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钟过去了。
宽敞的外贸驿馆底层安静得吓人,只有斯克奇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站在它面前的艾拉瑞亚按着腰间圣剑,迟迟没有吭声。
倒不是艾拉瑞亚在考虑要不要接受这只胖老鼠的求饶。
而是这位年轻的白银城主,这会儿脑子里也有点发懵!
她刚刚从神圣王城赶回来,八翼女王陛下在会议上只是展示了一张笼统的主大陆星图,警告各地城主提防鼠人一族在暗中挖掘地下网络。
至于白银之城脚底下到底有没有老鼠打洞、挖到了什么程度。
莫说是艾拉瑞亚,就连她母亲六翼大天使长凯尔都两眼一抹黑,半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
艾拉瑞亚之所以一回城就直奔西区外贸驿馆,完全是抱着例行公事的态度过来巡查一圈。
刚才进门瞧见角落里摆着那台重型钻探机械。
她也是临时起意,随口胡诌了一句“地下的那支鼠人小队是怎么回事”。
纯粹就是想诈一诈这个鼠人特使。
结果谁能想到!
自己就这么随口一诈,这只肥老鼠居然连挣扎都不带挣扎一下的。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老底全给掀出来了!
黑旗部落买来的奴隶鼠?
修补城外的排污管道?
在地底下黑灯瞎火迷了路,顺着地质裂缝挖错了方向?
骗鬼去吧!
鼠人一族天生就具备极强的地底方位感知能力,祖祖辈辈都在泥巴和岩层里打滚。
说鼠人在地底下迷路,简直比说天使忘了怎么扇翅膀掉下来摔死还要离谱!
更何况,要是真去修补什么排污管道,犯得着在驿馆地下室里藏一台需要高阶次元矿石驱动的军用级掘地机械吗?!
想到这里,艾拉瑞亚垂下眼帘,俯视着脚下瘫成一团烂泥的鼠人特使。
之前在林烬面前表露出的那点属于少女的羞怯与温柔,早已被她收得干干净净。
身为九级巨城的金阶领主,六翼大天使长凯尔的亲生女儿。
艾拉瑞亚的双目之中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冷冽与杀意!
跪在地上的斯克奇迟迟没听到头顶传来动静,心里愈发没底。
它壮着胆子抬起一点脑袋,绿豆大小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随后连忙伸爪子探入油腻的怀中,摸出一张亮闪闪的晶卡,双手高举过头顶:
“城主大人!这里面有五万枚金币!全当是我们鼠人商团给城防军大人们孝敬的茶水费!”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底下那群没脑子的奴隶鼠一般见识,小的这就带人下去把它们全宰了,保证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斯克奇也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半步都退不得!
它心里比谁都清楚,白银之城下方的那条主通道,是鼠人帝国耗时十几年秘密开凿的地下城之一!
就在距离地面居民区不到三百米的岩层深处,足足三千名鼠人工程兵正日夜不停地掏空地基。
甚至已经在昨天夜里埋设好了十座散播瘟疫的毒气母巢与深渊接引信标!
那是鼠王亲自下达的命令!
为了筹备这项工程,斯克奇不仅搭上了自己在白银之城经营三十年的全部身家。
今天这事要是败露,让天使族的军队冲进地下通道……
绝不能让天使下去查探!
哪怕倾家荡产,哪怕再搭上几百条奴隶鼠的性命,也必须先把这位年轻的天使城主糊弄过去,给地底下的工程队争取到封闭主干道的时间!
锵——!
清脆的剑鸣骤然在地下室内回荡开来。
璀璨的金色圣剑完全出鞘,炽烈的神圣光辉将昏暗的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艾拉瑞亚连看都没看那张紫金魔晶卡一眼,一脚将其踢飞到了墙角。
“茶水费?”
艾拉瑞亚冷冽的嗓音在大厅内传开:
“留着这笔脏钱,给你们自己买棺材吧!”
“希尔薇!传我命令!”
“把这个东西给我押下去,关进大教堂审判地牢最底层!告诉审判执事,把十二套圣光枷锁全给我用上!不管是扒皮抽筋还是灼烧灵魂,半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白银之城地下所有鼠道的具体分布图!”
“遵命!”
侍女长希尔薇大步上前,手掌一挥。
四名全副武装的天使卫兵立刻冲了上去,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扭住斯克奇的胳膊,将它死死按在了满是油污的地板上。
咔嚓!
镌刻着神圣符文的秘银镣铐当场锁死了斯克奇的双爪。
炽热的圣光顺着金属表面蔓延,烫得它手腕上的灰毛滋滋作响,冒起阵阵黑烟。
“啊——!痛死我了!你们干什么?!”
斯克奇痛得杀猪般惨叫起来,拼命扭动着肥硕的身躯:
“我是鼠人商会的正式特使!我们每年都按时给白银之城交商税!我已经答应把地道封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抓我?!”
挣扎间,斯克奇抬起头,对上了艾拉瑞亚那双毫无波澜的金色双眼。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闯进了斯克奇的脑海。
等等!
这位天使城主进门的时候,身边既没有带擅长大地感知的土系魔导师,手里也没有拿半张魔力勘探卷轴!
她刚才就只问了那么一句话!
“你诈我?!”
斯克奇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整张鼠脸扭曲到了极点,扯着嗓子尖叫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地底下有工程队!你刚才全都是在诈我?!”
第275章 圣光下的铁血清洗
艾拉瑞亚根本懒得搭理这只蠢老鼠的崩溃嚎叫。
她转过身,面向门口列队的城防军军官,下达了更为酷烈的铁血手令:
“立刻封锁西区外贸驿馆!把城内所有鼠人,不管是商会管事、搬运苦力还是清理阴沟的奴隶,一个不留,统统抓进大牢审问!”
