事物都了如指掌。
泰凯斯想进去捞点东西，不能说稳操胜券吧，也可以说根本不可能。
“呵呵......你这恶棍。”奥古斯都总算露出笑容，被他整乐了。
“幸亏吉米第一个遇到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近些年来战事频繁，帝国的军人们，陆战队、尤其是被部署在轨道空降作战中的那些，他们的服役期间的平均寿命一降再降。这些人普遍存在着一种趁着还活着，就该及时行乐的观点。
泰凯斯不同，他一直就这样。
“谁知道呢......但吉米跟我不一样，他早晚有一天要重回正轨。”
“而我，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做一件高尚的事情。”泰凯斯吐出一口烟，感叹说：
“他这样的人，跟我是不同的。”
“你也上年纪了，泰凯斯。”奥古斯都说。
“我用不着操心那么多事，活得一定会比你更久。”泰凯斯很光棍地说。
帝国统帅部就设立在神殿内部，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战争也依旧未曾远去。防空导弹塔不停地旋转、锁定、射击，掉下来的异龙的膜翼和肢体碎屑密集的像是下雨。
这里不止有人类的军队，也能够见到一些身着盔甲的星灵指挥官。
此前的战役中，人类和星灵联军的损失都不小。但关系到自己的族人是否能够脱离被腐化的卡拉，达拉姆不可能不拼尽全力。
负责守卫萨尔纳加神器的本该是他们，但奥古斯都希望他们能够把更多的力量放在舰队战上，顶住虫群和黄金舰队的攻势。
哪怕只是堕落方舟奥塔里斯之傲腾出手来，他们就能把这座神殿连同其中的萨尔纳加神器一起送上天。
与原时间线的另一点不同之处在于，阿塔尼斯在这次决战前没能整合净化者和塔达林，这两个星灵派系并不承认他的领袖权威。
当奥古斯都走向石阶的时候，正见到一队达拉姆追猎者列成纵队走过，身上的战甲在照明水晶的光芒上散发着莹莹银光。
每隔几分钟就能看到一列列金光白甲的狂热者军容严整的开往外围防线，身披湛蓝色祭衣的高阶圣堂武士在汹涌的灵能风暴中前行，没有任何一位星灵战士甘落人后。
阿塔尼斯派出了一支规模庞大的使徒部队，她们的轻型战甲采用了更优雅的现代化设计，战袍飒飒，更衬托出修长的身材。即使隔着很远，奥古斯都也能够感受得到这些灵能战士身后强大的力量。
在那些装备重甲和刚毅护盾的不朽者后则是干扰者，那是一种半悬浮于空中的战争机械，模样像是聚合而出的裂解球体。
尽管早已不是第一次现身，人类对于这种可怕的战争武器依旧知之甚少。目前已知是一种拥有高度人工智能和大范围杀伤能力的机械，这些帝国早已经在战场上见识过了。
干扰者源自净化者星灵，因威力惊人，其他星灵派系很快就加以仿制，经过再设计的达拉姆干扰者甚至能够摧毁半径两英里范围内部的敌人。
具备强大火力的重型机械将是他们能否顶住茫茫虫海的关键，为此奥古斯都要求达拉姆、净化者和塔达林星灵将他们所有的不朽者和巨像部署在神殿区域。
因此，此刻神殿中随处可见高耸入云的巨像，仿佛移动中的一座座高塔。
净化者派出的兵力并不多，但这正是因为他们正直面狂怒的虫群和另外半支黄金舰队。要不是他们，这场战争早在主宰虫群抵达后的几个小时内就会结束。
傲慢这个词常常被用来形容星灵，但另一个词却常常被忽略，那就是好战。
达乌教义出现以前，艾尔星灵也长时间处于对外战争状态。星灵，这个种族从不惧怕战争。
在前去视察的路上，几乎所有的星灵都认出了奥古斯都，向他和他身边的帝国士兵致以敬意。
奥古斯都个人在星灵中威望已经很高了，估计能够达到“崇敬”。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泰伦帝国与达拉姆的同盟关系已经越发稳固，人类与星灵总算抛弃了过去的隔阂，认为到对方是自己的朋友而非敌人。
他只希望此后人类与星灵之间的这种关系能够持续下去，至少不会再爆发战争。
只是这种状态真的能长久吗？
盟约根本约束不了任何人，星灵能活得很久，也一定会遵守承诺。可人类却既短命又健忘，几代人以后他就会忘记今天在艾尔发生的一切。
但说起来，能够瓦解和毁灭人类的威胁，往往来自于内部而非外部的敌人。
奥古斯都和泰凯斯最先抵达的是一处大地碎裂炮阵地，几百门、几千门巨炮正在同时开火，炮弹嗖嗖从头顶飞过，炮火如织。
风向在这个时候仿佛都突然变了。
大地在轰鸣的炮火声中喘息着，震颤着，地面上上积蓄着些许雨水的小水洼正不停地掀起波澜，好像是有许多巨人正迈步从旁边走过。