“另外,传令白银狮鹫军团与第三驻防营!以白银之城为中心,方圆三十里内的所有荒山、废弃矿洞、地下暗河,全部给我犁上一遍!”
“只要看到鼠人,格杀勿论!不需要留任何活口!”
旁边的希尔薇愣了一下,低声确认道:
“城主大人,外城区还有几百名给各大商铺打杂的普通灰毛鼠人,它们多半接触不到地下城的核心机密,需不需要先甄别一下?”
“不需要甄别!”
艾拉瑞亚斩钉截铁地挥了挥手,双目之中寒芒涌动:
“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个!”
“深渊大战在即,任何一只留在城里的老鼠,都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瘟疫源头!更何况,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臭老鼠,什么时候在我们天使族的庇护名单里了?!”
这番毫不留情的决断一出,正被两名卫兵架着往台阶上拖的斯克奇彻底慌了!
横竖都是个死,斯克奇也不再装了。
“是的!好!好一个高贵圣洁的天使一族!!”
斯克奇疯狂地喊着。
它拼命扭过肥胖的脖子,用那双充血的绿豆眼死死盯着艾拉瑞亚的背影,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一群恶心的双标狗!”
“整天在教堂里唱什么圣光普照万物、庇护主大陆亿万弱小生灵!我呸!听得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北境冰原刮场暴风雪,你们天使去求炼金师讨要冻伤药,生怕冻坏了那几万个半身人!人类和精灵被恶魔追杀,你们敞开城门、减免赋税把他们收留下来!”
“那我们鼠人呢?!我们鼠人就不是这片大陆上的生灵了吗?!”
斯克奇的嗓子都吼劈了叉,手腕被圣光镣铐灼烧得皮开肉绽也浑然不觉:
“三年前地底熔岩脉爆裂,滚烫的岩浆烧死了我族整整三万口族人!老子跪在你们光辉大教堂外面的台阶上,就为了求你们的祭司赐下一批救命的圣水!”
“结果你们那群长翅膀的鸟人是怎么说的?!”
“你们一脚把老子踹下台阶,说我们鼠人天生卑贱、满身恶臭,只配烂在泥巴里自生自灭,连碰一下圣水都会弄脏你们女王的荣光!”
“闭上你的臭嘴!”
一名押解它的天使卫兵队长勃然大怒,反手一剑柄狠狠砸在斯克奇的腮帮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几颗发黄的鼠牙混着黑血飞了出去。
可斯克奇被拖上地下室台阶的时候,依旧淌着满嘴鲜血,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你们霸占着地面上最肥沃的平原,呼吸着最干净的空气,把我们赶进不见天日的毒气地缝里替你们挖矿!我们听话的时候就是廉价的牲口,我们想给自己挖一条活路,就是宁可错杀一万!”
“杀吧!把老子千刀万剐吧!你们以为杀光了地面上的鼠人就安全了吗?!你们脚底下的大地早就空了!等深渊大军压境的那一天,千千万万的鼠族大军会直接从你们的床底下钻出来,把你们翅膀上的毛一根根全啃光!老子在地狱里等着看你们这群双标鸟人死无葬身之地!!”
癫狂怨毒的咒骂声一路远去。
伴随着地面上传来囚车铁门重重落锁的哐当声,四周终于重新归于平静。
地下室内,只剩下焦糊的皮毛味与刺鼻的腐臭。
希尔薇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艾拉瑞亚,有些担忧地开口:
“城主大人,鼠人一族向来狡诈恶毒,死到临头还要胡乱攀咬、动摇人心,您千万别把那种疯话放在心上。”
艾拉瑞亚平静地将手中的金色圣剑推回剑鞘。
咔哒。
这位年轻城主的面庞上没有半点动摇,更没有半分愧疚。
“放在心上?我为什么要把一只死老鼠的狂吠放在心上?”
艾拉瑞亚转过身,迈步越过那台巨大的钻探机械,朝着地下室出口走去:
“我们天使一族的仁慈与庇护,只留给遵守秩序、热爱和平的盟友。”
“鼠人一族散播瘟疫、奴役同族,如今更是勾结深渊恶魔,把刀子捅到了白银之城几十万无辜居民的脚底下。”
“今天我要是对这群害虫心软,明天整座白银之城,还有正在城里休息的林烬阁下,就会被无穷无尽的鼠潮彻底吞没!”
说到这里,艾拉瑞亚停下脚步,回头冷冷扫了一眼阴暗的地下室:
“双标?对付威胁到林烬阁下和全城子民的渣滓,本城主就是双标了,那又怎样!”
“传令下去,加快审讯进度,十分钟后,随我亲自下地底清剿鼠道!”
沉重的甲胄铿锵声,在白银之城西区的青石板长街上密集传开。
不到五分钟的工夫,足足三个满编中队的金甲天使卫兵便从高空俯冲而下,将外贸驿馆周边的十二条街巷彻底封死。
长街拐角处,一名推着独轮车的半身人老面包师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手一抖,车斗里刚出炉的几十个麦香面包骨碌碌滚落一地。
半身人老头缩着脖子站在原地,两条短腿直打摆子。
带队的一名四翼天使百夫长见状,立刻收拢背后光翼,落在了独轮车旁。
他反手将那柄流淌着金色烈焰的圣光长剑插回剑鞘,单膝蹲下身子,将滚落在灰尘里的面包一个个捡起来,轻轻吹掉上面的浮土,重新放回竹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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