巨大的弹壳就落在奥古斯都的脚边，让他不禁设想这样的炮弹落在敌人之间的景象。
一支庞大的埃蒙大军已经在帝国军阵地南面二十英里外完成集结，此刻正受到帝国炮火的重点关照。
“敌人已经开始进攻了？”泰凯斯问。
“我们的炮火会在敌人真正抵达防线以前就摧毁他们的大部分作战力量。”奥古斯都说。
边这么说的时候，他们乘着一辆装甲运兵车前往第二道防线。路上到处都是人和车辆，甚至还见到了几架尤摩扬根除者机器人，星灵战士的身影也十分常见。
为表达对帝国军的敬意，阿塔尼斯直接将地面部队的指挥权交给了奥古斯都的将领。
这对于高傲的星灵而言，可谓闻所未闻。
可这事儿也是能说的通，人类集合整个星区的力量来到这里，说到底还是因为你们的卡拉出了大问题。
人类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既是为了他们自己，也是为了你们星灵。
第742章 风暴英雄
奥古斯都不知道阵地上的帝国将士们此刻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但他一定能感同身受。
所有人都已经打了一天一夜的仗，却根本没得到多少休息，特别是身处最外围阵地的人，连被轮换下来睡上一阵都成了奢望。到这天的后半夜，兴奋剂的副作用带来了一系列的不良反应，更让人难以忍受。
战场上的空气中时刻都弥漫着蝎虫的致命毒雾，像是覆盖在阵地上方的一层灰败霉菌，就是后方能在这种时候送上来热食，眼下根本也没法吃了。
就和以往一样，这场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的战斗既残酷又难熬。
敌人是从各个方向来的，多条战线都在爆发战斗，并且埃蒙手下的星灵、异虫和虚空生物一上来就不惜代价地发起猛攻，所以战斗在刚刚打响以后就打得非常艰难。
伤亡根本没办法控制住，统帅部不得不提前派出手中的预备队填补战线。因为一旦敌人在战场上打开一处缺口，就绝没有再将之重新堵上的可能。
一开始还能有伤员送到神殿中心的临时医疗站里，后来情况开始恶化，轻伤员经过治疗简单的治疗以后就继续投入战斗。
在此期间，奥古斯都亲自率领皇家卫队充当最后的预备队，随时准备前往形势最为危急的区域。
这样的任务也只有装备最为精良的皇家卫队去执行了，他们每个人都配备有单兵护盾，火力强大到足够发起反冲锋以夺回已经失守的阵地。
皇家卫队既是奥古斯都个人的卫队，也是将在最关键时刻投入战场并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决胜武器。
“有人还活着吗？兄弟们，还有能喘气儿的吗？”
泰凯斯用一块被烧融的钢片点着了烟，跟着奥古斯都走进一座已经哑火的地堡里。
这个地堡中原来有四名陆战队员，后来又进去了两个人。
现在他们都死了。
每个人都靠在地堡的加固护板上一动不动，安静的就好像是睡着了，只有鲜血正自破碎的装甲处缓缓流淌而出。
地堡里的空间对于六名身着动力装甲的陆战队员而言还是太小了，但这儿依旧被布置得像是一个温暖的家。除了武器架和弹药箱以外，装配给食物的袋子就挂在入口，剩下的空间都被堆着装卸货物用的零件箱填满了，勉强算是个能坐的地方。
杀死这些人的是一只混合体，它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闯了进来，像是一只闯入鸡笼的鹰。
几名皇家卫队摘下这些陆战队员们身上的身份铭牌和高斯步枪，如非迫不得已他们一定会带走牺牲者的遗体，但现在是肯定带不走了。
奥古斯都从一名士兵破碎的尸体上挪到另一具上，意识到他们在死去经历了五马分尸般的酷刑，那些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扭曲得不再像是人类的脸。就好像是刀锋女王能够手撕混合体，混合体也能以同样的手段虐杀人类士兵。
动力装甲对这些怪物而言就好像是纸一样脆弱，只有CMC-660这样的重型装甲能够多挨上几下。
跟混合体这样的怪物持续作战，已经远远超出这些士兵的忍耐极限，他们就像是活在一场好似永远都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这样想着，奥古斯都也希望这一切能够早点结束。这不是源于恐惧，而是心理上那深深的疲惫。
透过眼前那被生生撕扯开来地堡射击孔，奥古斯都能够看到战场上阴燃的火焰，被撕裂的尸体堆积如山，令人头晕目眩的鲜红遍布每个角落。
黑烟和扭曲的钢筋盘错着伸向天空，星灵神殿的断垣残壁和精钢防御工事的废墟里横躺着奇形怪状的尸体，其中大部分都是异虫的。不管是被炮弹开瓢的，还是被刺钉子弹打成了筛子，那些还在流血的尸体看上去却不像是一群被拍扁的臭虫，倒像是皮肉外翻的大型猛兽。
一头才刚刚死去的雷兽正匍匐在前方不远处，两根巨大的君王之刃獠牙像是一把错开的剪刀那样摊在地上，像是一只被剥下外皮，露出鲜血淋漓的两脊和肋骨的牛。最普通的雷兽也有几层楼高，重达数百吨，虫群以这样的巨兽冲击战线，践踏四处逃窜的敌人。
左前方是戈尔贡级战列巡航舰雾中幽灵号的残骸，其是泰伦帝国所建造的第一百一十二艘戈尔贡。
在服役期间，这艘战舰曾跟随舰队参与过各个大型战役，功勋卓著，现在则被用作临时的地面堡垒。
雾中幽灵号静静地停泊在远处，像是一只搁浅的黑色巨鲸，各式各样的异虫生物正从其表面的巨大创口中钻进钻出，远远的看上去就有如烂木头里的船蛆。
这是虫群一贯的作战方式，即以压倒性的数量优势淹没一切。
人类一直以来都在与潮水一样的敌人战斗。
你通常都能建起防潮堤拦住潮水，但永远也不能彻底战胜它。即使堤坝再如何坚固，也有被摧毁的一天。
这时候，天空仍然充斥着橘红色的火焰，地平线上一片通红，时而有巨大的光束穿过云层，降下死亡之雨。各种各样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一刻停息过。
天好像是就要亮了，但在这天夜里，天空就从未真正地暗下去过。
不论是再怎么悲惨绝望的景象，奥古斯都也早就见过经历过了。对于死亡，他已经司空见惯。
战争不是在某个边缘星球上的小城小镇中打响的，而是整个科普卢星区，甚至远至人类已知世界的边缘。
也许就连地球也正在打仗，自从UED远征军被击败以后，帝国就再也没得到过太阳系中的消息。但不必期望地球人会看在亲缘关系的份上施以援手，照过去的经验来看，他们只要别在背后捅一刀就谢天谢地了。
放眼望去，泰伦帝国核心世界之外都已经陷入战火之中。
黄金舰队和虫群之所以未能更进一步，不过是因为奥古斯都孤注一掷地在艾尔开辟了新的战场，埃蒙为保护他的化身，只能临时调回这些军队。
这样，那些正被埃蒙的大军所围困的世界就得救了。
就好像是来时的那样突然，笼罩在各个星球上空的死亡阴影几乎是一瞬间消失的。黄金舰队不顾一切地赶往艾尔，连虫群也舍弃了那些已经占领的世界，让帝国军队能够腾出手来烧光上面的感染。
这个跨星际的人类帝国有上千颗殖民星球，其中光是住人的就有数百个，起码有一百亿人因此而得救。
尽管并非每个来到艾尔战场上的战士都能够明白——出现在这儿的敌人越多，他们的故乡也就越安全。只要有他们来面对恐惧和绝望，自己的家人就不必面对。
“退后！快退后！”
“撤退到第三道防线。”
“它们就要来了！”
最外围的第一和第二道道阵地已经被放弃，以换取更大的战略纵深。趁着敌人进攻期间的间隙，剩下的人员必须尽早从之前的阵地中撤退，同时尽可能地带走所有的弹药和伤者。
敌人之所以还能留给他们些许喘息的时间，不过是在等待更多的部队抵达以积蓄足够力量，组织更大规模的进攻。
奥古斯都走出地堡的废墟，看到许多帝国和达拉姆战士正有秩序地向后撤退。
此前补充到地面战场上的都是久经沙场的帝国老兵，最年轻的那些也是在第二次全面战争期间成长起来的。但现在舰队中已经没有兵力可以输送到地面战场上了，即使有，运输船和空投舱大部分也难以抵达地面。
现在艾尔的天空中可是到处都是利维坦和被腐化的黄金舰队战舰，所有的战斗机都被用来争夺天空，地面上到处都是奔走嘶吼的异虫——敌人即将击垮他们。
刚开始的时候，发起进攻的不过是母巢之战以前留下来的艾尔虫群和最常见的混合体品种。
到现在，他们所面对的是已经是成群的雷兽甚至莽兽，更强大的支配者独眼的混合体巨兽。
等确认所有人都已经撤离以后，奥古斯都和他的皇家卫队也撤入神殿核心区域的最后一道防线中。最后一道防线由大量的行星要塞和加载光子超载的星灵建筑组成，萨尔纳加神器前还有炮兵阵地，当敌人攻入神殿时，炮兵也会拿起战斗。
人类和星灵在这里并肩作战，你能够看到陆战队员的步兵火力班组站在不朽者致命的能量力场下射击，也可以看到先知窥探时间的涟漪，为帝国炮兵提供敌军的位置坐标。
“陛下，黄金舰队突破了我们的防线......至少有两百艘星灵航母从我们的雷达上消失了。”奥古斯都的通讯频道在这时传出加斯卡维尔上将（Gaskaville）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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